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二零二三-百足 你要听东南 ...
-
喻琉的手抖了一下,碗差点掉在地上:“你疯了?”
梁犀珀说:“他们很早就知道了。”
出柜的过程伴随着不小的波折。
少年时期,他和喻琉过于亲密的交往,就引起了家里的不满。喻琉的背景,在上层华人家庭里并不是秘密。
梁家长房认定那是个卑劣的桃色陷阱,而且一定有二房三房的手笔。
后来他父亲去世,风波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所有人都在巨变中煎熬。梁犀珀的出柜最近才算成功。
梁犀珀没打算把这个过程告诉喻琉。
有结果就够了。
灯泡老化严重,一时半会儿是修不好了。
明暗交界,最适合做梦。
梁犀珀在它一阵阵心猿意马的闪烁中,俯视着喻琉。
在这样的高度,玻璃外雨网飞流,整个房间都带上了微微的鱼眼变形,他有种完全掌控的错觉。
喻琉警惕地说:“你们那里,结婚需要两个人吧?”
梁犀珀笑了一下。
已经没有谁可以再阻拦他了。
虽然两个人开始了婚前同居,但梁犀珀还是信守承诺。
喻琉给他分了一块灰色毛巾,一套旅行装的洗漱用品。
水杯就只有一个,是画着芭乐的大号陶瓷杯,芭乐上端的粉色,像被蹭掉了一小块,釉面更莹润一点。
梁犀珀一直在看。
陶瓷杯里会不会也有小海星?
那只小黄猫很不客气地伸头过来,试图把它变成两人一猫的共用。
“琉琉。”梁犀珀说,“它用你的杯子洗脸。”
喻琉闪过来,一把拎起猫,丢到垫子上。
梁犀珀成功独占了杯子。
有限的空间里,他一点点扩展着自己的地盘。
雨衣被他挂到了衣柜外面。喻琉穿过的那条粉色纱笼,已经干了,衣柜里飘出一角,和他的黑色雨衣纠缠在一起。
腌芒果酸甜的香气,一直在飘过来。
他没有做过分的事情,喻琉也没有刻意疏远他。
两个人的作息还是错开的,他整理报告时,键盘敲击声单调而催眠,喻琉很快就睡过去。
一只手搭在床垫边,修长的手指轻轻并拢。
梁犀珀伸手握住,在他手背上亲一下,然后单手打字。
抓住喻琉的那只手,连血液流速都更快一点。无与伦比的满足感中,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把两个人的衣服都洗了。喻琉换下来的内裤,料子很薄,一下就被他搓破了,不能穿了。梁犀珀把它收起来。
把浴室地面拖干净后,他冲了个冷水澡,披着浴巾出来,轻轻抱着喻琉。
老式吊扇很难驱散燥热。喻琉不知不觉往他怀里靠,用脸颊汲取他皮肤上的冷气。
大腿小腿缩成一团,抵着他。
梁犀珀拍一下喻琉的腰,喻琉就很自觉地,沉下身体,用小腿夹住他的膝盖。
薄衬衫皱到了腰上。喻琉的大腿内侧,有一道床垫留下的印子,淡红色的,膝盖也青了一块。
梁犀珀捏着他膝盖揉了揉,喻琉的小腿软绵绵地,跟着抖了一下。如果是十几岁的时候,喻琉会仰头张开嘴巴。
梁犀珀等了一会儿,有点可惜,这个习惯没留下痕迹,但还是很好抱。
吱嘎吱嘎。吊扇的影子,和年少时的芭蕉树影,一轮轮地重叠在一起。他怀里抱着的是当年的月亮,带着微微的,淡金色的芒边。
梁犀珀躺下后,喻琉醒过来了。
“装睡?”喻琉说,把他推开,裹着被子看恐怖片。
片子很吓人,梁犀珀都能感觉到床垫在抖。
喻琉开了瓶椰花酒,微酸的香气,还有嘴巴含住瓶口时,柔软的声音。梁犀珀犹豫要不要睁开眼睛。但喻琉的身体渐渐半靠在他手臂上。
喻琉用恐怖片当白噪音,开始打字,累了就伸懒腰,到处走来走去;
有时候按着小黄猫玩,小黄猫一蹭,他就笑;
有时候则打开窗,让雨水卷来一阵新鲜的空气;
更多时候则盘坐在床垫边,发消息,灵活地切换各种发音,和生意伙伴解释季风雨的情况。
大概很多个没有他的日子,都是这么度过的。
吊灯又在闪动。
手机信号也很差。
“梁犀珀,梁犀珀?”喻琉轻轻叫他,见他没反应,就站起来,往浴室里走。
淋浴的水声里,梁犀珀睁开眼睛,望着吊灯。
滋滋……滋……啪!
