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假死为生》铃上风

13、她不需要救世主 她不需要他

　　“你困吗？”
　　林昭明刚问完，突然想到是自己拉着他在渡口的石阶上坐着的，现在才问太晚了些。

　　上官平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见她问完后就耷拉着头，好似没问过一样。他不知道是否该回答，夜色也静的似水一般。

　　月光下柳条轻颤，投影在地面上暗影交错，在水面上随着波光摇曳。她们坐在岸与水相接的石阶上。
　　石阶有些凉，沉默湮于黑暗中，过了好久，才终于有了声音。

　　“我知你有很多想问，可你一直不问，一路上都在迁就我。”
　　上官平听到她的声音，在她说时便一直望着她，听到这句他立刻开口。

　　“不是迁就，你带着我，很有意义。”
　　他的声音不大，但林昭明清楚听到了。她没回答意义这事，而是接着说。

　　“你不问本来我也不想答，但是今天，我给你讲了故事，突然就想跟你说更多。”
　　她看了他一眼，接着就转去看波澜迭起的水面，水面略有起伏，水声在她们耳畔响起。但林昭明的表情总是淡淡的，好似白天那个笑眼盈盈的不是她。

　　“我很困。”
　　她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那我们就走回去，总能找到一处能住的地方，你走不动我就背你回去。”

　　上官平说完，林昭明就一直看着他。月光下，少年那双略有些下垂的眼里盛满了坚定，倒显得很可爱。
　　她噗嗤一下笑了。

　　他本来就疑惑为何她一直看自己，等到她笑了他才恍然大悟，自己失言了。
　　“林梧，我说这话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

　　林昭明摆手制止他，接着说。
　　“我没觉得被冒犯了，只是觉得你的回答很有意思。我很困但我不想闭眼，因为眼睛一旦陷入一片黑暗，就会有未知的恐惧等着我。”
　　她顿了一下，没有接着说，而是从袖口拿出一个透白的青釉小瓷瓶，放出了几只蝴蝶。

　　莹莹的月光下，蝴蝶翅膀上的鳞片折射出亮光，它们在江面上飞舞，水面波光粼粼。
　　林昭明见上官平看咕咕蝶有些新奇，她便迫不及待地跟他分享。也许是今日兴致真的很好吧。
　　“这是咕咕蝶，是我自小养在山上的，每日都需让它们出来透透气。你若是想让它听话，可以用霖粉。”

　　说罢，她在指尖撒了些亮晶晶的粉末，那些蝴蝶便一拥而上，她趁势将它们又收了起来。
　　林昭明刚盖上盖子，有冷光映入她的眼眸，一枚寒冰淬出来的冷箭射来，她闪身躲闪。

　　有一众刺客从四面八方袭来，他们无声无息的，像是从黑暗中长出来的。
　　林昭明抽出无霜剑，上官平也拿着他随身携带的佩剑，他们背靠着对方。

　　林昭明不知道为何会有人暗杀她们，而且这么大阵仗，不像是她得罪的人做的，那只有可能是……想到这，她看向了上官平。

　　上官平见她看着自己，以为她是担心局势危机，便用自己空着的那只手按住林昭明的左手。
　　林昭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她不明白为何这人对自己如此不自信，竟然害怕的握住她，甚至握她的手还在发抖。

　　但是，这刺客人是真多啊，而且还都是修行之人。无霜剑的流光变得耀眼，环绕着她们，一层围着一层，不再像是光般柔和，而是无数蓄势待发的锋刃。

　　又是一阵冷箭，她挥剑阻挡。那些刺客也上前攻击，既要应付那些箭矢，又要抵挡他们充满剑气与杀意的招式，但好在，自己的后背是安全的。

　　那些人像是并不畏惧生死的死士，他们不在乎身上被割出的伤口，只是一味的攻击。
　　不行，这样耗下去，术法早晚会耗尽，而且自己也会力竭。

　　这世间的术法，像是一记治标不治本的良药，虽然会增加攻击的效力，但这就像赊贷，有借便有还，终究不会是自己的。

　　她想带上官平逃离此地，他也正有此意。不用交流，只是简单的对视，她们便了解了彼此的意图。
　　林昭明往水边靠近，那些刺客也只是紧紧相逼，还是一如之前，前赴后继地攻击。
　　这不对劲，他们看出自己想跑，应该更猛烈的攻击，但他们……
　　“上官平，小心水面！”

　　话刚出口，水面溅起巨大的水花，潜伏在水中的刺客破水而出，向她们袭来。
　　刚一番缠斗，林昭明虽然未受重伤，但身上也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割痕，她用余光看向上官平，他一身白衣也渗出了血痕。

