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里的顶级作精人设崩了》晃江月

2、第 2 章 评估报告

　　一小时后，金海公司大楼，19层。
　　三个西装革履的人手里捧着活页夹，以同样的间距绕着苏淼淼缓缓转动，一边观察她一边在纸上记录涂画。
　　苏淼淼觉得自己像被一台360度X光机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又一遍。
　　“苏总，我们带她去15楼做一下进一步的评估。”星探部长周琳征求苏国庆的同意。
　　苏淼淼身体保持不动，眼神移向苏国庆，他却连眼风都没给她甩一个，随口“嗯”了一声，然后继续靠在大班椅上悠闲地品着正山小种，仿佛事不关己，合格地扮演着一个严肃的老板。
　　来的路上苏国庆就说了，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暴露他们的关系。

　　部长高跟鞋踩得咔哒咔哒，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苏淼淼下楼，推开了一间挂着“视觉测评室”牌子的白色房间。
　　刚才周琳带着三个人杀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还以为是最近星探部门工作不够积极，成效不足，特意带了三个绩效冠军来谢罪。路上已经想好了最近没有好苗子一二三点原因。
　　第一，最近互联网速度太快，自己做网红比明星成本低，节奏快…
　　第二，公司竞争对手BNC公司异军突起…
　　第三，最近因为某某的粉丝颇为不满，在互联网上造势，导致公司舆论氛围有点恶劣…
　　结果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一个小姑娘坐在总裁对面的位置上，总裁面目慈祥招呼她喝茶。
　　这画风……
　　总裁一脸和善，介绍说这小女孩是他路边捡的，觉得是个不错的苗子，让她帮忙看看有没有潜力，能不能塞到下个月的《偶像100分》项目里。
　　任务难度从五星直线滑落一星，周琳松一口气，总裁发话，自然要拿出自家部门的看家本事，证明实力。

　　周琳指了指桌上的卸妆水和棉片，“全部卸掉，粉底、眼线和美瞳都不许留。”然后动作干净利落地调整起镜头和聚光灯等设备，她虽然已经是部长，早已不再亲自进行练习生初评估，但是对于这些东西并未生疏。
　　苏淼淼声音不大：“那个……周姐，我今天没化妆……”何止没化妆，下了飞机脸都没洗干净就来了。苏淼淼在心里偷偷补上了后半句。
　　周琳的手顿了一下，回过头，第一次正眼打量苏淼淼。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甚至用指腹在她的眼睑下重重一抹。指尖是干净的，女孩皮肤微凉，透出莹白的光泽。
　　“皮肤底子不错，骨相也够撑镜头。”
　　周琳收回手，语气里多了一丝温和，但随即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去，站到那面白墙前面。”
　　苏淼淼站在聚光灯下，按着周琳的指令老实地做着各种动作。
　　“正脸，看着镜头上面的红点，别笑。”
　　“左转 45 度。”
　　“换个方向。”
　　“侧身，背挺直。你的肩颈线很好，不要缩着。”
　　周琳盯着监视器，在4k超高清镜头下，苏淼淼皮肤上的细小绒毛清晰可见。
　　这种无滤镜的镜头是新人入行的第一道拦路虎，五官稍微一点不对称都会被无限放大。屏幕上，苏淼淼表情不显局促，动作也很自然。
　　平心而论，在周琳经手的这么多练习生中，长相并不算一眼美女，但胜在清新自然，不矫揉造作，通俗一些，有种“美而不自知”的脱俗感。
　　“好，全身比例。”周琳调整了一下镜头。“头身比不错，脖子长，腕线过裆了……硬件可以。”
　　“唱首歌吧，随便什么，清唱就行。”周琳低头在纸上勾选着指标。
　　苏淼淼说，“《夏天的风》行吗？”
　　“开始吧。”周琳没抬头，也没直接回答行或是不行。
　　苏淼淼开口了，声音初听是清透明亮的甜嗓，尾音又带出一些沙哑的颗粒感，像是透明硬质的荔枝味水果糖。
　　房间不大，她的声音在墙壁间回荡，仿佛在两人身边来回穿梭，这种审视感让她有点紧张，尾音带出了不明显的颤抖。
　　还没唱到副歌，周琳就抬了下手：“行了，跳段舞看看。你会什么？”
　　“我只会广播体操……”
　　“我放段音乐，你跟着做几个律动就行。”
　　充满动感的伴奏响起的一瞬间，苏淼淼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感觉自己的四肢像是借来的。
　　她勉强扭动了几下，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还是没上润滑油关节生锈的那种。
　　周琳皱了皱眉。
　　“可以了。”音响关掉后，房间瞬间陷入死寂。
　　“说说你为什么想当练习生？”
　　周琳推了推眼镜，犀利的眼神透过镜片威力不减，直直地盯着苏淼淼，仿佛要在她脸上钻个洞出来。
　　苏淼淼很想说自己是被迫的，话到嘴边，还是老实回答道，“展示自己吧。”
　　“你觉得你刚刚的表现做到了吗？”
　　苏淼淼摇头。
　　周琳在评价栏里写下：主观能动性不足，出道意愿不强烈，动力欠缺。
　　“有什么特长？”
　　“呃……”
　　周琳继续写：表达能力欠缺，特长待发掘。
　　“我动手能力强，特别会做家务，把租的公寓装修得很漂亮！里面所有的家具都是我自己装的，还有些是我自己设计，亲手做的。”
　　苏淼淼看着周琳刷刷地写字，脑海里喜滋滋地回忆起自己在英国的小窝，家具全是她从宜家网购，用电动螺丝刀装好的。还有一部分是她自己设计，用纸箱搭的。
　　这动手能力！啧啧啧。苏淼淼差点笑出了声。
　　周琳抬头看她一眼，苏淼淼表情又恢复到之前的灵动。周琳想了想，划掉了表达能力欠缺，加上了性格颇有特色六个字。
　　周琳让三个下属继续指导她进行进一步测试，自己回到了位于25楼的总裁办公室。
　　“苏总，这是我们初步的评估结果。请过目。”周琳递上活页夹。
　　苏国庆清清嗓子，故作淡定地随手翻开。

