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燕归来》蚊子陛下

115、陈晴鹤 在生气

　　一群人将顾风扬围了半天的后果就是，气得顾风扬回去就把衣服换了。
　　顾砚刚在他的馨竹堂落座，便被一群叔叔婶婶爷爷奶奶围住大吐苦水，一群人将他高堂门槛都踏破，字字句句是对顾风扬红衣马尾的不满。
　　顾砚好脾气地一个个送走，任人再怎么要求，也是那同一句话：“我管不住他嘛。”
　　一群长辈气极，却又不能说什么，只是个个的去找了金玉阁，那每月要送往顾家的鲜艳红衣，硬是给换成了仙气飘飘的白衣，好在还有些心软之人，将红色放进去充了点缀。
　　成箱成箱的衣服往顾大公子的院子进，流水似的没有尽头，两只妖精蹲在门口拦也拦不住。
　　那衣裳是好，绫罗绸缎花纹精美，每身衣服搭的配饰也是精心挑选过的，套套不重样，只是衣裳送进来，院主人的脸色就显得不那么好看了。
　　纵使陈晴鹤开这么多年的金玉阁，也是少接这么大的单子，一般只有藏云海才会如此阔绰，可今日一早，一群老熟人老长辈冲进她家铺子，陈晴鹤还以为新料子出了什么问题，值得顾家这么多长老来她这里兴师问罪。
　　一问不打紧，领头的重山长老板着个黑脸，拿着她要送来顾家的红袍便开始了说教，陈晴鹤怎么说也曾受过顾家的照拂，又一听，是顾风扬的事，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这才造就了此刻的局面。
　　陈晴鹤来的时候正巧看见顾风扬拿着一团白布要随手往架子上扔，顿时惊慌地“诶呦”一声，忙不迭迎过去，将那揉成一团的新衣给抢了过来。
　　她抻开衣服一瞧，又看一眼臭脸的顾风扬，算是知道怎么个事儿了。
　　顾风扬说：“还给我。”
　　陈晴鹤将衣裳抖了抖，手法娴熟地叠好了放在架子上，一回头，顾风扬的脸更臭了。
　　她失笑一声迎上去，揉揉那黑脸，温声道：“瞧给我们遂儿气得，这群老不羞，净欺负我们小遂儿听话懂事了，快让我看看，是谁家的小白团子给气黑了啊？”
　　顾风扬生气的时候是不乐意别人碰的，平日哪个长辈来了，只要他心情好场合对，人怎么撸怎么捏都不生气，活脱脱就是一个软雪球，但是心情不好就另当别论了，身上就像个炮仗，一点就炸。
　　是个很有脾气的人。
　　陈晴鹤没和上次似的搂着人玩，轻声细语道：“都是他们不对，咱们遂儿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咱们就乐意穿红色，红色好看，红色喜庆，那些老顽固哪里懂得这些。”
　　顾风扬隐隐约约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
　　陈晴鹤见人缓过来了，慈爱笑道：“不气了啊，咱们才不和这群人一般见识呢。”
　　顾风扬看向她身后的长队，眼神又不悦了，淡淡地压着眉头。
　　陈晴鹤赶紧将脸给他扭回来，劝道：“但是人家也是一番好意，上了年纪的老人就这样，固执得很，你把这东西收了，不管是放柜子里眼不见心不烦，还是给挑个时机卖了，总不会有错的嘛，消气啊乖乖。”
　　顾风扬脸色正经，他尚且青涩的面孔全靠气势撑着，平日倒不显，今天那飘飘荡荡的白衣服穿在身上，硬是将人气势都给压低了一截，他此刻换了红服劲装，板着脸又将大公子的威仪显露得淋漓尽致，长剑抱在怀里，他道：“放到后院吧，有人会收拾的。”
　　陈晴鹤欣慰一笑：“对嘛。”
　　她张罗着人将东西往后院抬。
　　顾风扬看一群白花花的衣服往里进，眼不见心不烦似的，阖上眼眸。
　　陈晴鹤余光偷偷看他，觉得十分好笑，“遂儿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的。”
　　顾风扬道：“穿红色方便。”
　　他说这话时语气是极为平淡的，像长流的细水，可陈晴鹤眉宇却蓦地敛起，她似有千言万语要道，可出口却只是一声叹息。
　　“遂儿啊，那只是一场意外，为什么会把你引到这条路上。”
　　她千愁万怅。
