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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01东隅已 ...

  •   01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夏日的金陵有种潮湿的闷热,蝉鸣仿佛惊醒了掩藏在地底多年的茧,思绪如同抽出的丝线般层层缠绕,让人喘不过气来。
      新城区和老城区的参差不齐间,咕噜咕噜的车轮声传递出远方旅客所特有的行踪。手机上正显示2025年8月1日北京时间下午3点15分。
      “哎,我就说这大夏天来金陵就是找罪受,怎么你就这么想不开要参加这次培训!”耳边响起朋友兼同事的抱怨。李闻歌不置可否,闷闷的回了一句:“走走挺好的。”
      “行吧行吧,就当旅游了。”孙梓潼一边抱怨一边卸行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培训中心预定的酒店。
      手机里弹出工作群消息:“各位老师,培训将于明天上午八点开始,地点在......”李闻歌看着天花板,仿佛进入了一个平行世界。
      2025年的8月,伴随着酷暑的考试终于结束,李闻歌只想赶紧脱离工作环境,满心欢喜的踏入新征程。李闻歌脑海中突然回荡出对方大学时的生日愿望——“我想去金陵,夏天也好,冬天也好,总要去看看。”
      李闻歌胸口莫名一紧,是了,很多事,貌似只有她记得。
      去金陵只有她记得
      纪念日只有她记得
      初雪的拥抱只有她记得......还有她们之间的......吻,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夏日的烟火,转瞬即逝。只有自己被遗忘在了夏日的海滩,活在了过去。
      照片里的李知离扎着两个双马尾,对着镜头笑得一脸幸福,自己怎么能去打扰她的幸福呢?何况,她有男朋友,不是吗?那一瞬间,李闻歌觉得自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怀着肮脏龌龊的心思永不见天日。她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转手买了去金陵的车票,就这样吧,也许不见面,慢慢就会好的。
      28岁的李闻歌终于意识到,第一次踏上金陵这片土地,怀揣的不是想象中的欣喜与悸动,而是第一次爱上别人的失望和自我怀疑,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爱上了人,也爱错了人,更不该爱一个喜欢男人的女人。

      “喂,歌姐,晚上吃点什么吧!听说没有一只鸭子能活着走出金陵城,要不咱们去尝尝?”孙梓潼大大咧咧的翘着二郎腿在椅子上叫对方吃饭,却发现对方貌似睡着了。
      “什么呀!叫我来陪你培训,来了就投降,歌——姐!”
      “一会去......去金陵大牌档走走吧,里面还有评弹,你不是一直想看吗?”李闻歌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和着早起的疲惫。

      “好嘞”
      路边的梧桐行道树好像在努力追赶汽车,却被洪流甩在了身后,不知道是树变茂密了,还是人变了,树影打在李闻歌的碎发上,让人分辨不清面容。
      “歌姐,我记得你来过金陵吧,就刚毕业不久,那个时候阿狸好像还没和男朋友分手。”
      “嗯”
      “连阿狸的订婚宴你也没去,当时她问起你,我们可尴尬了,不过她退婚也挺突然的,大家都在津市教育口,有一次我去那个学校开会,看她们的代课工作可悠闲了,真羡慕她,经常有时间游山玩水,你说她是不是受了情伤了,所以发泄发泄。”
      “不知道”
      “得,算我没说,你们两个,一个闷着不说,一个要别人去猜。都跟有了一场大病一样,要么疯狂工作,要么摆烂旅游,劝不动!劝不动啊!”
      “但是我最近看阿狸朋友圈,定位就在金陵,没准她也在,有空可以一起吃饭啊......”
      “孙梓潼!”
      “啊?”
      “你真的很吵!”......
      有些人不能共情,就像有些人不能同频。孙梓潼和李闻歌就像上帝特意创造的一对欢喜冤家,一个话痨一个闷骚。互相不对付但又互相欣赏。李闻歌实在理解不了,孙梓潼的嘴是如何做到讲了一天课还能像机关枪一样无差别攻击的。索性气闷装死,一句也不听了。
      夜晚的夫子庙,华灯初上,秦淮两岸的风景早已故去,有的只是琳琅满目的商贩高低起伏的叫卖声。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李闻歌闷闷的背出了某位名人写的诗句。孙梓潼吵闹的声音马上传来“你怎么不说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呢?大好的年华,真不懂你在感叹什么!”
      ...... ......
      如果可以,李闻歌想拍死这只苍蝇。
      走进大排档,火红的灯笼被吹起一角,后院的烛火中,有一个白衣身影正对着二楼的窗户发呆,恍然看到一个故人。“怎么会是她呢,她是有多不想见到我才申请去金陵培训。”
      “喂!喂!李知离!你有没有专心听我说话!”崔念对着来金陵散心就坐着发呆的发小一脸无语。
      “我们坐高铁来金陵就是因为你突然想吃大排档了,几个小时的高铁,菜都上来了你坐着发呆。”
      “崔崔,你说很多事是不是错过就再也来不及了?”
      “还好吧,我只知道,你再不吃菜都凉了,来,你最爱的天王烤鸭包!”
      李知离望着对面夹来的包子从善如流,一阵气闷。
      她突然想起21年夏天,她来了南京,好不容易提起兴趣约那个人吃饭,结果对方的消息石沉大海,隔了一天回复去了赣州,可她明明和她说过,如果旅行到一个地方,条件允许的话就见一面吧。她是拒绝了她,可不至于连朋友都做不成吧,自从歌歌从金陵回去,就肉眼可见的冷淡了下来,这几年,连同学聚会都不参加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一阵钝痛,她们之间,好像从来都是对方主动。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从最好的朋友形同陌路。
      最开始,她们还在保持着一个月一次的联系堵着气不理对方,这在上大学的时候很常见,每次她都会哄自己,可从一年前,她要结婚开始,她就避自己如蛇蝎。她在滨海路见过歌歌一次,可是对方像看不见她一样,径直走向了别人,那个女人搂着她的胳膊,笑颜如花,歌歌竟然还温柔的默默她的头。她变了,她的眼里不再有自己了。直到那天开会结束,她看着另外一个女人笑得开心,李知离才发现,原来对方在自己心里已经生根发芽了。当相亲的男朋友要拉自己的手时,李知离想到的是李闻歌柔软的相依;当男朋友要接吻时,李知离想到的是第一次和她的歌歌在宿舍楼下夜晚的吻;当自己面对订婚宴的筹备和双方父母的商讨时,李知离想到的竟然是荷兰女同结婚的新闻。李闻歌就像那阵春雨,润物无声的浇灌着自己心里的小树苗,可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时,早已把对方越推越远了。自己甚至打着公序良俗的名义,和李闻歌划清界限,说她恶心......
      于是她起身从订婚前的饭桌走出来,听着男方家讨论婚房首付已缴纳,但是不需要她还房贷的时候,潜台词就是房子与她无关,她突然觉得好讽刺。她亲手推开了一个满眼是自己的人,跳入了这个污糟的尘世。
      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吗?可李闻歌从来没有争取过,每次工作忙碌,她都情绪不稳,还说什么如果自己不愿意继续做朋友就不要联系了。一点一滴就像电影一样回放在眼前,光怪陆离的梦境中,她甚至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直到
      “我们要一份两人的团购,谢谢。”

