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夏》花晚屿

28、梦境 陆衍声都忘

　　周围黑漆漆的，陈雨彤紧张的看了看，又转进被子里把自己包裹住。
　　她双手抱紧自己，眼睛紧紧闭着。
　　某人静静看着她的动作，他从沙发上起来，脚步轻缓的走到床边，打开小夜灯。
　　他把被子微微掀开，小姑娘蜷缩着。
　　他轻喊着：“雨彤。”
　　陈雨彤听见熟悉的声音，迟疑的转过头。
　　陆衍声轻轻的把她的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
　　陈雨彤清晰的看见那个说要给她幸福的人，就在眼前。
　　陈雨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紧紧的箍住他，生怕他下一秒消失了。
　　陆衍声则是把脸紧靠住她，双手支撑着不让自己压到她。
　　就听陈雨彤哽咽的说：“陆衍声，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她一直呢喃着这句话，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
　　陆衍声轻抚着她：“我也好想你，宝贝。”
　　陈雨彤质问他：“那你怎么都不来看我，你和奶奶一样坏。”
　　“为什么要在我狼狈的时候来看我？”
　　陆衍声哽咽了，他想托梦却无法进入她的梦境。
　　陆衍声调转身体，让她趴在自己身上。
　　陆衍声抚摸着她的头发：“我们阿彤很勇敢，一点都不狼狈。”
　　陆衍声把她的脸抬起来，抽了几张纸，轻柔的帮她把泪水擦干。
　　“陆衍声，对不起。”
　　陈雨彤趴在她脖颈处，泪水顺着领口流向他的胸膛。
　　陆衍声的心被她的泪水包裹着，使他疼到麻木。
　　陆衍声手轻拍着她，声音沙哑的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也没有后悔遇见你。”
　　陈雨彤猛的抬起头看着他：“陆衍声，我在墓前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听到了？”
　　陆衍声盯着她的眼睛说：“对，包括你不愿说的事。”
　　陈雨彤变得慌张，她明明伪装的很好，不想让他担心的，可还是被发现了。
　　陆衍声眼角微红，低低问：“发病是不是很痛苦？”
　　陈雨彤某一次来扫墓，他意外的发现她的手一直在抖，而他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陈雨彤捂住他的嘴，哑声道：“都过去了。”
　　她的泪水砸在他脸上，他的心莫名的绞痛，泪水也克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陆衍声重新抽了一张纸，帮她擦拭。
　　陈雨彤看着他的泪水流向自己的掌心，松开捂住他的手，她用手指柔柔揩去。
　　随后靠在脖颈处，声音带着哭腔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陆衍声没说话，而是把手放到眼睛上，死死咬着嘴唇。
　　陈雨彤想爬起来，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
　　她闷闷的喊：“阿衍。”
　　陆衍声把手缓缓放到床上。
　　陈雨彤重重的吻上他紧咬的唇。
　　陆衍声怕她吃到血腥味，把她提溜起来，才松开唇。
　　他放下遮住眼睛的那只手，用手背随便擦了一下。
　　陈雨彤蹙了蹙眉，拿纸巾帮他擦干净。
　　陈雨彤捏着他的鼻子说：“发病的时候有人照顾我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惨。“
　　把他平的嘴唇往两边扯：“这才是你应该的样子。”
　　陆衍声撇过头不看她。
　　陈雨彤从他身上下来，躺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
　　“饿了吗？眼睛痛不痛？”陆衍声环抱住她。
