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燕归来》蚊子陛下

10、半妖 天地无心

　　沈归宁热情地给两个人夹肉，“快吃快吃，一会儿老了该不好吃了。”
　　两人推拒不得，身前的盘子摞成一座小山。
　　“沈归宁，你还没学会辟谷吗？”顾风落问道。
　　沈归宁筷子微顿，懵道:“我应该会吗？”
　　她不是才刚来修真界第三天吗？
　　这种东西不应该是她能会的吧。
　　顾风落恍然大悟:“顾风扬还没教你。”
　　“是啊，他还没教我。”沈归宁理所当然地点头。
　　“我这里有修炼相关的书，你需要吗？”顾雨沛插嘴问道。
　　真是雪中送碳，沈归宁正愁不知道怎么修炼呢，顾风扬的教学方法虽然成效显著，但是过程太痛苦了，辅以自学说不准能少挨皮肉之苦。
　　她赶忙在身上擦擦手，毕恭毕敬:“需要需要，顾公子您真是人美心也善。”
　　顾雨沛轻笑一声，“什么‘人美心也善’啊？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他掌心平摊，浮现一本厚厚的书册，封面整洁，页脚平整。
　　沈归宁接过来，沉甸甸的书籍压在掌心，带着知识的淡香，因着上学时成绩不好，沈归宁对这本书肃然起敬。
　　“不必这么紧张。”顾雨沛见她屏息肃静如临大敌的样子莞尔，“都是些基础，相信自己。”
　　沈归宁捧着书本紧张地咽下口水，前天顾风扬也是这样说的，然后她被魔鬼训练了两天，骨头差点儿断了。
　　沈归宁将书收回识海，和弯刀放在一起。
　　“好想和姐姐一起去啊，我还能帮帮忙。”顾雨沛坐在毯子上叹气，面对着篝火，手里拿着筷子一下下戳着柴。
　　“可是顾雨遄不让你去诶。”顾风落说。
　　沈归宁数次感叹这小东西可真会说话。
　　果不其然，顾雨沛听到后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下巴抵在膝头，肩膀耷拉下来。
　　“你不都和她和好了吗？她怎么还不让你出去？”沈归宁好奇地问。
　　顾雨沛终于有了一点开心，火光衬得一张脸温和明媚，道:“她说她攒够了休假，宗门大比之后能在家待一个月。”
　　“虽然她说不让我乱跑，但是她回来的话，我也不需要出去了。”顾雨沛尾音上扬。
　　“那你刚才怎么这么伤心，和我俩一起老实待着呗。”顾风落说。
　　顾雨沛闻言又耷拉下头。
　　沈归宁笑着安慰:“别伤心了，顾雨遄不让你去也有她的考虑，你下午的伤还没好吧，她肯定是担心你。”
　　却不料顾雨沛的头垂得更低了:“好了……姐姐的风铃疗愈能力很强。”
　　沈归宁僵着嘴角笑了笑，这就没借口了，顾雨遄纯是一个控制欲强的变态家长。
　　“嗐，这有什么，我哥他们仨也这样。”顾风落隔着沈归宁拍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了。”
　　“嗯……”顾雨沛嘟囔一声。
　　沈归宁见状只是一味地尬笑，大哥还安慰上二哥了，顾风扬那几个又是什么好东西……顾砚除外，顾砚一定有他的理由。
　　沈归宁知道自己在双标，但那又怎么样，人的心不长在中间。
　　“不过我有办法出去。”
　　顾风落眨眨眼睛，“咱们出去找他们吧，偷偷的。”
　　二人俱是震惊地看着他。
　　“你能破开顾风扬的防护罩？”顾雨沛诧异地发问，“顾风扬的修为比我们几个加起来都高。”
　　沈归宁也是惊讶，简直对顾风落刮目相看，原来不是一个小废物，她就说跟着顾风扬怎么着也得学点儿东西。
　　她拍着顾风落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样的。”
　　沈归宁倒霉了这么久第一次这么安逸，她现在浑身难受，需要找点儿刺激。
　　在二人期待的、如重千钧的目光中，顾风落站了起来，他在空中喊道:“顾生风，你开个空间门让我们出去呗。”
　　那个顾生风？
　　沈归宁环顾四周，夜空笼于静谧，一缕微风拂过，草尖轻晃。
　　空中传来一声少年压低的声音，如风轻荡。
　　“不行，顾风扬会揍死我的。”
　　没有人，沈归宁只听到了声音，却没有看到人，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寻不到具体的来处。