      02 朝花夕拾,佳期如梦
      李知离的心好像被爱神猛地射中了心靶,她心脏跳如擂鼓,难以置信的回望,在嘈杂的叫号声中回头,寻找那陪伴了她九年的声音,尽管那声音已不再独属于自己。
      她一眼就分辨出自己六点钟方向坐着的侧脸,那人比从前稍微丰腴了一些,身上的肌肉线条更流畅,腰部肌肉紧实,勾勒出纤细而有力的腰肢,仿佛一握便能盈手,那曲线如同随风摇曳的柳枝,柔美中带着坚韧。茶棕色的长发搭在肩头,自然又慵懒的翻看菜单,琥珀色的眼睛遮掩在羽扇之下,脸上挂着疲惫的疏离感。她的脑海中突然回荡着某天看到的一句话:
      你说话淡淡的,闻起来淡淡的,声音也淡淡的,但是在这人潮的颜色洪流里,你怎么那么鲜明。

      李闻歌淡淡的打量着对面的孙梓潼,对方高喊着饿死了饿死了,坐好就开始看团购之外的菜单。
      李闻歌扶额:“梓潼,我们先点这些吧,两人团购的菜品完全够咱们两个吃饱,如果你还想点别的,一会可以再点。”
      “歌歌~~,可是人家好饿嘛~~”
      “停!”李闻歌实在受不了将近十年的好友发嗲。
      “留着肚子,晚上逛夜市。”
      “好耶~”孙梓潼就差狗腿的高举双手大声高喊“万岁”了,天知道李闻歌平时喜欢减脂餐,除了工作就是健身,孙梓潼就怕和她吃饭变减肥。作为一个资深吃货,这绝对是不被允许的。
      就在她庆祝的时候,手机嗡嗡作响,孙梓潼只好苦逼的看看谁这么没有眼色,在干饭的时候打扰她。来电显示的信息简直让人震惊:
      “梓潼,你现在在哪?”
      “来金陵培训了,怎么了?”
      “歌歌也去了是吗?”
      “对呀对呀,就在我旁边,要偷拍一张吗?”
      “好啊!”
      对方甚至发了一个猫猫表情包过来。
      “五块!”
      “成交。”
      放下手机,孙梓潼对着身旁正在敲击手机键盘的李闻歌喊了一声:
      “歌姐!”
      “嗯?”李闻歌抬头,猝不及防被抓拍了一张懵懵的表情。
      “好了”孙梓潼转手就发给了自己的老板,没错,这几年,李知离断断续续的在她这里了解李闻歌的动态。有时是去旅行的朋友圈,看到对方去了南浔、苏州、杭州、西安、厦门......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她并不是宅女,也不是自己想的那么无趣。她喜欢蹦极,不喜欢潜水;她喜欢人文历史,不喜欢商业气息;她喜欢在乡间的小路漫步,去养老院做义工,不喜欢枯燥的PPT......她其实并不喜欢上班,只是想要快点升职,多赚钱,有更好的物质基础。一个人为了理想和所爱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一点一点融入对方的生活,却在被反复拒绝后狠心抽离。她甚至在买房时加入了自己的名字,做了财产公证,只是怕自己生活不顺,以后无处可去。
      原来,她做了这么多打算。原来,自己伤害她这么深。
      思及此,李知离看着远处淡淡的女人,难以抑制的把眼神胶着在对方身上,她贪婪地呼吸着和她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
      李闻歌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感觉还是有点困,满脸透着早8的淡淡死气,起身准备去卫生间补个妆。
      “梓潼,你先等餐吧,我去卫生间一趟。”
      “好,你先去吧,拿上手机,一会缺什么叫我。”
      推开门的瞬间,李闻歌脚步顿住,指尖还残留着卫生间瓷砖的凉意。她就站在走廊尽头,距离不过几步,却像隔了一整个褪色的夏天。李闻歌喉咙动了动,刚要出口的“借过”卡在喉咙,眼睛先一步露了怯——原本放松的眼尾倏地绷紧,瞳孔微缩,连带着眉峰都不自觉挑了一下,那点惊讶像石子投进静水,只漾开一瞬涟漪,便被自己强压下去。
      李闻歌立刻偏过头,目光掠过李知离的鞋尖,落在墙面斑驳的印渍上,刻意把空气里的意外碾得稀碎。耳边却没响起预想的脚步声,只有一片滞涩的安静。李闻歌转身朝大厅走去,李知离却紧随其后。
      “歌歌!”李闻歌猛然被拽住胳膊,因为走得太急被拽了一踉跄。眉头紧皱的看向对方,好像要一个解释。
