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格》白马衔月

11、我心烦意乱，你来得刚好

　　　　 “时间都这么晚了，我先送外婆回去吧。”

　　蛋糕切了，蜡烛也吹了，忙了一天的人觉得最后的力气也要用光了，所以主动提出先送外婆回去。没想到到了院门口，一向怕给孙女添麻烦的人，却在这个深夜把温吞叫了进去。

　　“今天送你回来的，是金词安吧？

　　晏文的母亲，是精明世故了些。但他家再不好，也不吃人。你姐姐的下场，你该比谁都记得清楚，我是不会同意你再嫁给金家男人的，咱家没有给他家搭进去两条命的道理。”

　　外婆的声音沙哑，她听着却锐利，像一把小刀扎进了心里。姐姐的脸和金词安的温存交替在心里转换，晏文的背叛，此刻说出来只能让长辈更加难过。

　　想到这儿，她只好转过身撒娇的把头靠在外婆肩上，柔声答话：

　　“外婆你想多了，他就是送我回家。”

　　没想到一向惯着她的人，今天却不留情面，马上就戳穿了这个谎言：

　　“没什么？他来咱家吃饭那天，眼神就跟钉在你身上一样，都舍不得转一下眼珠子。

　　他和他哥哥一样，温柔，细致，是会体贴人的。你们姐俩，从小是没爹少妈的，最吃这套，温吞，他们家的男人，做不了自己的主，也就没法给老婆做主，嫁进去的女人要拿一辈子受气换那点衷情，不值当。”

　　这些话她心里何尝不明白呢？可就像外婆说的，她从小就渴望被保护，被人放在心里最要紧的位置，好好的疼爱。

　　当年晏文，就是因为窥到这个秘密，才花了点心思就得到了自己的心。比起那个一家子都精明虚伪的男友，金词安的那颗真心，实在可贵，也叫人难以拒绝。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人总无法十全十美。咱家经历过那一通折腾，你能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外婆的话在心里响了一遍又一遍，在回家路上闭着眼的人打开对话框又关上，难过地咬住了手指。

　　躺在家里怎么也睡不着的金词安，看着手机那头安静的心上人，又点开了自己看过千万遍的头像，照片里的温吞站在海边侧着脸，海风把她的长发吹得飞扬飘逸，把那双漂亮的眼睛藏了起来，就想此刻一样，让人捉摸不清她在想什么。

　　“学校出了新政策，如果两家都是学校的老师，又都分过房子，反而子女结婚不在学校任职的，就不能买家属房了。

　　但如果子女双方只有一方在学校任职，另一方跟学校毫无关系的，倒可以买一套，这个不就是你和晏文的情况吗？”

　　第二天才刚到工位，昨晚被自己派出去打听学校政策的闺蜜，就把消息带了回来。昨晚那样大张旗鼓的庆祝，和晏家父母从没有过的低姿态，完全不符合对方的性格，事出反常必有妖，原来这件事的蹊跷，在这儿。

　　“不过，你和他感情一直都不错。就算他父母有点小心思，也不是要害你们，该定下来就定呗。”

　　闺蜜在说完八卦后，又意犹未尽的补上了自己的看法。

　　早上送她上班的时候，晏文也有种前段时间没有的热情，说父母定了农家的土鸡和有机蔬菜，晚上叫他们回去吃饭了。在一起恋爱整整四年了，连每年除夕的时候，温吞也没收到过这样的邀请。

　　现在对方的动机真相大白，那桌鸿门宴更是叫人想想就反胃。平阳大学的家属房靠近市中心，周边各种配套都齐全，晏家虽然都在高校任职，但要买一套同样地段的商品房，却不容易，所以，这算盘就落到了多年不受待见的自己头上。

　　“那我要是告诉你，晏文出轨了呢？”

　　敲出去这行字以后，温吞疲惫地揉了揉眼眶，看着闺蜜回过来的一串……省略号。她苦笑着走到了落地窗前，想看看外面的风景透口气。

　　临近饭点，楼下的外卖小哥开始越来越多，各色鲜艳的制服都挤到了一起。但比他们更吸引温总监注意的，是那辆已经有些熟悉的豪车，和站在旁边抬头朝上面张望的金词安。

　　“我真的不喜欢有人在我工作的时候烦我。”

　　走到大堂的人，看着男人把带来的饭盒一个个打开，露出里面的乳鸽和花胶汤，再瞥到旁边放着的两支活血化瘀的药膏。这牛皮糖今天应该是故意穿了双夹脚的拖鞋，高高地翘着那个肿起的脚趾，试图唤起她的同情。

　　“我只是来给姐姐送饭的，可没有故意烦你的意思。

　　你好好把饭吃了，我就走。”