　　“空间传声。”顾雨沛说，“这里被划到了顾生风的空间领域，每一处空间都由他掌管。”
　　比起空间都能被利用这种普通的事情，沈归宁更在意的是:“他一直都在吗？”
　　顾雨沛说:“算吧。”
　　沈归宁心头一紧。
　　“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给哥通讯，说你根本没有在好好修养，背着人来参加宗门大比。”顾风落叉着腰气势汹汹。
　　空中静谧一瞬。
　　“从左边那棵树那里出去。”
　　几人一阵欢呼，古树枝干上凝聚出一个黑色的漩涡，自外而内纠葛流动，看着和顾风扬用剑鞘划出来的很像，待三人踏进去，眼前便陷入黑暗。
　　空间内好似隔绝一切，沈归宁轻飘飘地浮在原地，看不到任何东西，一种钻入神经的熟悉感让她头脑放空，以至于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往前迈了一步，枝丫断裂的声音刺入耳膜，她踩在一根枯枝上。
　　沈归宁恍然回过神，被眼前漆黑可怖的树林吓了一跳，转头向后看去，燃烧的篝火远远在身后，照亮一片黑暗，火光下的餐具散发柔和的光晕。
　　“快走快走。”顾风落忽然从旁边钻出来，还拉着顾雨沛，急道:“顾风扬马上就会发现了！快跑！”
　　沈归宁瞬间意识到了严重性，突兀的异样被她暂时抛之脑后，扎起架子准备撒腿往前冲。
　　然而顾风落还是低估了顾风扬的修为和敏锐程度，不等三人真正行动，面前便凝聚出一点微弱星光，继而从中传来两声森寒的警告。
　　“顾风落，沈归宁，回去。”
　　“顾雨沛，你皮痒了是吧？”
　　顾风落拉着顾雨沛停在原地，二人神色无措地看着眼前那一点微弱闪烁的星光。
　　“知……”二人垂着头正要认错，忽听沈归宁慌张惊叫一声。
　　只见闪烁于黑夜的星光被人扑腾着手扑灭，“砰”一声，沈归宁跌落在地。
　　顾雨沛见那点星光消散，缓缓松了口气，看着跪趴在地上的沈归宁问道:“你怎么敢打断顾风扬和姐姐的通讯啊？”
　　顾风落双眼冒星，激动道:“你好厉害好勇敢！”
　　沈归宁四肢着地，勾着头欲哭无泪:“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被那两个人吓到了，继而脚下不稳踩着湿泥滑倒了，不然给她八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干。
　　怎么这么倒霉，沈归宁趴在地上丧失所有力气，她不想当这个冤大头，顾风扬不会把顾风落怎么样，顾雨遄不会把顾雨沛怎么样。
　　但这两个人真的会把她扒皮抽筋。
　　“我们快走吧！”顾风落拉着两个人跑起来，笑声惊起一群飞鸟，“他们两个不会生气的，我们去找他们。”
　　火光被抛在身后，沈归宁回头看了一眼，狠下心扭回头。
　　一不做二不休，待在顾风扬眼皮子底下一点儿机会也没有，更何况还有那个无处不在的顾生风暗中监视。
　　要真找她算账她就把顾砚搬出来，顾砚说过不杀她的。
　　风吹千里，没入血渊。
　　“顾风扬！”顾雨遄在一片战火纷飞中捏碎一颗头颅，手背青筋暴起，“你没说顾雨沛也要跑出去！”
　　她甩出风铃，一阵强音在空中回荡，周围百里的人被这铃音震得抱头嘶吼，以头抢地不得解脱。
　　顾风扬手起剑落，身形快得只剩残影，一具具尸体被群山重峦下的法阵吞噬。
　　他周身鲜血立于高空，犹如一道屏障威慑着远方蠢蠢欲动的漫天修士，他身后的青山被染得血红，而比起高空这一抹，还是逊色。
　　他提着剑背对着人，平淡道:“不是说要让顾风落出去历练历练吗？顾雨沛不需要？”
　　顾雨遄听他阴阳怪气，“啧”一声，“他当然不需要！”
　　“谁知道沈归宁会怎么挑唆他。”顾雨遄想着便来气，“顾雨沛那么乖那么听话，又没坏心眼，往那儿一站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来是个好孩子。”
　　“这么多年一直都乖巧可爱，沈归宁把人教坏了怎么办？！”顾雨遄想到那个画面就痛心疾首，一脚将突袭结界的敌人狠踹下山崖，她舞动着风铃，周身裹满灵力的风便如利刃划去，整个山脚的蝼蚁被一扫而空，血雾弥漫进山崖水涧。
