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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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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有些黑,林昭明闭眼深吸一口气,慢慢的缓了过来。
她给自己喂了一颗补血的丹药,抬肘之时,那上过药的伤口经撕扯有些疼。
刚才扶了上官平一路,伤口结痂又撕裂,想来他身上的伤口也应是如此。
这寺庙的前院杂草横生,倒是能捡出一些干燥的枝叶生火用。
林昭明抱着柴火跨过门槛,她抬手掐出一簇火,将聚在一起的干枝点燃,噼里啪啦的。透过火光,林昭明看见他在看她。
“跟你没什么可隐瞒的,你都见过了,我会术法。”
虽说这世间,术法只在烟华城中流转。之前初到扬洛,她并不知道会术法的人才是少数。师傅人也是很不错,把他所有会的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了林昭明。
虽然这些她先前就会,但当她打算装成很难学会,打算一会变出火花来逗他开心时,师傅却不以为然地安慰她,这术法需要极高的天赋跟长久的练习,非烟华城之人很难学会。
她这时才意识到,砚首山是一个多么不同的世界,像是被世俗割裂开一样。
于是,她掩藏了自己会术法这件事。
那时林昭明也就知道了林令的故事,从烟华城中习得本领之人,永生永世都只属于烟华城,直到生命终结。对了,那按他们的说法,叫做飞升。
上官平见林昭明望着他出神,他看不明白她。明明自己对人家毫不了解,但还是一门心思地跟着她,他似乎跟她到那里都是情愿的,都甘之如饴。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知你会术法,知你并非烟华城中人,知你有很多秘密。”
他说的言辞恳切,抬手发誓时还扯到了伤口。
“但我上官平在此立誓,无论我得知了你什么秘密,死我都不会说出去。”
火舌不断向上攀缘,触到空气又退却了下去,火光在荒废了的庙堂里蔓延,赶走了冷意。
如果人的一生一定要有一个朋友,若是在以前,她会说自己不需要朋友;但现在,有朋友的滋味也没什么不好,她喜欢上官平这样的朋友。
“我信你。”
就在这时,林昭明感觉到有人来了,她本以为又是沈寂之,这人太危险了,她不想再跟他起什么联系。
结果,来人是闵李。
一个最意外的答案。
“你来这干什么。”
林昭明觉得很不对劲,但她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林昭明,昨日是清明。”
闵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她,顺带着扫视过了在一旁满眼敌意的上官平。
“你又捡了一个半死人回来?”
他嫌弃地瞥了上官平一眼。
林昭明没有回答这个,只是继续问他。
“我说,你如何知道我在这个寺庙里。”
在到这里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去哪里。
“我还想问你,我到这不久,就听见有人到处打探你的行踪,爱穿青衣,佩着一把银白色的剑。虽然描写的泛泛,但我一听就觉得是你,后来我去清水巷办了些事”
“我远远地就看见渡口遍地狼藉,我怕你出什么事,一路找你找到现在,看到你还活着,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吧。”
“什么事需要在深夜做。”
闵李见她冷不丁抛出来这样一个问题,有些不可置信但他面色讪讪的,还是回答了。
“有些事,夜里交易更合适。”
林昭明先前在医馆时,她便知道闵李一直背着师傅跟人交易,夜晚她披着外衣坐在走廊边上时,总会有穿着夜行衣的人翻墙到闵李的院落,有时两手空空,她猜是来传信,有时带着东西来,有时拿着东西离开。
她能看见他们,但她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见她。应该是不能的吧,不然怎么不避开她。她睡不着时就会出来看看,看着看着,就困了,也便回去了。
“你来寻我,不怕有人追杀我,顺便把你也杀了?我们拢共也才认识了月余,我不信你这么好心。”
这个问题闵李倒不急着回答,他盯着林昭明,手指着上官平,看着她的眼笑了。
“那他呢,你上次来我这时我可没见过他,到现在还不足一个月。我看你对他这么耐心,想必他替你挨了几刀吧。你怎么不问问他为何要如此。”