　　递到面前的汤颜色浓白，用东星斑做底炖花胶，这奢华的作风也很金家。埋头吃饭的温吞找不到话题，心里也像团乱麻，只好在对面含情脉脉的眼神里保持沉默。

　　等到东西吃得差不多了，看着对面的男人故意龇牙咧嘴表情夸张的给自己上完药，她就起身上楼了。

　　好在金词安今天倒是和小时候一样乖巧，没有纠缠她找别的事情耍赖，老老实实买地目送完她进电梯，就走了。

　　“温总监，老大说云南那边一条供应链出了问题，问咱们能不能明早去一趟大理。”

　　临下班的时候，助理带来的消息，竟然让忙得焦头烂额的人有些高兴。以前她是最不喜欢连着出差的，但现在，倒是可以把机票改到今晚，躲掉和晏文父母吃饭了。

　　但现在离下班时间就差半小时，只怕对方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不过也不要紧，想到能让那一家三口今晚满心的欢喜落空，她的心里，竟然有些猥琐的开心起来。

　　“金公子，今天也来这儿接人啊？”

　　谈完公事绕回到楼下，准备接温吞下班的人，看见晏文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我昨晚刚在你楼下见了你那个小三，今天就又碰见你这个出轨男，真是出门不看黄历，连着两天都晦气。”

　　金词安今天见到对方，不知道心里为何有些不安起来，但不安管不安，他没有在嘴上吃亏的习惯。

　　“哎，就像你哥哥一样，都是男人，谁还能在感情里不犯浑呢。”

　　晏文的心情看上去好极了，对他的讽刺，只轻轻回击了两句，就靠在车边整理起发型来。对着玻璃吹了好几声口哨后，像是不经意顺嘴般丢给了瘸脚的金少爷一个炸弹：

　　“对了，我和温吞就快订婚了，到时候要是金公子有空，可以赏脸来参加仪式。”

　　这天气今天好不容易凉快了一点，心情稍稍平复些，就收到这种消息，在原地愣了许久的金词安，没有再回击对方。他坐回车里，看着对方把车开到门口，接上了温吞扬长而去，什么兴致都没了。

　　所以，昨晚那个不回自己消息的夜晚，是心上人偷偷的做好了选择吗？宁愿选择一个满是心机出轨的男人，她也不愿意相信他一次。

　　“对！我是犯了大错，但我父母是真心实意邀请你的！我请了半天假去帮你买礼物给他们，又早早的来接你，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想去吃饭，你要去出差？

　　温吞，你别太夸张。”

　　留在车里落寞的人，如果知道只要自己跟上去，下个红绿灯就能看到女神冲下车的画面，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晏文的吼叫和崩溃，温吞一点都不意外，她揉了揉被吵得生疼的太阳穴，看着前后堵满的车，只觉得心里更烦了：

　　“你父母真心实意？我跟你前几年怎么没感受过这种真情实意呢？现在你出轨了，他们忽然热情洋溢的开始祝福我们的感情，希望我们尽快结婚了？

　　我弄不明白你，也弄不明白他们。但逼着我去讨好，你那对轻视了我好几年的父母，晏文，你把我看得太贱了！”

　　摔门而去的人留下那个在车里无能狂怒的男友，快速上了一辆空着的出租车，长舒了一口气。刚才的场面再难看也不要紧，现在成功脱身的结果才是她想要的。

　　浑身松快下来的人回到空空的家里，收行李的时候甚至有些想哼歌。

　　这个客厅的墙上贴满了他们去各地的合影，她望着那些照片心里毫无波澜，原来，她是真的不爱他了，曾经的自己，那么渴望融入晏文的家庭，加入对方剩下的人生，现在对着那些回忆，却只觉得讽刺。

　　抵达大理，已经是后半夜的事情了，到了酒店的人却不想睡，手机里有晏文二十几个未接来电，和闺蜜知道八卦后密密麻麻的消息。她不想看，她想喝酒。

　　“小肉串配酒，你是会吃的。”

　　大口喝着冰啤酒，坐在烧烤店里发呆的温吞，听见这个声音时受到的惊吓，不亚于大白天看到鬼：

　　“金词安！你是不是疯子啊？你怎么在这儿！”

　　在她对面坐下开始看菜单的人，却像听不见这些尖叫一样，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云南温度适宜，我来散心的，虽然我不是疯子，但我的确…是疯了一样的爱你哟！”

　　温总监虽然翻了个白眼看上去极其不高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个心烦意乱的夜晚。那个坐在对面死缠烂打的家伙，又一次把她从情绪的泥潭里拽了出去。

　　他看上去油嘴滑舌又轻佻，却总是在每个糟糕透顶的时刻，坚定又及时的，出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