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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闹腾 两只小狗 ...

  •   沈归宁还是被赶下来了。
      她被陈晴鹤揪着耳朵好一顿训。
      两个沈归宁揉着同一边耳朵,龇牙咧嘴的样子让陈晴鹤终于消了气。
      “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打算的?”陈晴鹤木着脸向她讨说法。
      左边的沈归宁融进右边的身体,两个人瞬间合二为一,丝滑流利的动作看得陈晴鹤双眼一黑。
      沈归宁活动活动筋骨,伸腰抻腿骨头错位似的咔咔响,叹道:“还是合一起舒服。”
      一个人劈成两半,可不是合在一起舒服。
      陈晴鹤烦心得闭上眼睛。
      沈归宁道:“很简单,我刚才说了,顾砚一定要让我去璇剑山,那璇剑山就不得不去,但是,估计你也听说了,顾风扬几个在四方界出了点儿岔子,问题不大,但是顾家是不会放过那些人的。”
      “顾砚的态度很明显,他不想让我管这个事。”沈归宁耸耸肩。
      陈晴鹤听明白了,悟道:“让你去修炼只是个幌子?”
      沈归宁眼睫微微垂下,“也不算吧。”
      顾砚本来是要把她送走的。
      “是什么算不算。”陈晴鹤问,“那他什么意思?”
      沈归宁摇摇脑袋将杂念甩出去,正色道:“他想让我去璇剑山正儿八经修炼个几年,修为最起码要回到从前,然后等我什么都想起来了,相貌恢复原样,再谈之前的事情。”
      “什么?!”陈晴鹤大惊失色,“他把你放生了!”
      陈晴鹤眼前更黑了,仿佛积攒多年的份子钱已经要送入犬口。
      沈归宁烦恼忧心多日终于迎来她的知音,险些泪如雨下,她抹一把眼角,道:“嗯,他差一点儿就不要我了,这还是我争取来的。”
      陈晴鹤在屋里急得踱步:“这个臭小子,感情都是慢慢培养的,你们分开那么久,问题肯定也是慢慢解决嘛,怎么这么犟,记忆容貌非得回到之前不可。”
      “呜呜呜。”沈归宁真的想抱着陈晴鹤亲两口了。
      陈晴鹤给她擦擦泪,细腻的帕子抚在脸上,柔声道:“才不听他的。”
      她这样说,却也知道沈意向来听顾砚的,她刚见沈意的时候还觉得俩人里沈意该是那个拿主意的,但是接触过才发现,别看沈意对旁人吆五喝六没个正行,到顾砚身边听话跟什么似的。
      几十年在外面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但是本性倒是没变,顾砚让人去璇剑山,不管怎么不情愿还是得去。
      果不其然,沈归宁使劲摇摇头,“不行不行,顾砚都退一步了,我再得寸进尺,他该伤心了。”
      陈晴鹤真是对这俩人没办法,小两口的事情她操什么心,反正沈意现在也回来了,顾砚还能给人赶走不成。
      谅他也舍不得。
      就是按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她的份子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上。
      陈晴鹤叹口气。
      沈归宁赶忙给人好声好气地哄着,“要结的要结的,婚肯定是要结的,姐姐您钱就放好吧,肯定能用上!”
      她给人捶捶腿揉揉肩,一副谄媚的样子,陈晴鹤的脸色才好了些,摆摆手道:“别奉承我了,钱给你们攒着呢。”
      她语速渐渐舒缓,黑笔勾勒的眼尾瞧着她,红唇微启意有所指:“不过祝年那儿,你抽空得去看看,他最近赌坊生意不太好,别把份子钱给赔进去了。”
      沈归宁正捏肩呢,手指顿一下,而后很快又忙活起来,悄声道:“这事儿我听说了,您不用管。”
      “哼,我不管?”陈晴鹤将人挥挥手推一边去,酸疼的肩膀轻轻揉了一下,挑剔道:“我要是不管,这么多年过去,你回来够呛能看见他还活着。”
      沈归宁轻轻掌嘴,“说错话了说错话了。”
      但是她又道:“这不是我回来了嘛,给您分担分担,事儿我都知道,就是宿家不同意退婚给闹的,可祝年也不是个善茬啊,别光看摇坤最近生意不景气,你看看宿家,生意景气吗?”
