《小狗郎君从天而降》陆月拾壹

13、第 13 章 逼仄阴

　　逼仄阴暗处，铁链拖曳声，女子长发散落纠成一团，白皙的手腕被拖拽得发红发肿，她扶墙起身，脚下拽动一片刺耳锁链声。

　　她被关三天了，那疯子一点吃食都没给。女子神色渐渐痛苦，因长时间滴水未沾，她脸上早已有些发青，嘴起皮干燥得不成样。

　　脚步声临近，好似有人过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四周神色呆滞的姑娘们渐渐苏醒，满脸惶恐的向黑暗靠去，越角落越安心，只有身体整个被黑暗吞噬，身体才会停止发抖。

　　那人步伐沉稳有力，他手里端着饭菜。

　　“芸娘，你想清楚了嘛？”男子发声。他站在窗户唯一的透光处，居高临下地看着牢笼里的人。

　　女子死死攥紧手，实在没有力气，就连怒火都后劲不足。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生涩难言，一时之间，迷惘得不知如何是好。

　　男子笑了，他蹲下将盘子放下，拿出食物从那缝隙中推了过去，“先吃饭吧。”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反抗。

　　女子看着那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拖着镣铐，一步又一步靠近。

　　男子看着迟迟不敢动手的人，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放软，“尤郎又怎会下毒。”

　　话落不过片刻，女子端起碗便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饭越吃越疼，就着眼泪，水雾深稠到她看不清眼前人的容貌。

　　她相依为命的好哥哥赵尤，她愿意托付终身的尤郎。

　　芸娘呜咽声哽住，她死死将头低下，整张脸都埋进了碗里。

　　赵尤双眼闪过一丝不忍，他的手缓缓伸到女子头顶却迟迟不敢落下，他的芸娘终究和他彻底离了心。

　　男子手在空中停顿了会，收回。

　　他起身不去看她，沉声带怯，“芸娘，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为她好，好一个为她好。

　　芸娘整个人都因羞辱涨红了脸，她放下碗起身，脚底生寒，寒意彻底渗入骨髓连着心脏一并发疼。她怒不可遏猛地冲上前抓住男子衣领，恨到极致，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你把我送给傅荣安供他取乐，这是为我好？赵尤你为的是哪门子的好，我直到此刻才看清你是一个如此自私狭隘的卑鄙小人，为我好，设计陷害枕边人，给自己谋一个好的名声和前程，赵尤你的脸呢？”

　　芸娘气得浑身发颤，肩膀剧烈起伏，胸腔因为嘶吼而迟迟不能平稳下来。

　　赵尤就这样听着一言不发，他眯起眼冷冷扫了一圈牢里默不作声的人们，视线最后落到芸娘脸上，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伸出手缓缓摸上芸娘的脸，指尖划过嘴角那粒白米，在芸娘不解的神色中俯身用嘴舔舐。

　　“你…”芸娘疯狂推开他，一记响亮的耳光落下，男子脸被扇歪。

　　赵尤脸上的巴掌印瞬间清晰发红，他不怒反笑，“芸娘，巴掌你也打了，我们两清了。”他眼里隐隐有过瘾之味。

　　“你们都是一群疯子。”芸娘嘴角抽搐。

　　赵尤没有过多停留，他看芸娘那股韧劲就知道她还未真的对傅荣安服软，既然这样，那他也没必要留在这里和她浪费时间。

　　随风竹最后也没能成功混进傅府，因为年纪太老。

　　姜如月对他的抱怨视若不见，她满脑子都是那一副泣血的美人画。

　　“你是说傅荣安给那些姑娘作画？”随风竹将话头转移到正事上。他眉皱得很深，苦大仇深的样子，“就连姑娘你都进不去那私牢，那我们就更完了。”

　　姜如月神色淡淡，她有些疑惑，他们为什么总把她想的那般厉害。

　　“我不是神仙。”

　　随风竹闻言自是知道她在暗指何事，笑道：“那姑娘还是比我们厉害的，竟然知道了私牢的具体所在，那其他的就好办了。”

　　女子听了他的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随风竹还等着后话呢，但很明显眼前女子不想开口。突然他想到了林玉，那小子天天热脸贴冷月寒霜的究竟累不累。

　　一想到林玉随风竹也有些担忧，“也不知道林玉那边怎么样了。”

　　姜如月目光扫过去，面若冰霜，她道：“他干嘛了？”

　　随风竹刚喝下的茶差点呛出，他都有些心疼那少年了，眼前仙女般的人物对他无一丝一毫的关心。

　　在女子寒潭双眸之下，随风竹一五一十把他们的计划给说出。

　　起初他还担心她会责怪他拉林玉下水，毕竟那小子手无缚鸡之力，虽然他现在也有些后悔，不该将那少年推入深渊的。

　　“这事说起来我也有责任，确是想的不周到，林玉…”

