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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二零一三-鸽血红 我男朋友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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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琉想象过很多次,用钱抽人的手感,钞票会像礼花一样炸开,所有讨厌鬼都会被一键清除。
事实上,男人看清楚是他,反而眯着眼睛冲他笑。
喻琉想起这人是谁了。
先前他发烧躺在黑檀木椅子上,这个男人就来摸过他的手脚和头发,还笑着教他,可以像踩脚踏船一样,踩椅子的扶手。
喻琉昂着头,像看垃圾一样扫了他一眼,问玛拉:“这样能买你一天的时间了吗?”
玛拉在里面慢吞吞地披衣服,丢了一把糖给他:“你还真的信了?回你自己房间玩儿吧。”
这还是喻琉上次亲手包的姜糖,都有点融化掉了。
男人和她一唱一和:“知道大人买时间是干什么的吗?要不要叔叔教教你?”
玛拉说:“你闭嘴!”
男人不听玛拉的话,把玛拉的训斥和辱骂,都当成一种调情。
“这点钱可不够啊。你知道我给你小姨花了多少钱吗?她可不是吃素的女人。噢,听冯世昌说,你在学校里开张了?”
那双眼睛里浑浊的光,也像一对带刺的蓖麻,让喻琉觉得背后发麻。
他突然觉得自己犯了个很大的错。
但这种错误又像个无比光滑的蜜罐子,他自愿掉进去,怪不了任何人。
玛拉伸出一只手,把喻琉拉进房间里,重重关上了门,没好气地说:“怎么一点也不记打?回来干什么?”
房间里的气味很难闻。
那把失踪的黑檀木大椅子,就放在窗边,扶手撑开,流淌着难以言喻的,幽暗的光。桌上摆着一盘腐烂的佛手,一半干瘪,长了青霉。
喻琉每待一秒钟,都觉得胃在翻腾。
他看着玛拉难掩疲倦的脸,还是说:“我想把买下来的时间,还给你。玛拉,生日快乐。”
喻琉从背后变出了那一把鸡蛋花。
玛拉闻了一下,明显地出了一会儿神,脸色柔和下来:“你哪来的钱?敲那些小男生的竹杠?”
喻琉转过脸说:“他们自愿的。”
玛拉伸开手指,把那枚金戒指戴到无名指上。喻琉知道她的戒码,长年的水边劳作,让她的指关节比普通女性粗大很多。
喻琉猜不到,玛拉想要的是哪种生活。
“离这个地方远一点,”玛拉说,“离冯世昌远一点,离何黛维的眼泪远一点。”
喻琉觉得她极其矛盾。
她说的每一个字,自己都没做到。
“玛拉,妈妈做了什么?”
玛拉烦躁地说:“她什么也没做。”
喻琉能感觉到,有很多自相矛盾的话拥堵在她喉咙口,就安静地看着她。
玛拉像从前一样,把他当成洋娃娃,用力抱在怀里,揉他的头发。
中途来了两个佣人,擦干净那把黑檀木大椅子,搬了出去。
玛拉很嘲讽地笑了一声:“又有贵客来了?找谁的?”
佣人对视一眼,没有回答。
玛拉说:“我还记得那一天,你妈妈坐着冯世昌的车回来,我们不用再住在那个鬼地方了。
“那段时间,你爸爸那条沉船的消息刚被确认,她以泪洗面,冯世昌神魂颠倒地供着她,想方设法地带她取乐,当然,也会带上我们。
“我很高兴。住在拿督府里,我们什么事都不用做,当然也没有任何收入。冯世昌经常说,我们也能当电影明星。
“我和拉吉妮不知道那是舞会,穿得很寒酸。第一次有人和我握手,说我的手像破渔网,有一股鱼腥味。
“但只要我多看谁的舞裙一眼,那种裙子,就会在下一场舞会前,出现在我的衣橱里。
“你妈妈对珠宝香料都没什么兴趣。我去她的房间照镜子,她从背后看着我,给我戴上她的项链,一串很长的鸽血红。
“后来,我经常偷偷戴着她的首饰去跳舞。
“仰慕何黛维的人,数不胜数,但她每次只露面一小会儿,他们就转而狂热地追捧我们。”
喻琉听得出神。玛拉没读过几年书,这样长篇幅的回忆,就显得很干涩吃力。
他想起那时候的玛拉和拉吉妮,还是来自水边组屋的贫寒少女。玛拉很局促地拉着他,把他从车上拽到房间里,谁盯着他们看,她就会轻声嘀咕着骂人。
“溜溜,这房子好大,他们会让我们住下吗?我是不是该把衣服洗了?”
他没见过她们刚去舞会的样子,但是突然想到何黛维供奉的四面佛。
像某种烘云托月的手法。
佛龛和花串渐渐被烟气熏黑,但佛像的脸会隐进雾里,高洁、飘渺。
“没过多久,一次舞会上,我把她的鸽血红项链弄丢了。
“我那时候才知道,这些珠宝,全部在冯世昌的名下。我会面临巨额的盗窃指控。
“冯世昌私下告诉我,他需要这笔钱用来周转。他很介意家里有手脚不干净的小姨子,但好在我很像何黛维。
“当时他的神态、语气,都让我觉得非常惊慌羞耻。我恨不得跳进水里,如果拿督府也有鳄鱼就好了。
“好在,有人狂热地追求我,虽然我只在舞会上见过他几次。
“不过是一条项链而已。”
喻琉的心突然跳的很快。玛拉阴凉的呼吸,急促地缠绕着她。
“半年后,我发现,那串鸽血红项链,还躺在何黛维的梳妆盒里。”
“你是说我母亲?”