      李知离看着对方有些厌烦的表情莫名有些心慌,她从来不会对自己流露这种表情,从大学到工作,哪怕是自己厌烦她的喜欢,她也只是沉默和走远,而不是讨厌。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李老师”李闻歌皱眉打量对方,她不懂一个打算结婚的直女为什么还要招惹自己,难道看自己为了对方伤心难过会有种骄傲的自得吗?对,她以前的确说过:“我的魅力是有多大,竟然让女人也喜欢我。”呵,现在她又要干嘛?碾碎了自己的自尊心还要自己做舔狗吗?心里这么想着,李闻歌就问出了声:“李老师应该知道大庭广众,不要拉拉扯扯吧!在金陵还能遇见你是很巧,但是以咱俩目前的相处,好像没有达到在他乡遇故知的小说桥段吧!你要是为了找刺激,可以去夜店、酒馆或者你最喜欢的KTV,不要来招惹我。”
      李闻歌静静地看着对方,李知离嘴唇动了动,像有话要递过来,却又抿成一条线,睫毛颤了颤,没说出一个字。那双曾总含着笑的眼睛,此刻像蒙了层薄雾,牢牢胶着在自己脸上,带着点让人读不懂的复杂,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挽留什么。李闻歌只觉得荒唐,她们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的做同事,她不懂对方在想什么。
      “放手。”李闻歌边说着边挣脱了对方的桎梏,谁知刚迈出一步,就被李知离按在了墙上,对方还反手把卫生间的门锁了。这里的厕所都是一个个的隔间,后面是卫生间,前面是洗漱池,一体式的卫生间面积大,私密性也强。可此时李闻歌却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结构,甜腻的香气迅速占据了口腔,混合着一点荔枝味的气息攻城略地,推拉间,滑溜溜的小蛇钻进自己潮湿又温暖的房间,迅速留下自己的气息,昭示着自己的领地。两人的呼吸变得急促,空旷的房间只剩下啧啧的水声。
      “你有病吧!”李闻歌强硬的推开李知离,感觉嘴唇上一股铁锈味,这才发现自己的嘴唇被对方咬破了。
      “两年不见,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恶劣,怎么?是你男朋友满足不了你吗!还是你觉得让我当舔狗特别刺激?当初口口声声说喜欢男人,就别装模作样了!”说着一把推开还在愣神的李知离,大步离开了房间。
      怎么办?她好像真的失去她了。
      03兴尽晚回舟
      “怎么去了这么久?”孙梓潼漫不经心的翻着手机页面。
      “碰见了一只咬人的狗。”
      “!!!”孙梓潼瞪大了眼睛,“咬人的狗?”
      好巧不巧,孙梓潼一抬头就对上了卫生间方向出来的女人。“额,那这饭还吃不吃?要打个招呼吗?”
      李闻歌低着眼眉,没有声响。万幸那个白色身影没有向这边走过来。孙梓潼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难道不是自己的好铁子单相思?
      这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本来期待的大餐的热情好像也被这“他乡遇故知”的劲儿给浇灭了。孙梓潼只能顶着斜对面黏着的目光赶紧打扫了战场,祭完五脏庙草草收场就要抬腿走人。好巧不巧,对方也是要出门,就这样,双方挤在了门口。“这不打招呼也不太合适啊!”孙梓潼想着和李知离招呼了一声,“知离!好巧啊,我们刚还说在金陵吃饭,没想到是同一家店!”
      李知离看着对面那张冷淡又略显不耐烦的脸心里一阵抽疼,“可不是嘛,我也刚和崔崔说好巧在这里碰见你们!你们最近有什么安排吗?我们打算.......”
      “没什么事就回去休息吧,我累了。”李知离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闻歌打断。孙梓潼看看好铁子阎王般的脸色,赶紧打圆场:“知离,我们明天还要培训,就不和你们一起了,先回了哈......”
      “好”李知离定定的看着眼前人,“那我们就回见吧!”
      她眼看着女人上了出租车,扬长而去,连一点余光都没留给她,心里一阵绝望。
      “我们去秦淮河走走吧!”崔崔说着安慰好友:“人都走远了,你看也没用啊!”
      “你说,她是不是讨厌我了。”李知离咬着嘴唇说,“要是我知道我喜欢的人刚拒绝我,转身就要和别人结婚,我也会讨厌她的啊!”
      “是啊”李知离嗤笑一声,“连我都讨厌我自己。”
      崔崔叹息一声:“你可要想清楚,这婚到底结不结。”