      陈晴鹤一张帕子擦着手,心里那点波澜被几句话抚平,她道:“那倒是。”
      “最近宿家被顾家挤兑得不行,好几个势头不错的产业都被迫关停了,顾家难得这么针对一个家族,江家也是有情有义得很,当机立断和宿家解除了灵宝符法器的合作,另几个大家族审时度势当墙头草,再这样持续一段时间,宿家在风殷大陆不说倒台,也不可同往日而语了。”
      她摇头叹道:“宿家主这是何必呢,跟祝年一拍两散多好。”
      沈归宁的目光渐渐的严肃起来,“怎么这么大阵仗?”
      那个袆孜传的话里对这些情况只字未提,这个祝年,有点心眼全使她身上。
      陈晴鹤瞥道:“你去四方界肯定不知道,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这事儿顾家是不会轻易放过去的。”
      沈归宁懵了一会恍然大悟,不可置信道:“这么多年过去,顾家还咽不下这口气?”
      陈晴鹤颔首叹道:“顾家人有情有义,却也恩怨分明得很,当年你死了之后风殷大陆可真是千万年未有的乱世,欺压顾家的一个也没跑掉,你该记得当年元家有多威风吧,前段时间被顾家摁在神灵秘境里灭了那么多弟子,当着那么多世家宗派的面丢尽了脸,你看元家主敢放个屁吗?”
      这听起来似乎和祝年的事没什么关系。
      陈晴鹤继续道:“谁不知道祝年是顾家罩着的,当年宿家虽说没欺压顾家,但是敢趁火打劫逼着祝年成婚,顾家算是给他们记了一笔,这么多年没出手也是顾及着祝年,好不容易等到祝年要解道侣,顾家要会放过他们,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风殷大陆谁人不知,睚眦必报,也是顾家的传统。
      不说都是为了给祝年出气,宿家敢挑战顾家的权威,是必然要付出代价的。
      沈归宁想起顾砚桌上总是堆积如山的公文,她偶尔会想,顾砚到底在忙什么,桌上的文书一日未减,却越垒越多。
      原来顾砚去四方界开会,还要处理这些事情。
      那些狗东西一直在欺负她的小燕子。
      都死到临头行将就木了,直接刀一划脖子一抹不就得了,还垂死挣扎不肯下地狱,劳烦顾砚夜里挑灯去看那些繁冗的文书,休息时间都不够,哪里还有空和她成婚。
      该死的东西。
      陈晴鹤见她目光神色突然阴翳扭曲,心头惊了惊,道:“你走火入魔了?!”
      沈归宁脸上的表情骤然一收,扬起笑脸傻乐道:“没有没有,收了个灵宠不太听话,乱动呢。”
      她手掏进心窝拽出来一条肥硕的青鳞大蟒蛇。
      吓得陈晴鹤险些惊叫出声。
      “啊!”蟒蛇被她惊恐的表情吓得乱叫唤,“主人是不是有怪物?在哪里?”
      恐怖的蛇头在人心口四处慌张探头,“在哪里在哪里?”