　　顾风扬一身血衣挺拔而立，道：“人人自有归处。”
　　命这种东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顾风扬浑身是血从他娘肚子被刨里出来，额心降落一片雪，他这辈子就当真脱不开这两个字了。
　　陈晴鹤久久未言，她末了只是张开双臂抱住顾风扬，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顾家独有的淡香从发梢衣角悄然释放，让她鼻头一酸。
　　“遂儿，听说你们晚上要回璇剑山了。”她神情很快转换，松开人笑着拍拍顾风扬的肩膀。
　　顾风扬道：“嗯，晚上走。”
　　他补充道：“沈归宁和我们一起。”
　　陈晴鹤正笑呢，忽然唇角僵滞，皱起了眉：“她和你们一起干嘛？一群小孩，她也要凑热闹？”
　　哪怕沈意现在换了个身体，陈晴鹤也没把她当成顾风扬几人的同伴。
　　秉持着长辈该有长辈样子的观念，陈晴鹤很是不能理解：“顾砚还在顾家，她跟着你们乱跑算什么事？”
　　“就是我哥让她去的。”顾风扬说。
　　陈晴一副不明白他们在搞什么的表情，“到底想不想再续前缘？”
　　前两天沈归宁还联系她，说让她帮忙搜罗分魂重聚的方法，她还以为这俩人终于要旧情复燃了，结果这才几天又要分道扬镳。
　　她份子钱都准备好了。
　　这两个人简直是在耍她。
　　陈晴鹤要气得火冒三丈，顾风扬说：“她修为太低了，我哥让她去璇剑山拜师学艺提修为。”
　　“提修为就要去璇剑山？”陈晴鹤气急了连顾砚也不放过：“两个人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什么璇剑山？”
　　“沈意那个死妮子，修为高点便满脑子只想着闯祸挑事，那几十年前的教训没长够，还等着她修为高了惹一屁股事逃之夭夭呢？我看她现在半瓶子晃荡刚刚好，惹事了往家里一撂，哪儿都去不了。”
　　顾风扬看看她身后。
　　陈晴鹤双手叉腰，气得仪态都不端雅了，就差把两个人都揪着耳朵拎过来，明天就昭告天下大办婚事。
　　“小砚也不想想，那沈意跑那么多年心早就野了，他自己把你们从小拉扯到大，他容易嘛，好不容易你们几个长大了沈意也回来了，就该赶紧把婚结了，过几年清闲幸福的日子，结果还把人往外赶，他怎么想的？！”
　　顾风扬欲言又止：“呃……”
　　陈晴鹤气上心头，挥着袖子对这俩人狠狠谴责：“沈意也是，当年狠得下心走，几十年过去就狠不下心了留下了？这个时候倒是听小砚的了，她早干嘛去了？”
　　“再不成婚老娘的份子钱就喂狗！”
　　陈晴鹤说完了，她大喘着气，尚且觉得还不通畅。
　　顾风扬看一眼她身后，终于有空插嘴：“哥。”
　　陈晴鹤一转身，沈归宁和顾砚神色古怪地看着她，像憋着什么话欲言又止。
　　陈老板没有说坏话被当事人抓包的尴尬，只有人终于到了跟前的爽利，她手一指，道：“你俩过来！”
　　沈归宁一个箭步，猛猛将她抱住，哽咽着抹一把辛酸泪：“姐姐，您真是我亲姐姐。”
　　陈晴鹤一下哑了火，她厉声道：“少套近乎。”
　　什么套近乎，沈归宁恨不得原地亲她两口。
　　陈晴鹤将人按着脸挪开，万分嫌弃。
　　两个人都到了跟前，陈晴鹤便双手抱臂让人排排站，先是看了顾砚，问道:“小砚，你说说，怎么回事？”
　　顾砚站在她跟前，一眉一眼格外稳重，如实相告:“沈意的修为大不如前，璇剑山她拜的有师父，跟着顾风扬他们去璇剑山是学习功法去了，修为高了她可以保护自己，是正事。”
　　陈晴鹤眼睛微眯起，目光毒辣。
　　她正要开口，沈归宁便哀声载道浑身瘫软地又抱上她，陈晴鹤矛头调转，“滚开，没轮到你呢。”
　　沈归宁背着她给顾风扬招招手，让人赶紧将顾砚拉走，这个陈晴鹤，训谁也不能训顾砚啊。
　　陈晴鹤见顾风扬拉着顾砚要走，一眼便知道是谁的主意，她倒没拦着，只是一巴掌糊在沈归宁身上，道:“给我站直了。”
　　沈归宁见顾砚已经走了，顿时嬉皮笑脸:“诶。”
　　外面晴光和煦秋意凉凉，陈晴鹤板着脸漆黑如锅底。
　　“说说，怎么回事？”
　　沈归宁立马站直了，她轻咳一声:“就是他俩说得那样，顾砚让我出去修炼。”