      04人面不知去何处
      接下来的几天,李闻歌忙于教研和会议活动,早已把那天的事抛诸脑后,在此期间,对方在没有联络她,为期半个月的培训也缓缓落下了帷幕,两人也踏上了回津市的高铁。日子如流水,安安静静的过着,李闻歌想着这样也好,闲暇的时候她就去楼下喂流浪猫,逗逗下面的小孩儿,跟老大爷下下象棋。
      周五下班回家,她发现楼道堆了很多杂物,还有好多的鞋盒。
      “周姐,你们这是要搬家吗?”
      “对啊,我们村不是拆迁了吗,换了个大房子,这边就打算租出去了,这不,把东西收拾收拾,好给人家腾地方。”
      “这么说,周姐你要变富婆了啊!”李闻歌开玩笑的说。
      “富婆不好说,起码不用几口挤在一起了,咱们这个小平的房子,有了二胎还真是不方便。我先走了啊,闻歌,你要有什么想要的,你看看直接和姐说,我们也不好搬,干脆就买新的工具了。”
      “好嘞,周姐。”
      回家吃个饭,李闻歌看“狐朋狗友”群蹦出一条消息:
      “家人们,这是李知离的未婚夫吧!在酒吧和一个公主激吻呢!我的天!他们不是要结婚了吗?”下面还配了一条视频。
      “那李知离知道吗?这要是知道了,她那个脾气估计得大闹一场。”
      李闻歌瞳孔地震,但转念想想,这些都与她无关了。看着微信群艾特自己的好友,她一句话没理,转身打开了平板,可越看越烦,一点也看不进去,干脆开了瓶红酒,一边喝一边想着“这是对方自己选的路,好坏与否,都与自己无关了。”
      第二天早晨起来已经十一点了,手机一直震动,有一百多条消息,还有两个未接电话。
      李闻歌打开一看,群里的最新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电话是凌晨两点左右。
      “这帮人是夜猫子,不睡觉的吗!”李闻歌直起身子,背靠床头,懒散的打开手机,五个人都在艾特她。
      猫猫头:“@【尊重他人命运】睡了吗?歌姐!爆炸新闻!”
      起司:“什么新闻?”
      二哈:“李知离分手了?”
      猫猫头:“你们怎么知道的?我这可是第一手新闻!迅速!迅速!迅速!去看她抖音!订婚的视频删了!”
      三丫:“那怎么了?万一是吵架呢?我孙梓潼第一个不信,有靠谱的证据吗?”
      猫猫头:“看看这个男的说了什么吧!视频贡献!”
      三丫:“我去!什么李知离性冷淡?没激情!像个木头人?”
      安心:“@【尊重他人命运】”
      猫猫头:“@【尊重他人命运】”
      二哈:“@【尊重他人命运】”
      三丫:“@【尊重他人命运】”
      起司:“@【尊重他人命运】”
      李闻歌叹了口气:“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说完就没有再看手机,起身去洗漱,之后一边在切三明治一边在听早间新闻。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李闻歌看了一下猫眼,是送货工人,扛着个电冰箱。
      她在屋子里喊道:“是对门的!”
      工人比了个OK。