林昭明不知他抽什么风,突然扯上别人,刚要说话,就听见闵李说。
“这事你就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了,毕竟你很好猜啊。”
他说话一向不好听,争辩也没什么意义,只是上官平竟跟他吵了起来,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
林昭明不想听,索性走了出去。天已经亮了,今日的刺客估计是因为玄冥涧的事来的,而且应该是烟华城里的人。
怎么自己明明想远离的,却被追到这来了。
塞北黄沙,去看落日,想来也不错,烟华城的人也管不到荒无人烟的大漠去。
她想着,就准备一会去采买,得多准备些水囊才行。
清晨的风是凉爽的,吹走了她一晚的疲惫。看样子,他两个还有阵子才能吵完,于是林昭明就走了出去,想先换了这一身满是血污的衣裳。
听到门外有动静,林昭明头也不回地走了,闵李便没再说话。上官平刚想跟上林昭明,却是伤势太重。
他跟林昭明不一样,一个自幼家里宠爱着长大的孩子,好像没受过这么重的伤。林昭明则是在砚首山上摸爬滚打长大的,受伤已经如同家常便饭一般。因而他不如林昭明,不如她那毫不在意,毫无畏惧的性子。
“你别去烦她。”
闵李望向门口,他并未回头,而是冷淡地说。
林昭明总觉得,自己一身血衣在路上走好像确实有些显眼。出来得确实太匆忙了,正在她庆幸没人时,身侧那院子紧闭的门被推开了,那人看到她就如同看见了鬼魅,不知是因为林昭明身上的血,还因为她这个人。
真是冤家路窄,她从来到柳津镇,就一直在回避过去的事,回避这些“故人”,不过林昭明看见她被吓得惨白的脸色,一直极力忘记的事又被勾起来了。
可能是自己装死装的太逼真了吧,于是她摆出阴恻恻的神情,失血过多的脸上是苍白无血色的,成功把柳玟吓得跌倒在地。
“阿玟,我们不是朋友吗,你怎么不来陪我啊?”
柳玟摔倒后,她看见林昭明脚边有影子,但她并不觉得发现林梧还活着比见鬼要好,既然人活着,那有些帐就避免不了的要被清算。
她知道自己对不起她,但她不后悔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也并不对林梧感到抱歉。
她站起来拍了拍刚倒地时身上沾染的灰,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太蠢了,怪不得我。”
林昭明觉得可笑。
“你问心无愧又怎会搬到这儿来,继续在你们武堂待着不好吗,还是他们像当初赶我那样把你也赶出来了?”
林昭明走近她,掐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字地说。
“现在,给我准备一些干净衣服跟热食,毕竟,我可是给你了个医馆呢。”
柳玟松了口气。
清晨,街上的人都步履匆匆,这个时辰选择出门的人,没有谁是来闲逛的,都是为了生计奔波。
吉祥医馆的人刚洒扫了门口,飘扬的柳絮何时都是惹人不满的,一天要洒扫多遍。可是,柳絮飘飞的季节,他们的生意总是会更好,毕竟鼻塞的人会更多。
那人一抬头,便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冷冷地说
“叫你们掌门来。”
柳津镇的另一边,门匾上写着古玩店的阁楼上,沈寂之回来洗去了手心与脸上的血迹后,便一直坐在那里。
“阁主,她去了溧水巷。”
他轻应了声,便让那人退下了。
沈寂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现在还能感觉到那种温热。
跟玄冥涧那次不一样,血竟也会不一样,他嗤笑一声。
寺庙里,闵李走后,上官平拿出笛子吹一声召来了信鸽。昨晚他也曾唤过它,可是信鸽并没有来。
好在他有随身携带纸笔的习惯,上官平靠在身旁的石头上,写好这封字迹歪扭的炭笔信,塞进信筒里让信鸽带走了。
过了一会,有一行人来到这里接应他,上官平看到他们,便询问昨日之事
“昨日是谁带走了信鸽?”
不出意料,无人应答。
“二公子,家主说风回潭事急有变,请您尽快回去。”
他垂眸沉思了一会,吩咐了他们几句,便跟着他们离开了这座寺庙。
泥塑剥落的神像,似乎满眼是悲悯,似笑非笑。
林昭明走进柳玟的家,倒不似她想的那样,她的家里看起来是一贫如洗。
看来,害人者还分三六九等,亲疏利弊。但林昭明不觉得她真像表面那么可怜,可自己都要离开了,有些事情,她也不想再管,曾经的伤害不可挽回,无论是多大或是多小的伤害都如是。
明明才过了一年,她觉得这世间变化这般大。她记得,当时师傅刚刚下丧,但闵李神情无异,好似与他毫无关系,伤心的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