吊灯断电,房间陷入黑暗。
梁犀珀听到隔壁传来尖叫,一男一女开始吵架,似乎是物资捉襟见肘,相看两相厌,终于被这突然的断电引爆了。
“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住这破地方!又漏水了,你别杵着啊?”
“别吵了,这么大的雨,你让我上去补屋顶?我看你是想兑付保险了。”
浴室里砰的一声,喻琉不知把什么扔到了地上,叫了一声,然后往外窜。
梁犀珀在黑暗中,看到淡白的影子,像是没披好的浴巾。
“怎么了?”
他已经起来,准确地抓住喻琉的手臂,后者跳到他身上,扭过头,往浴室的方向看,幽幽地说:“你要听东南亚恐怖故事吗?”
梁犀珀说:“你演过。”
“不是那种。”喻琉声音都在抖,“我刚刚看到红头蜈蚣了,比我手指还要粗,应该是顺着排水管爬进来的,爬得飞快,我差点被它咬到……在那里!”
喻琉已经镇定下来,跳下来,从床垫边,摸出一个手电筒,扫了一下。
果然,一条粗硕的红头蜈蚣已经爬到了窗玻璃上,密密麻麻的脚,还在飞快蠕动。
手电照过去的瞬间,窗外还有一群群大水蚁,在瀑布般的白光里飞,又献祭一般,往玻璃上乱撞。
梁犀珀顿时灭了把它砸出去的念头。
“别用拖鞋,它有毒的,”喻琉说,“天啊,这么大,要不要抓回去做标本,看谁不爽了就下降头。”
喻琉转头,有点隐秘地朝他笑了一下:“梁二少,窝在这个地方,不好受吧?”
梁犀珀抓着喻琉的手腕,往后带了一下。
二十八岁的梁犀珀,和喻琉记忆中的已经脱轨,大西洋上的生活,把他很多生活习气都磨掉了。
同样,换成十几岁的喻琉,住在这么个破地方,只怕会因为丢脸而哭个不停。
“罐头给我。留点腌芒果汁。”梁犀珀说。
这时候,那条红头蜈蚣已经开始沿着墙壁快速爬行,向着床垫的方向飞奔,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小黄猫发出了咔咔咔的响声。
喻琉飞快开了个罐头,把腌芒果倒在碗里。梁犀珀接过罐头,朝蜈蚣泼过去,盐水带来的强烈刺激里,蜈蚣猛地一弹。
喻琉啊的一声,跟着弹了一下,猫也跟着一窜。
梁犀珀反应奇快,用罐头稳稳地扣住了它,手腕用力一转,听到噌的一圈闷响。
一人一猫同时看着他,瞪大了眼睛。
“抓住了没有?”喻琉问。
梁犀珀抬了一下手腕,用盖子把蜈蚣牢牢关在了罐头里。
“没事了。”
他打算丢出门外,喻琉扯过一张纸,摸黑写了一串大大的蜈蚣,糊到了罐头上,这才把它丢了出去。
梁犀珀半开玩笑地说:“你不留着它下降头吗?”
一瞬间,灯泡滋滋闪动,光芒闪动。
喻琉背对着他,把手电筒塞回枕边。那块浴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