　　她悲痛道:“他修为不高又心地善良，让人欺负了都只会哭，你说这让人怎么放心！”
　　顾风扬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干嘛！”顾雨遄吼道，“我弟弟太乖太可爱，你羡慕啊！羡慕也不是你的！”
　　“你的眼睛是什么时候瞎的。”顾风扬翻了个白眼。
　　“被人戳中了就开始心虚地诋毁了？”顾雨遄冷呵一声，“我弟弟……”
　　“雨遄姐！风扬哥！你们不要再吵了！”
　　空中凝聚出一片灵力漩涡，一人哭嚎道:“雨沛哥哥和风落弟弟都会没事的，但是你们要再吵下去，你们的雨纷弟弟和雨霏妹妹就要陨落于此了！”
　　顾雨遄“哼”一声，向高空喊道:“你守着外圈别让他们靠近，我去北边结界帮这两个小废物。”
　　顾风扬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修士围上来，提着剑飞身而去。
　　“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沈归宁和二人一同穿梭在密林中，阴森森的树枝层层堆叠，遮云蔽星，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鸟叫，瘆得人打寒颤。
　　“顾生风说，顾风扬训他了，让他老实待着养伤，别跟着咱们乱跑。”顾风落扒着草丛左顾右盼，“不对啊，应该是在这里啊……”
　　“你确定那个很厉害的法宝是在这里？”沈归宁看这荒山野岭鸟不拉屎的地方，对他的话表示怀疑。
　　“真的！”顾风落认真地看着她，“我对法宝的感觉可准了，这个肯定很厉害，应该是个屏蔽型法宝，若隐若现的，都快感受不到了。”
　　顾雨沛也点头，“真的，宝宝对法宝的感觉很准的。”
　　他忽然停顿一下，“……算是一种种族特性，对法宝很敏感，法宝也很亲近他们。”
　　人形雷达？沈归宁想。
　　他的族人是因为这个被灭的吗？
　　顾风落在前面一蹦一跳，“咱们先把这个法宝搞到手，等会儿再去找顾风扬他们，那边儿现在打得很厉害，咱们过去帮不上忙，还会被当成人质。”
　　“那个璇剑山很厉害吗？”沈归宁问。
　　“当然了。”顾风落回头道，“璇剑山是修真界几十万年的名门学府，里面天才数不胜数，我和顾风扬还有顾生风就在那里上学。”
　　“璇剑山的宗门弟子实力都很不错。”顾雨沛走在沈归宁身旁，娓娓道来:“雪球他们属于听学弟子。璇剑山对弟子的入门要求很高，要么是够厉害、要么是天赋异禀，还有一种比较奇特。”
　　“什么？”沈归宁问道。
　　“璇剑山有一清修峰，只招‘怪人’。”顾雨沛轻笑，“足够怪异的种族、足够怪异的天赋、足够怪异的因果……”
　　“普普通通的可入不了我们清修峰，我们学堂门槛很高的。”顾风落面对着二人倒着走，骄傲道。
　　“是的，清修峰弟子的入门标准要高于一般弟子。”顾雨沛说。
　　沈归宁看着顾风落故意问道:“他为什么能进？”
　　顾风落果不其然炸了毛:“我们辰雀族好歹也是修真界唯一留存至今的半妖！而且我们炼器很有天赋的！”
　　他双手叉腰，“入门考核而已，我只是准备了一下就通过了。”
　　沈归宁恍然大悟:“顾风扬帮你了。”
　　顾风落忽然心虚，瞥开目光:“一点点。”
　　顾雨沛安慰道:“他还是很努力的。”
　　顾风落便又支棱起羽毛，“对！顾风扬当时还夸我了。”
　　沈归宁来了兴趣，“他怎么夸你的？”
　　“他说我大智若愚。”顾风落骄傲地挺胸昂头。
　　真是情理之内又意料之中。
　　顾风落见她只是淡淡地微笑，不满意地转过身去，气道:“我不理你了。”
　　他没等沈归宁挽留，狠狠地甩着膀子跑了，转眼消失在丛林。
　　“诶！”
　　沈归宁追了两步没捞着人，讪讪收回手:“他气性怎么这么大，开个玩笑而已嘛。”
　　顾雨沛道:“小孩子心性。”
　　“半妖也是灵物，靠吸取天地精华而生，长得要比人类慢得多。”他说，“如果不是为了和雪球他们一起入学，他现在的身形至少要缩减一半才和心性相配。”
　　“天地无心，灵物自然懵懂。”顾雨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