      夏季的夜晚总是姗姗来迟,白日暴晒过得空气,被空调一吹,好像只剩下来来往往的香水味儿。李闻歌随意地走进酒吧,坐进吧台的卡座,要了一杯盘尼西林,斜倚在高脚凳上,慵懒的侧开身子注视着舞台。“还没到时候,估计要八点。”调酒师说,“祥子说晚上要晚一点来,估计百目先上场,先坐会吧。”李闻歌是这里的常客,调酒师甚至出了新品还会找她品鉴,偶尔李闻歌还会和百目一起演出,她的架子鼓很好,有时候也能唱几句,很受欢迎。
      “呦,稀客啊!大小姐知道回家啦!”三丫岳洁一只手伸过来搭在李闻歌肩上,“要不要上去唱首歌?百目一直念叨你。”
      “一会再说吧,偶尔放松放松还行,周末人多,砸你场子怎么办?老板不会扣我钱吧!”
      “哎呀!见外了吧!说真的,你真应该培养点兴趣爱好,要不然工作压力大,天天处理乱七八糟的事怎么办!”
      两人边干杯边边聊起天。彩色的灯光照在打在李闻歌脸上,一会就吸引来了蝴蝶。“啧啧啧,终于知道你的桃花运为什么不太行了,原来是不斩男,斩女啊!还净是些大学生!啧啧啧!”岳洁说着就要摸李闻歌的侧脸,李闻歌身体侧过去,躲开了某人的揩油,借口去卫生间。就在李闻歌去卫生间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一个白色的身影走进了酒吧。
      李知离还是第一次走进这个酒吧,自从和李闻歌吵架后,她们就极少联系,虽然听说她偶尔回来这里唱歌,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祈祷能遇见她,可在这转了一圈也没有见到心仪的人,只好找了中间的卡座坐下,慢慢沉下心准备静静坐一会听歌。
      当初上大学的时候,李知离就是因为弹吉他和少年感的声线注意到闻歌的。军训的时候正是秋老虎发威的末尾。蝉鸣的夏季已然过去,但年轻人的热情却只增不减。
      那是新生军训的夜晚,操场被昏黄的路灯晕染出温柔的轮廓,迷彩服的人群挤在一起,教官起哄让大家表演才艺。喧闹声里,李闻歌被推到了人群中央。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还没褪去高中生的青涩,发梢软软地贴在耳后,172的身高挺拔清瘦,眉眼清俊,带着浑然天成的中性气质,清爽得像夏日里的一阵风。
      她抱着一把木吉他,指尖轻拨琴弦,流畅的旋律便漫了开来。少年般清冽的声线响起,没有刻意的温柔,却干净得直击人心。晚风卷着迷彩服上淡淡的皂角清香,裹着她的歌声,飘进每一个人的心里。周围的女生们看得红了脸颊,窃窃私语着,满是遗憾:“也太帅了吧,怎么不是男孩子啊!”“这少年感,男男女女都要被迷倒了!”
      起哄声此起彼伏,而站在人群里的李知离,一颗心彻底被撩动了,砰砰直跳,目光再也离不开那个弹着吉他、闪闪发光的人。
      军训的热浪褪去,校园很快就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寒风。李知离成了围着李闻歌最紧的那一个,跟着一众同学起哄,一口一个“老公”,叫得又甜又欢。她总爱亲昵地挽住李闻歌的胳膊,小脑袋靠在她的肩头,一摇一摇地撒娇,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崇拜,软声软气地请教作业。李闻歌总是无奈又纵容,耐心地给她讲解难题,指尖划过作业本的模样,温柔得不像话。
      期末考的压力席卷而来,现代汉语的发音和考题难住了全班同学。不知是谁牵头,大家把李闻歌“绑”到了空旷的教室。深夜的教室只有几盏灯亮着,李闻歌站在讲台前,条理清晰地讲解着知识点,唇齿开合间,把晦涩的知识讲得通俗易懂。
      那一刻的她,周身仿佛镀着光,耀眼得像下凡的天神。而成绩平平、对着考题一筹莫展的李知离,觉得自己就是被她拯救的失足少女,满心满眼都是依赖与欢喜。
      她理所当然地把李闻歌当成了生命里最好的朋友,形影不离,亲密无间。可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朋友之间,也会滋生出汹涌的占有欲,会因为对方的一点点疏离,就痛彻心扉,会因为旁人的靠近,就妒火中烧。
      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柔与心动,终究不是简单的友情,而是她后知后觉,却早已深陷的爱恋。
      李知离想着往事,直到被光影打断。
      灯光忽的暗了下来。聚光灯“唰”地打下来,把舞台中央的她从黑暗里拎出来。
      她穿一件醒狮头像的黑色连帽卫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172的身高往高脚凳上一坐,肩背依旧挺得笔直,黑长直垂落肩头,发尾扫过吉他琴身,明明是长发,却透着一股清瘦的少年气。
      灯光落在她脸上,把立体的轮廓照得更分明:眉骨高,眼窝微陷,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冷得像冰,垂眸拨弦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雌雄莫辨的劲儿一下就出来了。下颌线锋利,唇线干净,唇色偏淡,灯光一照,竟有种易碎又倔强的美感。
      她指尖落在琴弦上,轻轻一拨,第一个音出来,台下瞬间安静。
      歌声是偏低的声线,带点哑,不甜不腻,像冬夜的风掠过旷野,冷,却又藏着说不清的温柔。调子慢,每一句都拖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空气说给谁听。灯光在她身上明明灭灭,黑长直偶尔被风吹动,扫过脸颊,她抬眼扫过台下,眼神淡得没有焦点,却偏偏让人心尖发紧。
      台下,白裙子的她坐在那里,指尖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聚光灯的光漫过来,落在她白裙子上,像一层薄雪,可她眼里只有台上那个黑卫衣的身影。
      明明是熟悉的脸,可此刻在灯光下,竟陌生得让人心疼。从前总嫌她太热情,太黏人,还很倔强,经常说些气话,可现在看着她垂眸弹吉他的样子,黑长直垂落,少年气混着冷艳,歌声漫过来,一字一句都像针,扎在心上——原来她不是没有温柔,只是那温柔,自己当初没接住,也没看懂。

