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壹 一大早走在 ...
-
一大早走在街上,情人节的气氛已经铺满了。
花店门口,店员把准备好的花束一一摆放,买花的人络绎不绝。贺纾航原本只是路过,却在角落那束黑巴克前停住了目光。
在一众红玫瑰粉玫瑰的映衬下,它安静地立在那里,黑丝绒般的花瓣敛着所有光泽。
不过片刻,快递员上门取走了那束花。他收回视线,快步离开。
“贺总早啊!”
前台小林捧着一束红玫瑰,笑得眉眼弯弯。
“早。”贺纾航看了眼她怀里的花,“男朋友送的?很好看。”
小林脸微微一红:“谢谢贺总!”
“小林你和你男朋友感情真好,”旁边同事凑过来打趣,“不像我们,只有羡慕的份。”
“对啊对啊——”
笑声散了一路。
一如往年,贺纾航的办公室很快堆满了鲜花和礼物。对此大家早已见怪不怪——贺总单身,帅气,优秀,爱慕者多得很。
“贺总,您的信!”小林敲门进来,“上来的时候正好碰到邮递员,顺便带上来了。”
“谢谢。”
现在通讯这么方便,写信这种事本就少见。新员工好奇地多看了两眼,老员工却一脸见怪不怪——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一封信送过来。
贺纾航拿着信进了办公室。
门刚关上,外面就凑成了一团。
“谁写的啊?女朋友?男朋友?”
“好像是前男友。”
“前男友?真的假的?这么深情?那他们为什么分手啊?”
“不清楚,不过我听琪姐说过一嘴,好像是前男友喜新厌旧……”
“你们几个干嘛呢?现在是工作时间!”
外面的议论声渐次低下去。
办公室里,贺纾航捏着那封信。
一样的地址,一样的笔迹。他认得这个字——曾经在他手心里一笔一划写下名字的人,他怎么会不认得。
细数起来,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他以为自己忘了,可当再次看见同样的字迹,记忆忽然像潮水般向他涌来,瞬间将他淹没。他猝不及防,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那些以为早已模糊的面容与话语,此刻比眼前的一切都还要清晰。
贺纾航一直记得第一次见到楼骁的场景。
那天他正要回学校,路过一家小商铺时停下了脚步。平时他不会为任何事驻足,那天却鬼使神差地挤进人群,成了围观的“审判官”之一。
商铺老板是个憨厚模样的中年人,此刻却被一个穿校服的少年训得面红耳赤。少年咄咄逼人,围观的人纷纷指责他不懂事,为了一块钱闹成这样。
旁边店的老板看不过去,上前扯住少年的袖子:“小伙子,我给你一块钱,别耽误人家做生意,都不容易。”
一位大妈立刻附和:“就是,一块钱而已,至于吗?”
少年甩开搭在胳膊上的手,毫不客气:“你们是一伙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转头看向那位大妈,冷笑一声:“刀子没落在您身上,您当然不疼。”
大妈被噎住,旋即怒目圆睁:“你是哪个学校的?班主任叫什么?我倒要去问问,现在的学校都教出些什么学生!”
大妈的质问没有得到回答。贺纾航看得眉头紧皱,往前挤了几步,恰好能看清店里的情形。
“把钱还给人家。”少年的声音清亮,“老人家的救命钱你也敢挣?凭什么多收钱?”
店铺老板一脚踢开身前的凳子,揪住少年的衣领往外拽,边推搡边骂:“我自己的店,想怎么定价就怎么定价!我看你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少年被推出门时脚下不稳,猛地往后仰——
贺纾航在那一瞬间接住了他。
确认少年没事,他转头看向老板:“老板,你搞错了‘自主定价’的意思。自主定价是你可以决定菜单上写什么价格,不是让你结账时临时加价、随口要价。《价格法》第十三条规定,你这是典型的‘标价之外加价收款’,属于价格欺诈。不是你想怎么收就怎么收的。”
店铺老板被他这一番话说得面色一僵,嘴里嘟囔着“真他娘的倒霉”,从口袋里掏出钱,“啪”地拍在桌上:“赶紧滚!滚滚滚!今天老子犯煞!”
老人感激地道谢,少年摆摆手,一脸“这没什么”的样子,却藏不住那点得意,像只骄傲的小孔雀。贺纾航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楼骁。”少年忽然转身,朝他伸出手,“你呢?”
他的眉眼生得张扬,像正午的阳光,毫不收敛地铺展开来。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光,露出整齐的牙齿——那笑容里有少年的得意,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贺纾航不得不承认,他好看得嚣张。嚣张到让人心甘情愿地承认:青春这两个字,就该长成这样。他一笑,夏天就失控了。
“贺纾航。”他握住那只手。
贺纾航从未刻意隐瞒过自己的性取向,却也从未对谁动过心。可此刻,他好像隐约明白了人们所说的“一见钟情”是什么滋味。
“嗯?”楼骁晃晃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贺纾航耳根一热,脸上浮起薄红。
他倏地松开手。楼骁却毫不在意,顺势搭上他的肩膀:“哎,你是一中的吧?我朋友也在一中。”
贺纾航被他带着往前走,无论如何镇定,都无法忽视肩上那条胳膊传来的温度。楼骁的手指无意间擦过他的脸侧,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痒。
“嗯。”贺纾航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楼骁像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冷淡,自顾自地说:“我在附中,离得好像也不远。我听说能考进一中的都是学霸,没想到学霸也爱凑热闹。”
贺纾航抬手拿开搭在自己颈间的手臂:“伸张正义的事,我从不缺席。”
楼骁愣了一下,随即追上前:“别这么小气嘛。只是在我印象里,大学霸都是一心扑在学习上,两耳不闻窗外事。”
贺纾航看他一眼:“你对学霸的定义太刻板了。”
“也是。”楼骁笑起来,那笑容像阳光落进眼睛里,“贺纾航是吧,我请你吃饭,就当谢你刚刚挺身而出。”
贺纾航略一思索,没有拒绝:“下次吧,今天有约。留个联系方式,我有时间会联系你。”
“行。”楼骁爽快地点点头。
那顿饭,到最后也没吃。
其实他已经慢慢放下了。放下那些误解,也放下那段感情。
这封信,他依旧没有拆。
贺纾航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把信放进去。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同样的信封,从第一封到第九十八封。
今天是第九十九封。
“贺总,您的花!”
又一声敲门。他随手指了指身后那排花束:“放那儿吧。”
顿了顿,又改口:“算了,扔了吧。”
“啊?”送花的同事愣住了,“真的嘛贺总?这束花特别特别漂亮哎,丢了怪可惜的——”
贺纾航扫了一眼。
是早上在花店看到的那束黑巴克。
“……先留着吧。”他揉了揉眉心,“谢了。麻烦你把这些东西分给大家。”
下班后,贺纾航找了个袋子,想把那些信全扔了。
站在垃圾桶旁,他又觉得不妥。
犹豫再三,他把袋子塞进了书架最末端。
回头看见那束黑巴克,他有些后悔带回家。
许是白天盯着那束玫瑰看了太久,夜里竟久违地梦见了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