　　陈雨彤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陆衍声拿出手机，在外卖平台上划拉几下，点了两碗馄饨，并备注放门口。
　　陈雨彤埋在陆衍声的胸口，均匀的呼吸让陆衍声以为她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的把她手从自己身上拿下来，陈雨彤却抱的越紧。
　　陆衍声抱着她去拿外卖。
　　陆衍声把盖子打开，晒凉些。
　　陈雨彤手从他衣摆里探进去，抚摸他后背。
　　“陆衍声，骨头断裂……是不是……很疼？”
　　陆衍声手莫名的抖了一下，帮她理了理头发。
　　他浅浅的笑了一下：“没有你想的那么疼。”
　　陆衍声把她放到旁边的桌位上，起身去拿发箍。
　　陈雨彤的心像被钝刀割了无数下，无法想象当时的疼感。
　　陆衍声帮她把头发箍好，抽了几张纸擦去她满脸的泪水。
　　陆衍声柔声道：“都过去了，别哭了好吗？”
　　陆衍声单膝跪在她面前，轻哄着她。
　　陈雨彤滑到他怀里，身体一抽一抽的，陆衍声轻拍着她的背，走到沙发旁。
　　等她平复下来，才说：“要不要吃点东西？”
　　陈雨彤没给出任何回应，趴在他肩膀一动不动。
　　陆衍声把空调度数调高，抱着她去房间里拿了条毛毯，给她盖上。
　　陈雨彤想睡觉，但怕梦醒了，于是努力睁大眼睛。
　　陆衍声也看出来了，在她耳边低语：“傍晚带你去海边看日落。”
　　他的话像安定剂，没一会就睡着了。
　　陈雨彤虽然睡着了，却睡的不安稳，陆衍声像抱小孩一样抱着她睡，手轻拍着。
　　陈雨彤没有再乱动，很安稳的睡去。
　　陆衍声把她发箍拿下来，却意外看见她锁骨上狰狞的疤。
　　他疑惑的摸了摸，锁骨像是断过，靠近背的一半锁骨有些高。
　　他盯着她的睡颜，眼底尽显伤悲。
　　陆衍声轻轻摩挲着，到她醒来。
　　“雨彤，醒醒。”陆衍声轻晃着她。
　　陈雨彤蹭了蹭他的脖颈，才从他身上下来，回房间换了一件长裙。
　　陆衍声坐在那静静的等着她出来。
　　陈雨彤整理完，看他傻坐着说：“我准备好了，走吧。”
　　陆衍声走到她跟前，俯身和她四目相对。
　　手指摩挲着她的眼角，比他想象中的好。
　　“饿了吗？吃点饭去？”
　　陈雨彤没搭理他，牵起他的手走。
　　陆衍声无奈的顺从，到门口时把钥匙拿上。
　　到车库，陈雨彤把手伸到他面前。
　　陆衍声没给她想要，给了她一罐防晒霜。
　　陈雨彤没接，而是在他手心打了一下：“车钥匙。”
　　“我来开，你吃点东西垫一下。”并把防晒霜塞到她手里。
　　陈雨彤生气的上了后座。
　　车上放着一袋的零食，她打开发现全是她爱吃的。
　　陆衍声上车后，往后面瞥了一眼，笑着出发。
　　陈雨彤没什么胃口，全程下来就吃了一包薯片。
　　两人下车后，陆衍声问：“不涂防晒霜吗？”
　　陈雨彤牵住他的手：“不想涂，我好饿。”
　　“你想吃什么？”
　　“想吃你亲手烤的烧烤。”陈雨彤笑眯眯的望着他。
　　陆衍声歪头笑着说：“好啊。”
　　陈雨彤找了个地方坐着，陆衍声则去沟通。
　　陆衍声加价，老板才同意。
　　陈雨彤眼睛没离开陆衍声，他带着白手套，眉眼带笑的。
　　突然，海边传来起哄的声音，陈雨彤看过去，有人在沙滩上求婚，耳边环绕着“嫁给他。”
　　看的陈雨彤眼睛酸涩，低下头。
　　陆衍声走到她身旁时，都没有发现。
　　他把烤好的放到桌子上，坐到她旁边。
　　看着这浪漫的场景，又看了眼低着头的陈雨彤，眼神变的黯淡。
　　陈雨彤在他坐下时，才发现。
　　她身子往他那边挪，随后抱住他。
　　“我想喝椰子。”她捧着他的脸。
　　陆衍声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就去给她买椰子了。
　　路过的小女孩不小心撞到桌角上刚出锅的烤茄子，陈雨彤手疾眼快的帮她挡了一下。
　　并询问：“小朋友你没事吧。”
　　小女孩被吓到了，跌坐在地上哭泣。
　　小女孩的妈妈走过来，和她道谢并问她有没有事。
　　陈雨彤笑着摇了摇头，她才抱着小女孩离开。
　　陆衍声刚买好的椰子，被重重跌落在地上。
　　陈雨彤听见声响转过头，陆衍声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着急忙慌的把她打横抱起，走进卫生间。
　　陈雨彤被烫伤的手臂被放到水龙头下面。