      沈归宁扯扯嘴角:“……”
      见状,陈晴鹤手心刚冒出来的金钗又滑进去了,她早该料到的,沈意能养什么正经的东西。
      沈归宁敲敲它的头,“没有怪物,让你出来打个招呼。”
      吞天惑然地歪一下脑袋,看向了对面衣着精美气质高雅的女子,虽然是警惕又挑剔地看着它,但它还是咧嘴笑道:“漂亮姐姐好啊,我叫吞天,不咬人的。”
      陈晴鹤见这样比手腕还粗的蟒蛇卖萌卖笑,咽口唾沫又将心放回原处,这个小蠢货和沈意一个德行。
      她手里化出一颗丹药,香气浓郁金光璀璨,伸手撂进吞天嘴里,道:“你好,我叫陈晴鹤,这是见面礼。”
      吞天还没看清是什么便药入蛇口,咕咚一声咽下去,蛇腹里的内丹随这咕咚一声入体忽然变得暖融融,周围经脉的暗伤不翼而飞,它体格都瞬间强健不少。
      它双眼冒星地看着陈晴鹤,“好吃!”
      沈归宁把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给塞回去了。
      陈晴鹤抱着胳膊将她打量一遍,道:“就是这个小东西做出那副要吃人的表情?”
      沈归宁心虚地挪开眼睛:“嗯……”
      陈晴鹤无奈地阖眸,“那你说,骗人是狗。”
      沈归宁说:“骗人是狗。”
      陈晴鹤说:“叫两声。”
      沈归宁:“汪汪。”
      一巴掌劈头盖脸要落下:“让你骗人!沈意你这个嘴不过心的狗东西!”
      沈归宁蹬腿又爬上柱子,金钗险些划过小腿,沈归宁一使劲,往上一蹬,轻松躲过一劫。
      她补救道:“汪汪汪!”
      陈晴鹤只觉头顶一把烈火烧得正旺,又兜头浇下一盆肥油,气得她面红耳赤心脏直突突。
      沈归宁躲在房梁上向下看,道:“姐姐,虽然我很完美,但是你不能爱上我,我是有家室的人,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陈晴鹤从来没觉得自己离飞升这么近过。
      她挥袖气愤离去。
      沈归宁赶忙从房梁上跳下来,吆喝道:“不留下来吃顿饭啊?”
      远远有人回头喝道:“吃你大爷!沈意你个狗东西!”
      沈归宁靠在门框上不服气地嘿一声,“不骂点有的东西。”
      她站在门边呆了一会,不知是在看景色还是什么,秋天寂寥的风从她身前流窜,她看了一会,然后两指捏起,在腰侧打了个响指。
      清脆一声,她身边出现一个微小的灵力漩涡,不过硬币大小,流动的灵力凝聚到中心,在她肩处悬停。
      沈归宁道:“让祝年接我过去。”
      漩涡灵力收拢到中心,几乎消失的同时,沈归宁面前凭空蹦出一块月状黑石,颠倒轮转,如星月之盘,沈归宁阖眸睁眼,身处之地便换了换。
      还是摇坤二楼的房间。
      祝年没睡醒似的,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换,眼尾低垂着眼睫向下,人靠在榻上软骨一样松散,长发不扎仪容不整,唇边鲜活的痣如脸色一般惨淡,地毯上不知是信还是文书,反正是垃圾满地,沈归宁不过去四方界待了几天,这个臭小子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榻边蹲了一个缩头探脑的男子,见了沈归宁比见了亲娘都亲,扶着膝盖要爬起来迎接。
      祝年睁开眼睛,无神的黑色透过眼睫,极轻极淡的落在他身上。
      小灰子动作顿住,恍如承受万钧之重,又抱着膝盖战战兢兢缩回去了。
      沈归宁向他挥挥手,“出去。”
      小灰子警惕慌张地看一眼祝年。
      颓丧气缠身的男子神色有片刻不耐:“让你出去。”
      小灰子麻溜地跑了。