      光影在她脸上晃,台上的人唱到某一句,轻轻抬眼,目光似乎扫过她的方向,又像只是随意一瞥。白裙子的她呼吸一滞,心口像被什么堵住,酸意往上涌,眼眶发热。
      后悔像潮水,一下一下拍着心岸。
      后悔当初轻易放手,后悔没看懂她冷脸下的在意,后悔把她的少年气当成不懂温柔,把她的克制当成不爱。此刻听着她的歌,看着她在台上发光的样子,才明白自己弄丢的是什么——是那个明明可以很耀眼,却曾为自己收敛锋芒的人。
      灯光依旧亮着,歌声还在继续,清冷又温柔,像在告别,又像在诉说。台下白裙子的她低着头,眼泪砸在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心里只剩一句反复的话:
      原来,我真的错过了这么好的你。
      一曲终了,李闻歌下台跟岳洁击掌:“今晚酒水可算你的了!”
      “当然了!哎,你看那边,中间那,看见了吗?第一次来哎,没准是看你的。”岳洁抻着脖子给她使眼色。
      李闻歌充耳不闻,“李知离的事与我无关,你也别管。”
      台上唱歌的百目举着话筒,声音透过音响在大厅里炸开:“接下来是我们的抽奖环节!被念到名字的朋友,上台来玩个小游戏,还有惊喜奖品哦!”
      聚光灯在人群上空扫来扫去,李闻歌正低头和身边人说笑,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尾,完全没把抽奖放在心上。直到主持人拖长了调子,一字一顿地念出:
      “恭喜——卡座A区3号!”

      座位号落定,周围瞬间爆发出起哄的笑声和掌声。有人拍她的肩,有人推她的胳膊:“到你了到你了!快上去!”
      李闻歌猛地抬头,眼睛一下睁圆,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瞬间僵成了错愕。她下意识往旁边缩了一下,指尖还停在发梢,整个人都懵了:“啊?我?”
      陆陆续续上来几个被抽中的人,游戏规则是用嘴巴传扑克牌,很传统也很暧昧的游戏,李闻歌倒是很放的开。左边黄头发的女生一看就是女大,小心翼翼的把撕碎的纸牌用嘴巴递给她,可是纸牌太小了,李闻歌只觉唇上一软,稍微带了点甜腻的气息,一触即分,大屏幕下的人群欢呼着起哄,谁也没注意到卡座里的女人脸色一片苍白。李知离死死的咬着下唇,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台上肆意的女人,像是要吃了对方。李闻歌突然觉得脖子上一阵冷气,一边摸一边感叹:“这店里空调也开的太足了!”
      05 过去
      等李闻歌从台上下来,那个黄毛女大学生羞涩地走到她身边,小声对她道:“那个,姐姐,我很喜欢你的歌,我能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李闻歌看了看怂恿她的小伙伴,眉头轻挑,抱歉地说:“联系方式就算了.......”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个白色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扑到她怀里,“歌歌,我好想你啊!”
      ......
      一旁的岳洁心里一阵赞叹:“可以啊姐妹!我怎么没想到这招!”
      “那个小妹妹,下次再见吧!我有个朋友喝多了!”
      一边说着,李闻歌一边拉装醉的李知离踉跄的往外走。一路疾行到车上,把对方塞进副驾驶,“梆”的一声关上车门,自己则藏进了黑暗里。空气一时静默下来,半晌,李知离小心翼翼的睁开一半眼睛斜视对方,李闻歌的脸很平静,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就是这样的平静,快把人溺毙在死水里。她的睫毛很长,琥珀色的眼睛在遇到光时才会显现出来,好像看一眼就能把人吸进漩涡里,但李知离知道,她在生气。空气一时静默的能在人的心里刮过一场风雪。而那场风雪是李知离带来的。
      2019年的冬夜,两个人在读大三,那个时候李闻歌废寝忘食的在自习室摸爬滚打,为了考研留在津市,有自己的工作和独立的空间,津市的房价不算很贵,与首都没办法同日而语,但是公积金却很客观,如果在津市扎根,公积金可以完全覆盖掉贷款,本地走人才引进政策,每月还会有一笔可观的住房补贴。于是李闻歌几乎除了一日三餐都扎根在图书室和自习室,她理所当然的以为知离明白她的心意。她们会在晚上查寝的时间段,在知离的宿舍门前吻别,也会在冬日的初雪里拥抱,会一起复习功课,一起讨论研究生报考的专业和分数线.......
      可惜,那都是她以为的。。
      冬夜的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落在裸露的手背上,冰得人一缩。李闻歌抱着刚买的热乎点心,指尖被纸袋焐得微暖,可心里那点温度,比怀里的东西还要滚烫。
      她刚从图书馆回来,一整个冬天,她的世界只有书本、真题,和远方一座城市。
      她考研,不是为了理想,不是为了未来,只是为了李知离。
      为了考去她在的城市,为了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那些天不亮就起床的清晨,那些冻得握不住笔的夜晚,那些累到想哭却咬牙撑下去的时刻,全部的动力,都是李知离。
      她路过便利店,想起李知离说过冬天怕冷,爱吃甜软的点心,便毫不犹豫买了一盒,一路揣在怀里护着,像护着自己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推开她的宿舍门,里面安安静静。
      李知离的床位空着。
      书包不在,外套不在,常坐的椅子冷得发硬。
      李闻歌心里轻轻一空,却还在自我安慰,也许只是去打水,也许只是拿快递。
      她把热点心轻轻放在她桌角,甜香漫开一点,她甚至已经在心里预演——等她回来,看到点心时眼里会亮起来的样子。
      她转过身,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筱沐,知离……去哪了?”
      筱沐低头整理东西,语气平淡无波:“跟刘计出去逛超市了。最近他俩总单独行动,知离说都要喜欢上他了。”
      那一瞬,时间像是被冻住。
      刘计。
      学生会那个秘书学的男生。
      那个最近总找李知离说话、陪她上下课、看她时眼神带着温柔的男生。
      李闻歌的呼吸,猛地顿住。
      “……刘计?”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发飘,虚浮得没有一点力气。