　　标题为——练习生潜力及出道可能性初步评估报告。
　　一、个人基本信息
　　姓名：苏淼淼
　　身高/体重：168cm/52kg
　　挖掘渠道：公司推荐
　　二、 核心素质评价（5星制）
　　视觉形象：四星。
　　评价：脸型流畅，五官立体，有辨识度，无明显医美痕迹。脸颊、鼻头存在肉感，上镜后下颚线不明显，比例存在不足。
　　唱跳实力：一星半。
　　评价：舞蹈无基础，有节奏感，动作协调，但律动不足，核心力量薄弱。唱功处于入门级别，音色辨识度高，通透有质感。
　　镜头感与表现力：二星。
　　评价：能够捕捉镜头，微表情管理自然，在镜头前有一定叙事感。主观能动性不足，出道意愿不强烈，动力欠缺。心理素质预估良好。性格有一定特色，特长待发掘。
　　三、综合评价
　　外形条件具备潜力，五官辨识度高，镜头感较好。专业技能和舞台表现力方面尚显稚嫩，存在明显的进步空间。建议签约。
　　“你本人的意见呢？”苏国庆合上活页夹，指尖在封面上重重敲了两下，声音低沉。
　　“就我的经验来看，”周琳身体微微前倾，“这个苏淼淼个人条件很不错，虽然基础薄弱，但是通过高强度训练可以显著提升实力，是具备不小的潜力的。但是出道动力不足，没有那种想红的欲望。”
　　苏国庆沉默片刻，表情严肃，像是在衡量一个项目的投资回报率。
　　“嗯，”他松开手，靠向椅背，“那就塞进下个月《偶像100分》名单里，让观众去教她什么叫动力。”
　　“好的苏总。”
　　门关上了，苏国庆肩膀一松，哈哈大笑，对着报告读了又读，满意的不得了，一边大力地拍着自己价格不菲的红木办公桌。
　　“不愧是我苏国庆的女儿，各方面条件都是最棒的！”
　　苏淼淼此刻正忙着，如果她听到了老爸的感叹，一定会嘴角一垮，说老爸你是只看硬件吧……难怪公司要垮，捧出去那么多笨蛋美人……