      沈归宁捡起地上的信翻翻看两眼,密密麻麻全是祝家的劝言,落笔署名各有不同,她一张张捡起来,一连翻到最后,居然连祝家那些不知名的小辈,都能趾高气昂洋洋洒洒写十几张来控诉祝年的不知好歹。
      沈归宁一把火全给烧了。
      烈火炙热,飞灰不剩。
      祝年手边还有一张,沈归宁走过去想抽出来,祝年却不给。
      祝年苍白的手压在那张薄纸上,压出深深折痕。
      “我哥送来的。”他说。
      沈归宁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那张纸上,祝年的手遮挡不少,但开头一句年年,边角被水浸湿的那些皱巴巴的纹路,还是能看出来与方才那些信件的不同之处。
      祝年侧躺在榻边,他平视的目光刚好落在沈归宁腰间,那块威风凛凛的狼头令牌。
      兴许是狼瞳凶煞无比,将胆小的祝年吓得要滑泪,他语气泛着淡然死意,“沈意,我也有一块。”
      沈归宁知道,“那把祝家的令牌丢了吧。”
      祝年压着薄纸的手微微蜷缩,摇头道:“我哥该伤心了。”
      沈归宁将人给捞起来,她才去一趟四方界,分明都没有几天,但自打她进门,祝年便发现她样貌变了,此刻离得近了,还发现她长高了。
      祝年被这个发现震惊得睁大眼睛,颓丧顾不得颓丧,伤心顾不得伤心,鞋都没穿就站了起来,挺直了腰拿手按在沈归宁的脑袋上,一点不抖得滑到自己脑袋上,然后一双漂亮眼睛焕发出惊喜的光彩,咧开嘴笑道:“你怎么长这么快。”
      比他高了一点点。
      沈归宁揉揉他的脑袋,“回来给你撑天了。”
      别人都是撑腰,沈归宁说给他撑天。
      祝年鼻头酸涩,眼睛里的委屈流转几轮,还是没落下来,他沙哑道:“其实也没受委屈,祝家那边有我哥呢,他们再不待见我,也绕不过我哥去。”
      他抹着泪星又有些赧然:“刚才阿砚还给我通话,安慰我说不用担心,这事顾家会管,这才过多久你就来了,你俩串通好了吧?”
      沈归宁还真不知道顾砚给祝年通过话,可能真是心有灵犀吧。
      她道:“好了别哭了,摇坤要是个洼地,这会儿早被淹了,省着点泪留给那些人葬礼上哭吧。”
      祝年正感动呢,又被她一句话弄得哭笑不得,“你怎么还这样,口不积德,我看顾遂那小嘴抹了毒似的,就是跟你学的。”
      沈归宁回忆回忆,正经纳闷道:“没有吧,我可是一个好家长。”
      沈归宁又逗他两句,算给人哄开心了。
      “收拾收拾,跟我去一趟花烟楼。”沈归宁吩咐道。
      祝年泪刚擦干就被她安排活,也没问是什么就转头进了里屋,不过多时,一个干净整洁的鲜衣青年便出现在沈归宁面前。
      说是青年又不准确,祝年年轻的面孔朝气的笑脸,给人夏季野草蓬勃盎然的生机感,不同顾风扬一身红的威仪,祝年浑身零碎的小东西,仿佛若是没人牵着,他早就仗剑天涯行走快活了。
      沈归宁说祝年是狗,一点没说错,就是路上这吵吵嚷嚷闹闹腾腾的劲儿都很像,围着人又蹦又跳,一点当家主的样子都没有。
      沈归宁第三次把他从小摊小店里拉出来,无语道:“在这儿这么多年还没玩儿够呢?”
      祝年抱着一个大大软软的玩偶大惊失色:“我这么多年一直励精图治好吗?要不是摇坤最近生意不好,我哪儿有空躺那儿伤心啊。”
      显然成功人士的生活都是忙碌的,连伤心都要挑个生意不景气的空闲时刻。
      小灰子跟在俩人后面拎着东西,与其说沈归宁给他找了个监视,不如说沈归宁给他找了个称心的仆人,祝年用人用得相当顺手,都有些后悔没早发现这个人才。
      小灰子其貌不扬,却是窝窝囊囊的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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