      舍友抬了抬头,随口一句,像在说最平常的日常,却字字扎进她心口:
      “嗯,他俩最近走得可近了,一起吃饭一起走,现在又一起逛超市,看着跟谈恋爱一样。”
      “谈恋爱一样。”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冰,狠狠砸进李闻歌的心脏。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间从四肢抽离,刚刚被点心焐热的指尖,刹那间冷得刺骨。
      原来。
      原来她在寒风里日复一日苦熬,把所有温柔、所有期盼、所有孤注一掷,都押在奔向她的路上。
      而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和另一个人,并肩走在了暖黄的路灯下,逛着烟火气的超市,像一对最普通的恋人。
      她的喜欢,她的坚持,她藏了一整个冬天不敢说出口的心动,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毫不留情地碾碎。
      心不是猛地疼,是慢慢的、沉沉的、从最深处蔓延开来的钝痛。
      像被冬风冻僵的枝叶,轻轻一折,就碎了。
      她为她熬过的那些夜,为她忍住的那些苦,为她偷偷心动的每一个瞬间,在“谈恋爱一样”这几个字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多余,那么不值一提。
      她拼了命想靠近的人,早已向别人走去。
      她奔赴的未来,从一开始,就没有她。
      桌角的点心还冒着微弱的热气,甜香弥漫在空气里,却甜得她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李闻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哭,没有质问,没有崩溃。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碎得再也拼不起来的心疼。
      原来这场暗恋,从始至终,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而她喜欢的人,早已在别人身边,安稳温柔。

      接下来的几天,李闻歌就好像变了个人,经常消失,李知离问她就是忙学习。冬夜的风卷着碎雪,刮过宿舍楼外墙,发出呜咽般的冷响。
      李知离在女生宿舍楼下站了整整三天,宿舍楼十点门禁,但她总遇不到想见的人。大三很多课程已经结束,两人也很少见面。
      她给李闻歌发的消息,石沉大海。
      对话框里,最后一句停在她温柔的邀约:“好久没见你,晚饭后去操场遛弯吧?”
      没有已读,没有回复,像投入深渊的石子,连回音都没有。
      她去宿舍找过,宿管说人不在;她绕遍图书馆、自习室、食堂,全都空无踪迹。
      那个曾经一喊就回头、一眼就心软、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李闻歌,忽然人间蒸发。
      三天,足够让所有不安,熬成灼心的慌。
      直到第四天傍晚,她终于忍不住,拉住李闻歌的舍友低声询问。
      舍友犹豫片刻,轻轻说:“她最近备考熬得狠,和□□形影不离,每天晚上九点准时回宿舍,别的时间,都见不到人。”

      李知离心口一紧。
      九点。
      她掐着时间,八点五十便站在三楼楼梯口,背靠着冰冷的白墙,指尖冻得发僵,心脏却跳得又急又乱。
      楼道声控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九点整。
      脚步声轻而缓,从楼下一步步上来。
      李闻歌背着沉重的书包,围巾半裹着脸,眉眼疲惫,眼底带着熬夜留下的红血丝,整个人冷得像一块冰。
      她抬头,猝不及防撞进李知离的目光里。
      脚步猛地顿住。
      空气瞬间凝固。
      李知离上前一步,将她堵在狭窄的楼道转角,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声控灯灭了,又被呼吸声轻轻震亮。
      昏光下,李知离的眼眶早已泛红,水光在眼底打转,却强撑着不肯落下,声音哑得发颤,一字一句,带着被逼到绝境的质问:
      “李闻歌,你什么意思?”
      “消息不回,人不见,躲我三天……你就是这么冷暴力我的?”
      李闻歌垂着眼,长睫遮住情绪,唇线抿得死紧,一言不发。
      她越是沉默,李知离的心越是疼得发慌。
      积攒了三天的委屈、不安、思念、嫉妒,在这一刻尽数炸开。
      李知离抬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不等李闻歌反应,她踮起脚尖,倾身吻了上去。
      轻柔的、慌乱的、带着哭腔的吻。
      可下一秒——
      李闻歌猛地偏头,硬生生避开。
      落空。
      冰冷的空气灌进两人之间,像一把刀,狠狠劈开李知离最后的理智。
      她所有的温柔,瞬间被愤恨与不甘吞没。

      “你躲什么?”