　　现在更是前后夹击，这次刺杀看来是想让她们彻底丧命于此。
　　青石板地上很凉，那些倒在地上的刺客，他们的殷红的血铺在地上，已经有些凝固。躺着的黑红相交，站着的也是刀光剑影，刀剑碰撞声并不间断。

　　不知哪里飘来的花香味和着血腥味，弥散于天地之间。
　　林昭明周身的流光已经变得浅淡，她听着身后上官平回击的剑声，他的招式也变缓了。

　　虽然她对死亡没有那么大的抵触，但是，都解决掉一半人了，这么死了岂不是可惜。
　　“上官，我们至少要除掉他们吧。”

　　她的嘴角泛起笑意，一种坚定的一往无前的笑容。
　　上官平其实之前便挨了一剑，刺穿了他左手的手肘，只是林昭明那么努力的抵抗，他不想拖累她，便一直忍着痛，鲜血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滴下。

　　他听林昭明这么说，刚想回应，可是忍了很久，已经发白的嘴唇一张开，就溢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林昭明听见了，但她没办法，只能换个方向，把他放到看起来刺客较少的一方。

　　刚才分心，一个剑刃朝着她的面门而来，她挑剑阻拦，被不知哪个方向刺来的利刃割伤了持剑的上臂。
　　她们也只能像是不知痛的木人，任凭身上被一道道的划过，只能流血继续攻击。

　　打斗到最后，已经没有了术法的对抗，只剩了剑刃的直接对撞。
　　她刚挑掉了前方那人的剑，右方又传来了刀刃的寒光。她好不容易抽出如同深陷泥潭的剑，刚要阻挡，就有一柄黑色的剑替她挑开，拨开了人群，站在了她的身前。

　　一个术法充沛，身上无伤的人，自然能轻易应对她们缠斗了快一夜的刺客。

　　刀刃划过那人的咽喉，结束了一夜的打斗声。遍地狼籍，瘫在地上的人，身上没有一处是好的，包括支撑不住以剑撑地的林昭明与上官平。

　　沈寂之刚拿出伤药，就看见林昭明已经用流血的手拿着药瓶，给上官平上药。
　　他走近林昭明，单膝蹲下给她肉眼能看到的伤口上药。林昭明有些吃痛，略皱了下眉，她的手微微颤抖，就被沈寂之扶好，安静的上完了所有的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林昭明淡淡的说。
　　她不相信世上会有那么多巧合，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会有人从天而降出手相助。他刚才应对自如，明显是研究透彻了那些刺客的招式。

　　这世上不乏天才，但天才也不能如此自如。
　　要么是他派来刺客要杀他，要么他已经来了很久了。

　　林昭明不觉得前一种情况是真的，若想杀她们，最后不必出手；若是派刺客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也不必真的动用如此多的精锐。但他……真的旁观了很久。

　　沈寂之本该用他最擅长的欺骗，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抱歉。
　　他总觉得有些懊恼，对自己的懊恼。这明明就是一场明晃晃的欺骗，被她发现了然后抱歉，这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上官平靠在树上，他的伤势比林昭明要严重，林昭明扛着他越过地上横陈的尸体，慢慢的向前踱步。

　　她一直知道他不怀好意地接近，但这次她接受不了，索性不陪他演戏了。在黎明将至，将要功成时到来的救世主，她不需要，也没有必要。

　　但喷在她脖颈处的温热气，断断续续的。打了这么半天，她能感觉到那群人是冲她来的，上官平受的伤多半是为她挡的，只是后来，攻击的对象变成了她二人。

　　林昭明想不明白，她们才认识了这短短时日，为何他要舍命相陪。

　　沈寂之看着林昭明背着上官平渐渐远去，他的眼皮抽了几下，就被他用手按住。眼上有些湿黏温热的触感，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上面沾满了她的血液。

　　林昭明走了很久，久到她感觉自己的手渐渐的快没有知觉了。她停下来，将上官平扶的更紧了些，不经意触到上官平的手，是冰凉的。
　　她有些害怕，抬头刚要快步走时，看见了一处荒废的寺庙。

　　天际线刚泛白，还是一片天青色。
　　年代久远，寺庙的正门已经不知何处去了，只余下损朽的门柱，还有倒在地上的门匾。她没再犹豫，扶着上官平磕磕绊绊的上了石阶，走过荒草丛生的前院，来到了供奉神像的正殿。

　　佛像泥塑的外衣已经剥落，斑斑驳驳。林昭明扶着他靠在泥像边，起身去找些柴火生起。
　　她似乎是失血过多，站起来时眼前一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