　　就这样，苏淼淼跟自家公司签下了合同，变成了18岁的年轻打工仔。
　　她躺在自己柔软的被窝里翻看着按着红指印的合同，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朋友发来的信息。
　　朋友：怎么样，伯父没事吧？
　　苏淼淼：好得很，诓我来的。
　　朋友：那就好那就好。
　　朋友：[图片]
　　是她在巴黎铁塔前拍的美照。
　　苏淼淼：拉仇恨啊！！！
　　朋友：回来玩呗？直飞意大利还能赶趟。
　　苏淼淼：我下学期都不回去了，有要事。
　　朋友：别啊，嫉妒我也不能放弃学业啊～
　　苏淼淼：去你的。
　　苏淼淼：其实是卖身救父啦，哈哈……[苦涩笑]
　　苏淼淼：[图片]
　　配上合同的照片。
　　苏淼淼：忙着救公司呢。
　　朋友：好家伙，年纪轻轻就肩负重任。
　　朋友：等你红了，我要上网曝光你晚上睡觉磨牙。
　　苏淼淼：我还有事先下了886。
　　朋友：对了，记得申请LOF！
　　差点忘了这件事！她放下手机，信手拖过笔记本电脑，进入学校官网，手指在键盘上跳动，提交了下个学期的休假申请。
　　老爸刚刚说，大师说她只要参加节目就有效果，不必强求出道，想来也就耽误几个月的功夫，也算是给自己放个长假啦。
　　她在床上躺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次日清早，苏淼淼还在梦里会周公，就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了。
　　“喂……”她时差还没倒过来，说话含糊不清。
　　“怎么还没到公司？”
　　周琳严厉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震得苏淼淼心头一颤。
　　今天要去公司？她用力在脑海里思考了一番，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对不起周姐，20分钟后到！”
　　“801会议室。”周琳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还好老爸买房的时候离公司不远……苏淼淼15分钟后就已经正襟危坐在会议室里，等另一个练习生了。
　　是的，另一位也迟到了。
　　这公司迟早要完。
　　不止苏淼淼这么想，周琳也这么想。
　　作为星探部门老大，周琳自然察觉到了公司的异常——练习生质量断崖下滑。
　　娱乐圈竞争愈发激烈，公司影视经纪部的发展早已节节败退，不复往日光景，根本留不住有潜力的艺人。
　　即使他们公司的 《偶像100分》 系列仍是国内选秀节目的领头羊，就连选秀出来的练习生，也大多只把这里当成跳板——出道后签一份一年的短期合约，一旦合约到期，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天高任鸟飞，没人乐意跟公司签下长期合约。
　　她心里清楚，这症结多半出在公司对艺人的运营上，也曾不止一次提出异议，可各部门之间的协作牵扯繁多、利益交错，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能做主、能改变的。
　　体量越大，转身越难。
　　会议室门被猛的撞开，一个大眼萌妹面带惊惶，“对不起周老师我来晚了！周一路上堵车……”
　　“坐。”周琳面无表情。
　　“我长话短说，这次《偶像100分》公司决定派你们两个去。既然能坐在这里，也是练习生里的佼佼者，相信你们也对这个节目有所了解。你们两个一个是昨天签约，一个是演员转型，初舞台选个简单欢快的更好，重点是给观众留下印象。下月初节目就要进场，最近两周，务必抓紧时间。”
　　接着周琳顿了顿。
　　“谁进娱乐圈也不只是为了混口饭吃，都是有野心的。但我在这个行业做了这么多年，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有实力的新人，有的时候，机会往往就只有一次。”
　　周琳的话就说到这里，然后转向她旁边的女人，“这是艺能部的王舒然老师，接下来两周由她负责你们的培训事宜。”
　　王舒然带她们两个前往练习室，在路上见缝插针地作着介绍。
　　“我看过你们的测评报告。这次赛制有所创新，咱们公司打出的是’真实’的slogan，全程直播。只是这样初舞台根本没法修音，所以咱们还是保唱为主，加上你们俩也没什么舞蹈基础，舞蹈易学简单即可，重在整齐度和节目效果。”
　　两人跟在后面喏喏称是。

　　练习间隙，大眼萌妹凑过来。
　　“我叫林小棠。你昨天才签约啊？”
　　“是啊，我是苏淼淼。听周姐的意思，你怎么不做演员改做练习生了？”
　　“害，我打小就想当演员，什么床单子被罩子往身上一披就能演个宫廷剧出来。可我爸妈说这些都是不务正业，我只能好好学习好好考试。上了大学我就赶紧到处投简历面试，运气爆棚面试上了金海。咱们公司可是业内有名的巨头公司，当时跟我竞争的有好几百人呢！签约那天我激动地一宿没睡着，还以为马上要跟程星辞一样成大明星了。结果签约一年，试镜无数，也就演了一两个小角色。我都想放弃了。”
　　林小棠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前两天我的经纪人说，最近影视寒冬，不如试试当爱豆吧。我说也行吧，刷刷脸总比到处碰壁强。”
　　苏淼淼也跟着她叹口气，“都不容易……”

　　这两天看下来，公司面上看着正常运转，实际上已显露出颓势。
　　职员忙忙碌碌，却面色憔悴。
　　苏淼淼路过会议室，里面传出中层小领导拍桌子骂人的雷霆之声，透过门缝看过去，是面无表情挨骂的员工。苏淼淼去茶水间，咖啡香气中制作人讨论着电视剧本集的收视率再次跳水。苏淼淼路过卫生间，就连保洁也在小声嘀咕着最近明星都不如从前多了……
　　苏淼淼捏紧拳头，公司这个大楼是十年前搬入的，见证了她八岁后的成长。她小时候也在里面玩耍，缠着明星哥哥姐姐们撒娇。长大后虽然不怎么踏入，但她也无法坐视公司易主，名号更迭。她不想让老爸这么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她要救公司！
　　平心而论，苏淼淼并不相信大师，大师所谓的只要她参加节目就能化解困境，更像是一种缓兵之计。
　　不必看自己的评估报告，苏淼淼心里也清楚她并非实力雄厚的选手，更不认为自己真是玄学上的紫薇星。
　　真要救公司，还得另辟蹊径。
　　她需要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