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零二三-糖黐豆 谁让我每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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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犀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床垫上。
脸贴着一小片温暖的脊背，痒丝丝的，像猫被晒化的肚子，灿金色的芒果干。
梁犀珀的嘴唇碰到一颗一颗，突出的脊骨。
如果珍珠有温度的话。它们一定被贝肉浸泡了很久。
他控制住自己的手，没有抓着那段腰，把脸埋进去。
他占据了很大一片床垫，反而是喻琉盘成了一团，一条腿搭在床垫边缘，要掉不掉的，把那只小黄猫圈住了。
空调被细微地起伏。小黄猫肚子的绒毛也在动。
雨就只淋梁犀珀一个。
整个晚上，暴雨都是世界的白噪音。眼下，八点钟的天色依旧昏黄，如落日坠海一般，玻璃上都是高速流动的水网，横掠、拍击、纷纷雾化。
整座组屋的空调外机都在震动，还有更恐怖的金属断裂声，不知什么东西，接二连三地掉下去。
一切都在崩毁，像有关末日的沙画，泥沙齐坠。
但梁犀珀感到自由。
地上积水了，薄薄一层，飘着几块墙皮。
还是没电。梁犀珀用手机照明，确定了一下天花板的漏水点。
再过一会儿，雨就要漏到喻琉那边去了。
喻琉熬夜熬狠了，浑然不知，大概睡得有点热，鼻尖沁汗，一缕头发粘在脸颊边，是还没完全褪掉的粉色。
梁犀珀的心也黏了一下。
销冠家徒四壁。只有最基础的物资。
梁犀珀从没住过漏雨的房子，但给石窟排过水，在滩涂上打过桩，很多事情，上手一次就能记住。
他剪了几个塑料瓶，固定在漏水点下方，顺便把天花板的鼓包也处理了一下。
这房子太老了。应该是天台的防水层裂开了，梁犀珀知道爬上去的通道。但是外面风暴太猛烈，很难立刻去修。
梁犀珀考虑了几种方案，最后用橡胶和泡沫板做了简易补漏胶，把裂缝先封住。喻琉搜罗来的那堆胶带，派上了用处。
梁教授今日的课题，是在喻琉家里修文物。
做事的时候，那种一直让他心绪不宁的躁意消失了。
喻琉踢开被子，懒洋洋地伸懒腰，那件薄卫衣卷到了腰上，肚子都陷下去了，皮肤很薄，白得晃眼，透出青玉般的肋骨痕迹。
喻琉没有起床气，半睡半醒的时候，很好摆弄。而且明显有点幼年时期抓握反射的残留，递给他什么，都会紧紧抓住。
小黄猫的尾巴晃过去，果然，喻琉迷迷糊糊，一下就抓住了。
欺负他要趁早。
梁犀珀碰了碰他的嘴唇，手指也被抓住了。捏着脸颊，舌头能够露出来一点。
湿润的水红色。
梁犀珀把地上的水都拖干净，找纸板垫到了床垫底下，加高一点，又重新换上雨衣。
那只猫先醒了，在纸板壳上蹦来蹦去磨爪子，又被喻琉一只手按住。喻琉揉着它脑袋，还没睁眼睛就先笑。
虽然只有泡面和袋装面包吃，但这种温存的幻觉，依旧像往上抹了一刀黄油。
梁犀珀拿了钥匙，出去之后，停顿了一下，把门反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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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喻琉突然惊醒。
小黄猫已经跑到门边，愤怒地叫了起来。
喻琉刚才半梦半醒地，感觉有人穿着雨衣抱自己。
哗啦啦的声音，也像是一场带着生冷气味的雨。
力气很大。直觉告诉他，面对鬼压床，最好不要乱动。
鬼在闻他的脸。控制不住地，一下又一下。
喻琉的嘴唇很痛。
可过度疲惫的身体，却让他很难睁开眼睛。
终于，那股让人窒息的空气离开了，喻琉睁开眼睛，世界还是颠倒旋转的，窗外都是雪花屏一样的雨水，昏暗、喧闹，他像被困在老式鱼缸电视机里。
他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屋子大变样了。
这房间是他找酒吧老板借的，鱼龙混杂，适宜藏身。条件当然不怎么样。
但这会儿，房子像被大号田螺光顾过。天花板的裂缝都被补好了，窗户又加固了一遍，罐头和面包都按日期，整齐地放好。
喻琉短裤上那两只可怜的耳朵，被拧成了犀牛耳朵，一左一右粘在一个过期芒果罐头两边，不太聪明的样子。
纸板则做成了犀牛角。
猫挠门无果，绕着犀牛罐头，扑着两只耳朵。
这像一个家吗？
喻琉有种模模糊糊的感觉。拿督冯那座阴森的广式老宅，在很早以前，就把“家”的概念掏空了。
那是一个珠光宝气，但又随时把他拒之门外的地方。
无论是他，还是梁犀珀，都不该对一个临时的、风雨飘摇的落脚点，产生家的联想。
