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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背叛 与杨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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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杨临那场失控的情事之后,两人间竖起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方林攸身上的隐秘痕迹和那句“我们在一起吧”,像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他们依旧同住,对话,甚至偶尔在餐桌上交换关于天气或阮阮的只言片语,但空气里流淌着心照不宣的紧绷。方林攸更沉默了,常对着文件或窗外出神,眼底蒙着一层比往日更深的疲惫,一种与“余星”或协议都无关的、纯粹属于“方林攸”的疲惫。
杨临将这一切归咎于那夜的莽撞和方林攸需要的消化时间。他罕见地克制,给予空间,尽管胸腔里焦躁的冲动日夜啃噬。他注意到方林攸更频繁地摩挲那对“天空系列”袖扣,眼神飘向虚空,仿佛在凝视某个回不去的纬度。
这天下午,骤雨突至。方林攸结束一场冗长的跨国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拒绝了助理的伞,独自走入暮春寒雨中。雨水冲刷着城市,他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拐近母校旧区。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橘色灯光在雨幕中晕开温暖的光晕,也照亮了门口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那人蹲在湿漉漉的地上,怀里破旧的环保袋裂了口,几包最廉价的袋装泡面和打折面包滚落泥水。他穿着洗白磨损的牛仔外套,肩膀瘦削,正急切地用手拢拾。雨水打湿他凌乱的头发,贴在苍白的额角。
方林攸脚步未停,目光随意掠过。
就在那人因拾捡而略微抬头的刹那——便利店明亮的光线,清晰照亮了他半张侧脸。那眉骨走向,紧抿时倔强又脆弱的唇线,左眼尾那颗几乎看不见的褐痣……
陈默。
这个名字带着梧桐叶沙响、绘图铅笔碎屑、廉价啤酒气泡,以及某种戛然而止的惨白空白,猛撞进方林攸脑海。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呼吸停滞。
蹲着的人似有感应,动作僵住,缓慢地、惊惧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间被雨水浸泡得膨胀迟滞。方林攸看到了那双眼睛——曾经清亮不服输的眼,如今深陷,布满红血丝,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惊惶,以及被骤然撕开所有伪装的、巨大的羞耻与恐惧。
是陈默。却又不是。那个才华横溢、敏感骄傲、会为一条曲线和他争得面红耳赤的青年,被岁月磨蚀得只剩一具干瘪惊惶的躯壳。
陈默瞳孔剧缩,脸上血色褪尽。他像被烫到般猛地低头,手忙脚乱将东西胡乱塞进破袋,动作仓皇如逃。他甚至不敢再看第二眼,抱起寒酸的袋子,踉跄冲进迷蒙雨幕,瞬间被吞没,只留地上一小片狼藉水渍。
方林攸撑着伞,钉在原地。雨水敲打伞面,咚,咚,咚,像敲在他空洞的心口。那一瞥像生锈钝刀,缓慢割开早已结痂、被刻意遗忘的旧创。
那个设计大赛……提交前夜莫名崩溃的电脑(虽然后修复,总觉不对)……评审时对方眼中闪过的疑虑……陈默获奖后复杂躲闪的眼神,及之后迅速决绝的疏远……
一些模糊的、他曾不愿深想的碎片,此刻伴着陈默眼中无法伪装的恐惧与极致落魄,骤然清晰尖锐,带着血淋淋的指向。
雨丝冰凉,他却指尖发麻,寒意从脊椎窜起。
他没有追。知道追上去的每一句话,对此刻的陈默都是凌迟。
回到那座如今感觉格外空旷冰冷的公寓,阮阮蹭来,他摸了摸它柔软的头,目光没有焦距。他倒了杯烈酒,琥珀液体在杯中晃,映不出他眼中波澜。沉默许久,他拿起手机,声音干涩:“帮我查个人,陈默,我大学同学,设计系的。要详细,尽快。”
报告很快送来,薄薄几页,重逾千斤。失业。母亲尿毒症,每周透析,积蓄耗尽,负债累累。租住城郊最老旧的筒子楼。求职屡屡碰壁,设计作品集停留在几年前,灵气全无,充满匠气与混乱。
每一字都像烧红的针,扎在方林攸心上。愤怒吗?若猜测证实,他该愤怒。可看着“尿毒症”、“负债累累”,汹涌而上的是更庞大无力的悲凉与心痛。那个曾和他畅谈星空未来、发誓要一起在设计史留名的青年,怎会被生活碾磨至此?