玛拉笑笑,说:“谁知道呢?她若无其事,我也没有任何证据。说到底,是我自己虚荣、贪婪又放荡,怎么能怪到她身上。但冯世昌那种人,能迷恋何黛维这么多年,倒是个奇迹。”
喻琉忍不住说:“冯世昌对她也很糟糕。”
玛拉松开了他:“快走吧。趁冯世昌还没给你变一条项圈出来。”
喻琉说:“玛拉,我赚了很多钱,我能带你们走。”
“做生意,是把丝巾捧在手上,卖给那些喜欢你的贵妇人吗?听说你连卖花的时候,都会在脖子上绑丝带。”玛拉说,“冯世昌最喜欢这样的小孩,轻轻一扯就掉下去了。”
喻琉被她无情地戳穿,懵了一会儿:“可是你吃糖的时候,也会喜欢漂亮的包装纸呀。”
玛拉把一颗融化的姜糖,塞进了他嘴巴里。
“好好读书,让何黛维给你生活费,不要回来,就像被鳄鱼追那样。等你十六岁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份礼物的。”
喻琉被她推出房门。
地上的钞票被佣人收拾好了,放在桌上。先前和玛拉的置气,突然显得落寞而可笑。
喻琉的心跳得很快,背后的寒意始终没散,他才触碰到秘密阴凉的一角,少女时期的玛拉,怀抱着一整串鸽血红项链,像背负着巨大的蛇结,在腐土中盘绕而环行。
——迟早会出来卖的。
冯世昌的诅咒,又从耳朵边浮了出来。
喻琉差点被灯台绊倒,抓住栏杆,往下望去,梁犀珀还在一楼另一端,仰头看着他,凉茶都见底了,冰块成了腻腻的白蜡,脸也笼罩在阴影里。但风扇每一棱转动,都会让轮廓短暂地浮出水面,有雪亮的风,从梁犀珀的校服衬衫上,远渡重洋向他飞来。
喻琉朝他挥了挥手,胸前的衬衫也在抖,隔了一会儿,才意识自己在笑。
“你怎么像个船长啊?”
梁犀珀说:“我以为你掉进水里了。”
喻琉明明很怕他,但看到他又忍不住想笑,好在他还记得舞女胸针的事,先跑去自己房间。
打开抽屉的时候,他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空的。
舞女胸针不见了。
他很小心地,在胸针盒子外套了瓶红花油的包装,和一堆杂物放在一起。但现在,红花油盒子空了。
喻琉一下子站起来。他刚才跑得太急,甚至没有发现房间里的变化,此刻镜子里的倒影,却让他像被毒蝎蛰了一下。
那把黑檀木大椅子,被静悄悄地放在了床边。
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巴,猛地把他往椅子上拖去。
成年男人多毛的手臂,狠狠勒在他腰上,喻琉的肋骨都差点碎掉。与此同时,那股恶心而熏人的味道,呛得他眼睛都在疼。
是玛拉房间里的那个男人!
“别叫。”男人喘着粗气说,“冯世昌给你挂牌了,要他亲自给你打个电话吗?”
喻琉被扔到了椅子上,立刻踹开两边扶手,顺着空隙往下滑,让自己牢牢坐到地上。
如果男人要把他抄起来,他就把自己锁到椅子底下。
他能明显感觉到,男人的眼睛盯着自己短裤的边缘。
那只手还捂着他的嘴巴。
男人突然笑嘻嘻地说:“叫了,也无非多一个人来伺候我。要让玛拉来教你吗?”
喻琉老实地摇摇头,从他指缝里,含糊地说:“叔叔,是你拿了我的胸针吗?”
男人明显亢奋起来:“胸针?我这里有很多,只要你听话。”
喻琉又哭着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拿督说晚上会有宴会,他们很快就要回来了,我会给你敬酒的。”
“刚刚不是还很傲气吗?”男人说,“提了那么多次,冯世昌总算把椅子放到你房间里了。放心吧,不会有人打搅的。”
喻琉很凶地说:“我男朋友就在楼下!”
男人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已经卖过了?烂货!”
喻琉被他吓到,结结巴巴地交代了:“我们是正常交往,他很喜欢我,我……我口袋里还有避孕套。”
身上的禁锢一松开,喻琉立刻伸手去摸裤袋,二话不说,一拳砸在男人两眼中间!
他手指关节间夹着一枚硬币,砸中男人眼眶的瞬间,立刻发出一声可怕的脆响。
喻琉整个人顺着扶手底滑了出去,飞快地往楼下跑,男人的惨叫声向野兽一样追逐着他,最后十级台阶,喻琉直接跳了下去。
“梁犀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