　　“他还没那么愚钝。”女子语调平静如水，声音清冽不带一丝感情，不急不缓。

　　那少年还没有如此愚昧无知，姜如月不觉得他会在傅府吃亏，他有些小聪明在身上的，短时内还吃不了什么特别大的亏。

　　随风竹收起话，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姜如月沉缓呼吸，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情绪波动不大的人，这么多年在山上从未真正入过世，可昨日掀开的那副画还是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随风竹，这世道人心是善好还是恶好？”

　　她眼眸淡漠，垂下时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无措，这世道和师父所说有些出入。

　　随风竹显然有些诧异，但也就一刻，过后便缓缓道：“姑娘觉得这世道该如何？”

　　姜如月抬眼望向他，随风竹从她眼里看到了迷惘。

　　他了然，他曾和林玉说过，姑娘是比任何人都纯真之人，因为从未入凡尘，她的心玲珑剔透，所见皆所得。这样的净，这样的灵，这样不谙世事的真，她本应该一直这样，可他还是将她拉了下来。

　　“抱歉。”随风竹轻声。

　　这一刻，他身上带了两份愧意。

　　姜如月摇了摇头，她道：“不会。”傅荣安的所作所为岂是常人所能忍？她很是气愤，一想到那人她手心就发痒。一想到那些姑娘，她心里发酸发涩，这是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心绪。

　　她渐渐有了一丝烟火气，师父知道了应该也会高兴吧。

　　随风竹见女子舒展的眉心，顿时也松了口气。想到这世道，男子难得失魂，他循循发声，声轻却重，也不知在说给谁听，“清醒的人不再清醒，混沌的人不再混沌，所见都是假面，寥寥无几，又有谁还记得最初的本心。求活，已是本能。”

　　姜如月听进心里，却也带了一丝惑，“如若所有人都抛弃本心，这世道将会横尸遍野，求活，更会是奢望。”

　　好人不得善终，坏人始终猖獗，没有王法，没有家规，孤魂冤鬼浑浑噩噩飘荡在人间，这样的炼狱又有多少人想看到呢。

　　“姑娘说的对。”随风竹目光沉静下来，声音敞亮，拿起桌上凉茶一饮而尽，爽朗的笑声丝毫不带一丝掩饰。

　　姜如月神色也静下，她也拿起桌上的凉茶递到嘴边，眼尾垂下时，茶盏遮住了那抹柔和。

　　“轻点，会不会伺候人？”傅荣安被人按得肩膀疼，怒意横生，他手重的拽过身后之人一把扔到地上。

　　那小厮是个文弱的，本就害怕，被这么一拽腿更是发软，身子骨整个发酸，不偏不倚头撞上梨木红凳上，额头撞上凳角边，霎时红肿破皮渗血。

　　林玉一来便听见了巨大声响，夹杂一声吃痛。

　　今早，他故意早起上茅厕，拿着随大哥那张人皮，左右琢磨，搞半天才戴好，虽不似随大哥那般出神入化，但也窥不见什么错处。

　　李三本就对林玉不满，一大早他尿急还被林玉挡在门外，差点当场丢了面子。

　　真是个弱不禁风的，吃个辣椒还能吃出毛病。

　　李三越想越觉得气愤，这种人是怎么和他一起进来的，真不知道傅管家怎么选的人。

　　傅荣安眼皮微掀，似有不满。

　　傅管家眼尖的上前，垂了垂手将那掩面的小厮屏退，上前接过他的活，手灵活的捏起肩来。

　　傅荣安舒服地叹喟，那些不满也一并消散。

　　“大少爷，那两人便是此次上好的苗子，老奴昨日已将人给训的差不多了，体己话和事都没问题。”

　　傅荣安眯眼看去，目光落到林玉脸上时有些不悦啧声，“可惜了。”随后简单的略过一旁的李三。

　　傅管家见傅荣安没吭声，故而轻问：“大少爷意下如何？”

　　“有傅管家出马，本少爷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傅荣安舒服地哼出声。

　　刚刚傅荣安那侵略性的审视让林玉心里有些后怕，随大哥说的没错，此人男女不挑。

　　想到那些被抓的姑娘，林玉气得牙疼，真是个变态，这要是在现代，他真的分分钟能把傅荣安给送进监狱，甚至还会在互联网上将他这种恶性给曝光，让他被所有人审判和唾弃。

　　赵尤过来的时候，林玉也刚随着傅管家离开。他们擦肩而过时，赵尤停下脚步，似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皱眉思索，怎么好像看到了那人脸上有些不对劲。

　　但那人又是从傅荣安屋子出来的，身份应该没有问题，可能是他最近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