      李知离死死攥住李闻歌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节,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不给她任何闪躲的余地。
      她再次吻上去。

      这一次,不再温柔,不再试探。
      是带着恨意的、失控的、掠夺般的吻。
      唇齿相碰的瞬间,李知离狠狠咬了下去。
      轻微的刺痛炸开,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又涩又腥。
      李闻歌疼得轻颤,却没有推开。

      楼道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和窗外呼啸的寒风。

      一吻结束,李知离松开她,眼眶红得吓人,唇上沾着淡淡的血痕,声音破碎又绝望:

      “你到底……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楼道里的风更冷了,卷着窗外的寒气,钻过门缝,刮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李闻歌被她咬得唇瓣发疼,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漫开。她却没退,反而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冰冷的怒意,直直刺向李知离。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柔软,只有轻蔑、嘲讽、压抑了三天的妒火。
      李知离被她看得心口发紧,指尖还僵在她的手腕上,红着眼,喘着气,狼狈又无措。
      李闻歌先笑了。
      是那种极冷、极轻、带着刺的笑。
      她微微偏头,擦了擦唇角的血痕,声音又冷又哑,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扎得人疼:
      “李知离,你现在来装什么深情?”
      “消息不回?躲着你?”
      “我凭什么要回?凭什么要见你?”
      她往前半步,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底的妒意几乎要溢出来,却偏要装得满不在乎,倔强得要命:
      “你不是忙着陪刘计吗?不是一起上课,一起逛超市,一起出双入对,像谈恋爱一样吗?”
      “怎么,新欢不够好,还是腻了,又想起我来了?”
      每一句,都带着酸意,带着委屈,带着被背叛的刺痛,却硬撑着不肯示弱。
      李知离脸色瞬间惨白,慌忙摇头,声音发颤:“我没有……我和他不是——”
      “不是?”李闻歌打断她,冷笑一声,眼底红得厉害,是气的,是疼的,是妒得发疯,“全宿舍都看见了,全专业都知道了,你当我瞎,还是当我傻?”
      “你有时间陪别人,没时间回我消息,没时间见我,现在倒好,堵着我,咬我,逼我……李知离,你真行。”

      她的语气里全是讽刺,可那微微颤抖的声线,却藏不住心底的委屈与不甘。
      她吃醋,吃得快要发疯。
      她恨,恨自己掏心掏肺,却抵不过别人几句温柔。
      可她偏不说软话,偏要硬着头皮,把所有疼,都变成刺。
      李知离被她骂得哑口无言,眼眶更红,泪水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又慌又乱,终于说出了藏了许久的话——“我没有新欢,从来没有。”
      “我和刘计走得近,只是故意气你。”
      “你天天备考,天天躲着我,不理我,不陪我,我难受,我慌,我只能这样……我只是想让你在意我。”
      她哽咽着,攥紧李闻歌的衣袖,卑微又执拗:
      “闻歌,我不要你躲我,不要你不理我。”
      “我只要你。”
      “以后,你每周,至少陪我两个晚上。”
      “好不好?”
      李闻歌看着她哭红的眼,听着她卑微的请求,心口猛地一揪,又酸又疼,又气又恨。
      可她依旧抿紧唇,不肯松口,只是冷冷睨着她,倔强得不肯低头。
      醋意还在烧,委屈还在疼,可那份藏了太久的喜欢,却在她的眼泪里,一点点溃不成军。
      唇间的血腥味还未散去,李闻歌看着李知离泛红的眼眶、滚落的泪珠,心头所有的戾气与倔强,骤然软成了一滩水。她缓缓低下头,不再有半分讽刺与怒意,指尖轻轻抚过李知离被咬破的唇瓣,带着心疼与压抑许久的贪恋。
      下一秒,她俯身,吻上了李知离的唇。
      这一吻,没有方才的狠戾与撕扯,只有绵长的、缱绻的温柔,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一点点缠紧彼此。李闻歌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将人紧紧扣在怀里,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游走,指尖拂过冬日厚重的衣料,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李知离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她浑身发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细碎的喘息声混在两人交缠的气息里,羞得她不敢睁眼,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缠绵的吻,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楼道里的暖光昏昏沉沉,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揉得暧昧不清,冬日的寒气仿佛都被这滚烫的温度驱散。
      就在这时,楼梯下方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女生说笑的声音,一步步朝三楼靠近。
      突如其来的声响,像一道惊雷劈碎了缱绻的氛围。
      李闻歌猛地回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松开了李知离,迅速后退半步,背过身去整理微乱的衣领。李知离也慌忙抬手捂住发烫的唇,慌乱地抹掉眼角的湿意,脸颊依旧红得发烫,呼吸还未平复,胸口剧烈起伏着,手足无措地靠在墙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两人并肩站在楼道转角,佯装无事,只有彼此急促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嗯,胸变大了。”李闻歌的手攥成空拳头,在空中抓握。
      “你......你无耻......”李知离羞的满面绯红,一边跺脚一边逃回宿舍。没有听到李闻歌的嘟囔,“手感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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