喻琉伸手拨了拨犀牛耳朵。
梁犀珀走了。
喻琉不奇怪，梁犀珀一直是这种性格。能动手就绝不多话，会把所有事情做好，但是事后会把他拖进器材室里撞。
他昨天没有忍住。
其实对于二十六岁的喻琉而言，那三个没接通的电话，已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梁二少被他骗财骗色，也没有帮他到底的义务。
但微妙的难堪、伤心，和落空了的希望碰撞在一起，像遇到柠檬酸的气球。
喻琉抓过小猫，对着犀牛罐头，教它认，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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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床垫缝隙里，有东西闪了一闪。
喻琉翻出来一看，居然是梁犀珀的手机，只是快没电了。
手机都不拿？
喻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梁犀珀没被接走？这么大的雨，能去哪儿？
梁二少这种濒危生物，要是在他手上出了事，他一定会被扔进海里喂鲨鱼。
怕什么来什么，窗户突然轰地响了一声，被狂风所袭，玻璃差点裂开。与此同时，还有更恐怖的重物坠落声，像是从天台掉下来，撞在楼体上。
喻琉的心跳都停了，扑过去打开窗，视线立刻就被冲花了。
一块黑色塑料布，挂在楼下，很快被狂风卷走。
像是梁犀珀昨天穿的那一件。
喻琉顾不上穿雨衣，就往外冲——门居然被反锁了。他又折返窗边，顶着暴雨往上看，天台上有人吵闹的声音。
“断电……掉下去……”
“谁掉下去了？”喻琉扬声道。
“让开！”又有人扯着嗓子，用当地话说。
这回是一大片钢板被风卷了下来，天都黑了一下，像是屋顶成片垮塌，喻琉感到难以形容的恐怖，手都开始发抖。
房里的吊灯闪了闪。
喻琉捕捉到电力恢复的迹象，立刻翻出手机。
他一来就建好了组屋的群组，各层楼的住户都有大概的备注，本来是要挣一笔钱的，这时候正好当应急联络网。
“天台上出了什么事？”
马上有人想起了这个群组，急急地发消息：“电力抢修，我们装应急发电机的时候，有人被铁皮砸到了！谁家有医药箱？”
这时候喻琉已经翻到了备用钥匙，又飞快组了个医药包，冲出去。
楼道里还是漆黑的，步梯的防火门这时候被打开了，手电筒凌乱的光打在地上。五六个强壮的男人，半拖半抱着伤员往里走，每张脸都很惊慌，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
伤员的头被衣服牢牢按住，垫高上半身后坐下了。
这里面依旧没有梁犀珀。
喻琉过去应急处理。
伤员后脑皮肉外翻，但没有伤到大动脉，也没有凹陷。他不时去看那扇开着的防火门，但手上按压止血的动作丝毫不乱。
其他几个人浑身是水，气都没喘匀，随着他的动作，也慢慢冷静下来了。
“你是医生？”有个印度人问。
喻琉说：“不是。我只是有相关经验。还有人受伤吗？”
他的清创手法，有着很强烈的战地风格。手电筒的光照下，手指翻动的影子，简洁、暴力而冷酷。生理盐水直接灌洗，皮肤猛烈的抽搐，让他难以避免地想起很多事情。
倒塌的房屋、惨叫奔走的人群、山崩地裂的巨响，还有手指下，怎么也按不住的，鲜血的泉流。
嗡嗡的耳鸣声又来了。
其他几个人多少有点擦伤，看见他简单粗暴的手法，没一个向他求助的，只是埋头自己擦碘伏。
那个印度人看着伤员，摇头晃脑地说：“Aiyo！真是女巫的毒药。”
喻琉的脸色还是很难看：“还有一个人呢？穿黑色雨衣的。他的衣服掉下去了——”
突然间，一道雪亮的光束打在了地上。
穿着黑雨衣的高大身影，背着光，在转角处看着他。
梁犀珀身上披着很重的雨，手里还用黑色雨棚布拖着剩下的钢材。
这是非常繁重的体力劳动。
喻琉看见梁犀珀的脸部轮廓，锡灰色的，不为所动的铸像，呼吸平稳，视线的落点却有波澜。
梁犀珀用英语和其他人交流，应急发电机组建好了。喻琉没怎么见过他工作的样子，但刚刚的风波，似乎并不存在。
一颗心坠回原地。
谢天谢地，不用给濒危动物殉葬了。
梁犀珀处理完事情，停在他身边，看他包扎伤口。强烈的存在感，说不出是安心，还是威慑。废墟在身边缓缓地重建。
这时候，喻琉反而不再看他了。
梁犀珀把手伸到他面前。
手背血管还没褪下去，有一块小小的擦伤。
喻琉甩了个创口贴给他。
梁犀珀摸了一下他的头发：“我以为你会睡得很好。头发湿了。”
喻琉说：“谁让我每次碰到你，都是在雨天。”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零二三-糖黐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