　　陈晴鹤眉一皱，刚跨一步沈归宁便拦下她:“等会儿等会儿，人还没走远呢。”
　　陈晴鹤被这话气得咬牙，“都要赶你了，有点儿骨气行不行？！”
　　沈归宁被训一顿，摸摸鼻尖弱弱道:“没赶我啊……”
　　陈晴鹤万般挑剔地看她:“还没赶你，撵璇剑山去了还没赶你。”
　　沈归宁搔着头长叹一声，“真没赶我，顾砚心软着呢，这事儿你不用管，我有办法。”
　　陈晴鹤依然气得不轻，这俩人从小就没安生过，不出大问题就出小问题，她将信将疑:“什么办法？”
　　沈归宁眨着眼睛卖关子:“这是个秘密。”
　　陈晴鹤看她这个贱嗖嗖的样，抬脚要把她踹出门，瞧那劲头恨不得将她镶在地里。
　　“女侠脚下留人！”屋里凭空冒出另一道声音。
　　陈晴鹤猛地回头，只见她身后另站了一人，惊恐地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喊道:“饶命啊！”
　　陈晴鹤宕在原地，向来灵光的脑子像这两个人一样分裂，她腿上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可眼前人更是真实的。
　　两个活生生的人这样出现她眼前，任谁都要懵一会。
　　“随生新造的傀儡吗？”她想半天才想出这个可能性。
　　她面前的沈归宁摇摇头:“我只是尝试了一下之前的吞魂养傀阵，加上一些推陈出新的操作，造了个半身。”
　　她腿上的沈归宁仰起脸:“没错，两个身体我今天轮着放出去，没人发现。”
　　陈晴鹤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想说神来了也发现不了。
　　她一直知道沈意爱剑走偏锋，总是喜欢研究些古怪的东西，吞魂养傀阵一开始不叫吞魂养傀阵，叫噬魂阵，传言是藏海主随手捏的法阵，只是一个清理残魂的简单阵法，流传出来并未引起重视。
　　但沈意惯会研究些旁门左道，她将噬魂阵改了又改，当个礼物送给了江少主，而江家少主又精于此道，只是稍加调整，吞魂养傀阵一出世便被称为邪术。
　　吞人之魂，养己之傀，残魂血肉拼凑出来的活人，半生不死的东西，操控不好反噬又极强，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少有人愿意触碰。
　　陈晴鹤就知道她安分不了多久。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怎么造的？”
　　她面前的沈归宁说:“没什么，就是挖了点儿魂分了点儿血肉，改进过的法阵好用多了。”
　　陈晴鹤正要点头，忽然僵住，冰棍似的寒了一张脸，两只古井一样深邃的眼眸紧盯着她，“你说什么？”
　　沈归宁歘一下抱上她另一条腿，嚎道:“女侠饶命啊！”
　　陈晴鹤一人一脚踹开，撸着袖子走近，“你不想活了，我来成全成全你。”
　　两个沈归宁连滚带爬窜上了房梁，惊慌齐声道:“姐姐你冷静一下，这不是没事嘛！”
　　陈晴鹤一把金钗握在手里，冷光滑在尖端让人头皮发麻，她叉腰一喝:“给老娘滚下来！”
　　沈归宁猴似的又往上爬了爬，摇头晃脑:“你该打死我了。”
　　“我打不死你！”陈晴鹤道，“你不想活了早说，我现在就送你一程。”
　　两个沈归宁蹲在房梁上缩起脑袋，“这不是没事儿嘛，我想跟着顾砚留下来，可璇剑山又不得不去，我总得想个法子嘛，现在多好，两全其美。”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陈晴鹤左耳朵进右耳朵也进，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自打她遇见沈意，总能气得心口疼。
　　陈晴鹤之前自认是个好脾气的女人，哪样的人她应付不过来，顾风扬当年疯成那样，见了她还是软乎乎的要抱。
　　纵使她八面玲珑也扛不住沈意是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