是因偷来的才华终有尽时?还是良心日夜啃噬,磨灭了一切创作的快乐与勇气?
方林攸闭眼,雨夜中陈默惊惶捡拾泡面的样子,与记忆中图书馆里和他争得眼睛发亮的青年重叠碎裂。无论真相如何,无论陈默曾对他做过什么,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尤其是看着那位曾温柔给他煮面、叫他“小林”的陈阿姨在病痛中挣扎。
“就当……为了陈阿姨。”他对自己说,声音轻如叹息。
他安排得极其谨慎。通过难以追溯的海外慈善通道,支付了陈默母亲未来一年的治疗费用。又辗转联系,为陈默“牵线”了一份足以糊口、能发挥所长的远程设计工作,一切天衣无缝,如命运偶然垂青。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轻松,反被更深重的疲惫茫然淹没。这算什么?迟来的、高高在上的施舍?还是对自己内心不安的廉价赎买?他坐在黑暗里,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冰凉“天空”袖扣。这对袖扣曾承载梦想,如今却更像无声嘲讽,嘲讽他被窃的过去,也嘲讽他此刻无力又虚伪的“善举”。
杨临深夜回来,看到方林攸蜷在客厅沙发一角,没开灯,窗外霓虹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光影。他抱着膝,下巴搁在膝头,眼神空茫望着虚无,整个人像尊失去生气的琉璃娃娃,脆弱得一碰即碎。
杨临脚步顿住。这不是他熟悉的、会张牙舞爪或小心翼翼或强装镇定的方林攸。这是一种更深沉的、从骨子里透出的哀恸迷失。他心头那点因连日疏离产生的不豫,瞬间被更尖锐的情绪取代——混合疑惑、不悦,及一丝未察慌乱的紧绷。
“怎么了?”他脱下外套走过去,声音在寂静中格外低沉。
方林攸过了几秒才意识到他存在,眼珠缓缓转动,视线落在他身上却无焦点,声音飘忽:“没什么……看到个……旧熟人。”
旧熟人?杨临眉心几不可察一蹙。什么旧熟人能让他露出这种……仿佛整个世界都灰暗下来的表情?他想追问,但方林攸已重新将脸埋进膝盖,摆出拒绝姿态。杨临站在原地,看着那截露出睡衣领口的、白皙脆弱的脖颈,上面还残留些许未褪尽的暧昧痕迹,是他留下的。一股强烈想将他拽起问清楚的冲动涌上,但最终,他只是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书房。关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方林攸浑身几不可察轻颤一下,将自己抱得更紧。
几天后,风暴以最惨烈方式降临。
助理内线接入时声音罕见紧张:“方总,前台有位姓陈的先生,没有预约,但坚持立刻见您,情绪……非常激动。”
方林攸正在进行的项目讨论戛然而止。冰冷预感瞬间攫住他。他对下属匆匆点头,起身走出会议室,每一步都像踩棉花,又像走向断头台。
明亮奢华的公司大厅,光洁大理石地面映出匆忙人影。而这一切背景中央,是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陈默。他比雨夜那日更憔悴,像被抽干水分的枯草,只有眼里燃烧着骇人的、濒临崩溃的光,死死盯着墙上“方氏集团”的铭牌。他手里紧攥一个皱巴巴信封,指节用力到发白。
感应到方林攸到来,陈默猛地转身。
四目相对。方林攸看到他眼中翻腾的恨意、羞耻、绝望,及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方、林、攸。”沙哑声音,如砂纸磨过生锈铁皮,一字一顿,在大厅空旷静默中砸出回响。零星员工驻足观望。
方林攸示意保安退后,走上前,试图将这场风暴控在最小范围:“陈默,上去谈。”声音出奇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内里早已天崩地裂。
“上去?”陈默嗤笑,笑容扭曲得比哭难看,他举起手中信封,手臂激动颤抖,“上去你的总裁办公室,欣赏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再听你高高在上的‘安慰’和‘施舍’吗?!这个!还有那份工作!都是你干的,对不对?!方林攸,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一条摇尾乞怜、等着你丢骨头的流浪狗吗?!”
“你母亲需要治疗,”方林攸打断他,试图抓住最后理智,“那工作也适合你,我没有恶意……”
“我不需要——!!”
凄厉嘶吼如受伤野兽哀嚎,瞬间撕裂大厅平静。陈默脸上肌肉剧烈抽搐,泪水混着巨大悲愤决堤。他猛地将信封狠狠摔向光洁地面!
“啪!”