　　“疼不疼？”陆衍声揪心的问。
　　陈雨彤把手从水龙头下抽出了，双手抱紧他的腰身。
　　“这是梦，我没有痛感。”
　　水哗啦啦的流，两人无言维持着这个动作。
　　陆衍声都忘了他已经死了，这里是梦境。
　　双手无力的垂着。
　　日落倒影在海中，两人出来时刚好看到了。
　　两人坐在凳子上，盘中的烧烤早已凉透。
　　陈雨彤不在意拿起来吃。
　　陆衍声想要制止，却看见陈雨彤脸上洋溢着笑容，呆住了。
　　他痴迷的看着。
　　两人吃完后，漫步在沙滩上。
　　夜晚，海水涨潮，陈雨彤赤脚站在沙滩上。
　　海水扑打着脚，和陆衍声的衣服。
　　陈雨彤把他拉起来：“别坐着了，等下感冒了。”
　　陆衍声站起来，两人手牵手回到车上，回去陈雨彤开的车。
　　陆衍声回家赶紧洗了个澡，换了件和陈雨彤情侣款的睡衣。
　　陈雨彤洗完澡，敷着面膜出来，顺便帮陆衍声也敷了一张。
　　陆衍声任由她摆弄，开口道：“明天带你找奶奶。”
　　陈雨彤眼睛亮晶晶的：“你真好。”
　　陆衍声没说话，只是扯出一个笑。
　　陈雨彤洗完脸躺进陆衍声的怀抱里。
　　陈雨彤笑盈盈的盯着他：“陆衍声，我想听你叫姐姐。”
　　陆衍声声音夹了一下：“姐姐。”
　　陈雨彤摸着他的脸，不由的眼眶红了，咕哝的说：“这要是现实该多好。”
　　陆衍声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二十六岁，而陈雨彤已经比他大一岁了。
　　陆衍声变得呆愣，眼眶也跟着红了。
　　谁也没有再开口，就那样看着对方。
　　陈雨彤轻道一声晚安，闭上眼睛。
　　陆衍声犹豫了许久，最后狠下心说：“如果真的痛苦把我忘了，开启新生活。”
　　说完后不忍心的闭上眼。
　　陈雨彤从他怀里退出来，侧过身不搭理他。
　　陆衍声帮她掖好被角脚步轻缓的离开。
　　陈雨彤的眼泪打湿枕头，不可置信的反问自己：“他不要我了？”
　　陆衍声蹲在门外，脸埋进膝盖里，无声痛哭。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他的手指。
　　“我答应你，别哭了哥哥。”
　　陆衍声抱住她，哭的更凶。
　　陈雨彤轻拍着他的背，像他哄着自己一样。
　　两人回到沙发上，陆衍声拿毯子给她盖上。
　　陈雨彤把身上的毛毯扯下，盖在陆衍声身上，才抱住他。
　　陆衍声想扯出来，却被她死死抱着。
　　“空调开的低，盖毯子。”
　　陈雨彤没有任何要动的痕迹。
　　陆衍声严肃的说：“陈雨彤。”
　　陈雨彤起来瘪着嘴，拿过遥控器把温度调高。
　　再一次抱紧他。
　　他看见她的后脑勺，心中叹气：“终究对她没辙。”
　　陆衍声抱着她回房间，把她放到床上。
　　“把衣服换了宝贝，别感冒。”
　　说完关上门。
　　陈雨彤换完衣服出来，看见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坐在地上，吻他的鼻尖。
　　“和我再一起挺累的吧。”
　　翌日清晨，陆衍声微微的睁开眼睛看几点钟。
　　无意看见陈雨彤坐在地板上发呆。
　　陆衍声手摸着她的额头。
　　“怎么坐地上？”
　　陈雨彤起身，脚步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没站稳直接坐到陆衍声腿上。
　　陆衍声摸了摸她的手，凉冰冰的。
　　他直接拿过遥控器把空调关了，并用毯子把她裹住。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雨彤摇了摇头。
　　陆衍声皱眉看着她：“你一晚上没睡？”
　　她没底气的“嗯”了一声。
　　陆衍声揉了揉太阳穴，把她抱到房间里。
　　“你先眯一下。”
　　陆衍声说完，去厨房准备早饭。
　　陈雨彤没有一点困意，就在那数星星。
　　等陆衍声把饭做好，她都没数睡觉。
　　陆衍声进来就看见她嘴里念叨着什么，凑近一听：“908，909，910……”
　　“吃饭了。”
　　陈雨彤睁开眼睛，拉着他的手坐起来。
　　两人站在卫生间一起洗漱，陈雨彤无骨的靠在陆衍声的身上。
　　陆衍声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陆衍声早饭弄的是面条，陈雨彤看向陆衍声的碗。
　　“为什么我面这么多？”
　　“你昨天没怎么吃饭，怕你饿到了。”
　　陈雨彤不跟他犟嘴了，坐下来吃。
　　她搅拌了一下，底下的肉全部出来了。
　　她发现陆衍声碗里的肉都没她多，所以她把面全吃完了，把碗里的肉往他跟前推了推。
　　陆衍声低低笑了一下，把她碗里的肉倒进自己碗里。
　　陈雨彤双手撑着下巴看他。
　　吃完后，两人打车到机场。
　　上飞机陆衍声就找空姐要了毯子。
　　陈雨彤终于有了困意，靠着陆衍声的肩膀睡着了。
　　陆衍声无聊的翻起杂志。
　　下了飞机，两人又转动车，陈雨彤上车依旧倒头就睡，而陆衍声一直看向窗外。
　　她两到安夏村时已经是下午。
　　陈雨彤伸了个懒腰，和陆衍声并行着。
　　到门口时，陈雨彤把手放到门上又放下。
　　陆衍声鼓励着她：“奶奶见到你会很开心的。”
　　陈雨彤的心疯狂的加速，最后推开门。
　　许菊站在院子里，恭候多时。
　　陈雨彤飞扑过去：“奶奶，我好想你。”
　　许菊拍着她的背：“奶奶，也想你。”
　　她眼眶微红：“我们阿彤受委屈了。”
　　陈雨彤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都怪奶奶心软，让你们成这样。”
　　“一个人生活是不是很累？”
　　陈雨彤抬起头，困惑的说：“你听谁说的？”
　　陈雨彤从没跟她说过自己是独自生活。
　　“望舒说的，她经常让我托梦给她，让我告诉她你躲哪去了。”
　　陈雨彤把泪水蹭到许菊衣服上，她有些发怔。
　　她都忘了，这世界上还有一个姐姐在关注她的去向。
　　这几年里，她只想着逃避，没有考虑别人的感想。
　　她真的好自私。
　　陈雨彤责怪道：“你托梦给我，我不告诉你了吗？”
　　许菊瞪了她一眼：“所以你躲哪去了？”
　　“某个镇上，不过我生活的很好，不需要担心的。”
　　许菊无情点破：“你来回医院，这是生活的好吗？”
　　陈雨彤狐疑的看着她。
　　“你上次来，药掉地上了。”
　　怪不得陈雨彤回去时，发现药没了，又回了医院一趟。
　　“纯属意外。”
　　许菊又说教起来：“你没有好好吃饭，还是没好好吃药。”
　　陈雨彤心虚的看向别处。
　　许菊心疼的打了她一下。
　　陈雨彤晃着她的手：“奶奶，我不想吃药和治疗了。”
　　许菊眼泪落下，撇过头。
　　多好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当初就断绝关系，她们几个孩子就不会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心事重重的。
　　许菊反问：“望舒该怎么接受，让她和你一样重蹈覆辙吗？”
　　陈雨彤松开她，望向哪个盛满回忆的树。
　　她不想让林望舒重蹈覆辙，可她在这世间只剩下一具躯壳。
　　许菊在她愣神至极离开。
　　陈雨彤呢喃：“林望舒，狠我一辈子吧。”
　　陆衍声站在房间的阳台上，注视着她。
　　晚饭，三人各怀鬼胎的吃完整顿饭。
　　许菊吃完饭就回房间了。
　　陈雨彤想跟许菊说话，却发不出声。
　　陆衍声吃完饭，把碗洗了。
　　陈雨彤无神的坐在秋千上荡。
　　陆衍声后背抵着树，看向许菊的房间。
　　许菊也正往下看。
　　陈雨彤不知何时哼起了歌。
　　“可是你要我怎么忘记你——”
　　“留给我的回忆——”
　　唱完时，许菊眼眶里蓄满泪水，把窗帘拉上。
　　陆衍声给她鼓了鼓掌：“唱的好好听。”
　　“去洗澡，早点休息。”陆衍声哑笑。
　　等陈雨彤离开，陆衍声坐到秋千上，盯着花圃里的花。
　　晚风拂过他的头发，他也露出淡淡的笑。
　　陈雨彤拿着吹风机坐在那。
　　陆衍声从她手里拿过，帮她吹干。
　　陈雨彤没有向以往一样享受，而是坐的笔直。
　　头发吹干，陈雨彤爬上床。
　　陆衍声拿着衣服进入卫生间。
　　陈雨彤茫然的望着天花板。
　　水声停歇，陆衍声缓缓的走出来。
　　陆衍声单手撑着床，把灯熄灭，又把小夜灯打开。
　　他抚摸着她的脸，眉眼弯弯。
　　“阿彤，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重重的落下一吻，不知谁的泪先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