脆响回荡。信封裂开,里面缴费单据散落一地,像雪片,更像祭奠纸钱。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陈默哭喊,每字浸透血泪,“你以为你是谁?!摆出这副救世主姿态,施舍一点钱,给点残羹冷炙,就显得你多伟大?多不忘旧情?!就能把过去一笔勾销吗?!方林攸,你他妈总是这样!永远这副善良无辜、永远替别人着想、永远站在道德高地的样子!”
他逼近一步,赤红眼睛死死锁住方林攸瞬间褪尽血色的脸,目光像淬毒刀子,要将他拉入无间地狱:
“你的善良……什么也换不来!!”
大厅死寂,所有人被这惨烈控诉钉在原地。
“它换不回我偷你设计、毁你去巴黎机会时烂掉的良心!也换不回你再也找不回的灵感和你本该拥有的前途!”他嘶吼,将深埋心底最肮脏秘密公之于众,也彻底撕碎自己最后遮羞布,“它只能让我日日夜夜记住!记住我是个贼!一个偷了最好朋友东西、然后活得连狗都不如的贼!”
“看到你现在这样……比我成功了,更让我恶心!难受!”陈默声音低下去,变绝望呜咽,“我宁愿你恨我!打我!骂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看一摊恶心垃圾一样看着我!施舍我!”
他最后看一眼如同雕像僵立的方林攸,那眼神空洞死寂,仿佛所有光热燃尽。然后,他猛地转身,踉跄着,带着彻底崩溃后的虚脱,冲出旋转门,再次被外面喧嚣世界吞没。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灵魂颤抖的方林攸。
保安迟疑上前。方林攸极轻摆了摆手。他慢慢走过去,在众目睽睽下,蹲身,一张一张,捡起散落纸片。动作缓慢,手指稳定,脸色却白如石膏,唇抿成失去血色的直线。
他没看任何人,没说一句话。捡起所有,拢好,拿在手里,起身走向电梯。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却仿佛背负整个世界重量,孤独得令人心悸。
电梯上行。镜面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眼底深处,东西在寸寸碎裂,化为冰冷荒原。
他没回办公室,转向走廊尽头僻静的空中花园露台。这里平时少人来,此刻空无一人。他将单据随手放冰冷金属栏杆上,任楼顶风吹得哗啦作响。
他需要空气,需要寒冷,冷却脑子里沸腾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情绪。
陈默的哭喊,每一句,都在脑海中尖锐回响,混合大学时代笑声、铅笔划过纸张沙沙声、及那个梦想碎裂夜晚死一般的寂静。
“你的善良……什么都换不来。”
是啊,换不回消失的友情,换不回被窃的梦想,换不来陈默解脱,甚至可能……也换不来自己内心丝毫平静。它只是一厢情愿自我感动,是站在高处不自觉俯视,是扎在对方溃烂伤口上的盐。
他想起对林元的维护,对公司的责任,对杨临那份复杂难言、越来越脱离“协议”轨道的纠缠……他一直笃信的“与人为善”、“尽责重情”,此刻都蒙上虚幻可悲色彩。他的“好”,到底真纯粹,还是另一种更隐形、绑住别人也绑住自己的枷锁?还是像陈默说的,只是无用的、甚至残忍的“善良”?
深彻骨髓的无力虚无感,如楼顶寒风,无孔不入钻进他身体。他感到冷,一种从心脏最深处渗出、无法抵御的寒冷。他撑在栏杆上,指尖冰凉,看着脚下蝼蚁般车流和渺小如模型的城市,第一次对自己、对过去、对未来,产生巨大怀疑迷茫。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双腿僵硬,手指冻麻。他终于动了,拿出手机,屏幕光在暮色中刺眼。通讯录里,林元名字跳动着,像救命稻草,也像另一道可能伤人的刺。
他需要倾诉,需要有人告诉他,他是不是真的错了,还是这世界本就如此荒诞。他犹豫很久,终于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很久才接起,那边传来林元有些喘、背景音嘈杂的声音,似乎正忙:“喂?攸子?啥事儿?我这边正跟……”
“元元,”方林攸打断他,声音嘶哑厉害,带着浓重疲惫和近乎虚脱的平静,“我……见到陈默了。”
电话那头静一瞬,随即林元似乎走到相对安静地方,声音压低,带着难以置信:“谁?陈默?那个偷你毕业设计、害你错过帕森斯offer的王八蛋陈默?你在哪儿见到他的?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听到林元瞬间拔高的音调和不加掩饰的愤怒维护,方林攸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热了。看,这才是朋友,无条件站他这边,记得他受过的伤,替他愤怒。可为什么,他心里更乱了。
“我没事,”他吸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就是在便利店门口偶然碰到……他,他现在过得……很不好。非常不好。母亲尿毒症,欠很多债,工作也没了,看起来……”
“等等,”林元语气变严肃,甚至带一丝警惕,“攸子,你跟我说这个干嘛?你该不会……你心软了?你别告诉我你帮他了?!”
方林攸沉默几秒,这沉默等同于默认。
“我靠!方林攸!你他妈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林元怒火瞬间点燃,在电话那头直接炸了,声音大得几乎震破听筒,“他以前那样对你!偷你心血,毁你前途,屁都不放一个就消失!你现在还帮他?!你知不知道当年为那个比赛你熬多少夜,掉多少头发?你知不知道你后来消沉多久?!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方林攸无力辩解,声音微弱。
“你知道个屁!”林元气不行,“你那点好心肠能不能用对地方?!那种人,他活该!他现在下场就是他应得的报应!你还上赶着送温暖?你图什么啊方林攸?!让他良心发现然后对你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吗?我告诉你,狗改不了吃屎!他当初能为前途偷你的,现在就能为钱再利用你同情心!”
“他没有……他今天来找我,把我……骂一顿,把钱和工作的机会都……摔了。”方林攸艰涩地说,眼前仿佛又出现陈默崩溃的脸。
“摔了?哈!”林元冷笑,语气充满讽刺和怒其不争,“那不是正好吗?说明人家还有最后一点廉耻,知道不该要你施舍!也说明你他妈做的就是蠢事!既羞辱别人,也恶心自己!方林攸,你听好了,有些伤害,不是你说一句‘算了’,给点钱就能抹平的!你的善良,用这种人身上,就是犯贱!就是对自己和所有关心你的人的背叛!”
“林元!”方林攸忍不住抬高声音,带着被刺痛后的颤抖,“我只是……只是看到他妈妈生病,看到他过得那么惨……我没办法假装没看见!那是我曾经当成兄弟的人!就算他做错事,可那是陈阿姨……”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林元吼回来,声音里除了愤怒,竟隐约带上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受伤,“你有没有想过我知道你帮了那混蛋之后是什么感受?!我会觉得我兄弟是被人捅了刀子还递上另一面脸让人打的傻子!我会觉得我这么多年为你抱不平、替你恨着他,都像笑话!方林攸,你的善良,能不能也分一点,保护一下你自己,考虑一下真正在乎你人的心情?!”
最后这几句话,像重锤狠狠砸在方林攸早已摇摇欲坠的心防上。他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胸腔里疼得快炸开。原来,他的“善良”,不仅没能安慰陈默,不仅让自己陷入更深痛苦,还伤害了真正爱他、护他的朋友。
“我……对不起,元元,我……”他语无伦次,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涌出,混合寒风,冰冷划过脸颊。
电话那头,林元听他压抑哽咽,满腔怒火像被戳破气球,瞬间泄气,只剩深深无力感和心疼。他叹气,声音缓和下来,却依旧沉重:“攸子,我不是怪你心软……你就是这样人,我知道。但我怕你吃亏,怕你受伤。那种人,不值得。你为他难过,一秒都不值得。听我的,这事到此为止,别再管了,也别再想了,行吗?”
方林攸说不出“行”,也说不出“不行”。他只觉累,铺天盖地的累,和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连最理解他的林元,都无法真正理解他此刻内心的泥沼。
“我……知道了。你先忙吧。”他哑着嗓子,仓促挂断电话。
听着忙音,林元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烦躁抓头发。他知道方林攸没听进去,那家伙钻起牛角尖来十头牛拉不回。他想了想,迅速翻出另一个号码,犹豫片刻,还是拨过去。屏幕显示——杨临。
方林攸握着已黑屏的手机,站在空旷露台边缘。暮色四合,城市华灯初上,璀璨灯火倒映在他空洞的眼里,却照不进一丝暖意。寒风卷起散落的单据,有一张打着旋儿飘向楼下无尽的虚空,如同他此刻不断下坠的心。
陈默崩溃的辱骂,林元愤怒的指责,还有自己那份无处安放、似乎总是带来更多痛苦的“善意”,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缠缚,越收越紧,几乎窒息。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冰冷栏杆,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单薄肩膀在暮色寒风中,几不可察地,轻轻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