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里的晴天》云七叶

3、第 3 章 半

　　半个月前，程展买了个盾牌模型送给侄子作为生日礼物，奈何他死活拼不起来，于是求齐家恒帮忙，这不今天来送谢礼。他把箱子搬进客厅打开，全是毛巾、浴巾和睡衣。他献宝似的对齐家恒说：“他家毛巾都用的可都是新疆棉，长绒的，你摸摸，巨柔软。”又抛了盒毛巾给齐家恒，“还有这个，新上线的周抛小毛巾，撕不烂，咬不断，省钱、好用。”

　　齐家恒接住，问：“直播间抢的？”他知道这家企业，亚洲品牌五百强。

　　“什么话！我展大少还用抢？是这样，上周我不是陪我家老爷子参加风云商会嘛，碰到他们家企三代——毛巾少爷小石总聊了两句。临别时，我多嘴问他要两条毛巾来用用，这不，人家给我寄了一大箱子。年轻人，有格局。改天带你见见。”

　　他想起什么，又说：“荣德是不是拿下了新疆那块的项目？到时候你去考察，带上我，我去他们家棉花地看看，据说有两千多亩，还是全产业链，规模可以啊。”

　　展翔的人跟荣德的项目？还要去其他品牌的生产基地转悠？也就他展大少爷干得出来。齐家恒替小石总一起“夸”他：“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那是，我们俩谁跟谁。晚上想吃什么？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程展脱掉外套，卷起袖子进厨房。展大少侃大山行，厨艺却不咋地，煎个牛排而已，在厨房大呼小叫，惹得齐家恒一度以为要把他厨房拆了。

　　吃饭时，程展突然说：“大半个月前吧，有家叫‘天启建筑’的企业破产了，这事你听说没？”

　　“有所耳闻。怎么，跟你们有合作？”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天启公司老板姓‘贺’，贺晴天的‘贺’。我跟子游兄确认过了，他家还住老城区那会，两人当过两年邻居。”

　　三月初，许秘书跟齐家恒汇报了两次：“总裁，楼下有位贺小姐想见您，说是天启公司的，想找您谈谈恒新广场的项目，看能不能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天启？”齐家恒在废弃的文件堆里找出天启建筑的项目书又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生气，直接丢进垃圾桶，说：“找个大学生都比他们写得好。你去告诉她，不见。”

　　没过多久，许秘书在汇报事情时提了一句：“天启公司已经开始做破产清算了。”

　　闻言，齐家恒“嗯”了声，他觉得就凭天启建筑这种要专业度没专业度、要方案没方案的运营模式，能走到今天多亏祖坟冒青烟。

　　令齐家恒没想到的是不久后再见面，贺晴天竟然成为了震康建筑项目部的方案助理，接替原先那个来找他谈印象城的项目。

　　“齐总，您的脚好点了吗？”贺晴天还是有些愧疚。

　　“不碍事，小伤。站着干什么，坐吧。什么时候开始上班的？”齐家恒问她。

　　“没多久。”贺晴天实话实说。当时接到康震威电话让她去上班，她也很惊讶，大约是看她爸爸的面子。

　　齐家恒看完贺晴天做的项目书直揉额角，脑壳隐约有些疼。这小丫头显然只有理论知识，缺乏实际经验，大体方向虽然没错，但是做的不是很好，有好几个数据她都算错了，比实际小了不少。不过胜在她仔细、理解能力强，把他的要求都做进去了，这点比之前那个男的强。

　　给不给贺晴天机会？齐家恒突然有些烦躁。他有个习惯，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喜欢折东西。回到家，他把程展送他的那箱小石总他们品牌的毛巾找了出来，打开箱子，全部倒在沙发上抖乱，然后再一条条折叠整齐重新堆放到箱子里。

　　如果今天把毛巾叠完，不给震康建筑合约。如果叠不完，就给贺晴天一个机会。齐家恒，你要怎么选？他在心里问自己。

　　商场如战场，每天都有小公司倒闭或是被吞并，齐家恒就不止一次出手覆灭过对家。在商场上呆久了，人多少变得有些麻木，每当那些企业负责人哭着喊着求他放条生路时，他也只冷眼旁观，从没心软过。相比于那些摆到他面前的撕心裂肺，像贺晴天这种悄无声息的伤心更让他心疼。

　　齐家恒很想问问贺晴天，既然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不提天启的事？当初不是挤破头想见他，让他再给次机会吗？如今却只字不提，隐藏了这段心酸过往，坚强地面对他，行为举止得体，言谈从容。

　　不知不觉间，毛巾叠好了，只剩下一条灰色的毛巾，在灯光照耀下闪闪发光。齐家恒拿起来一看，竟然还是条带钻毛巾？

　　“哥，看见没？带钻的毛巾。这条可是他们家的限量款，是小石总亲自设计的，市面上已经断货了，擦脸可能是有点疼，不过可以用来收藏。还有条白色的在我那，这条给你，以后等毛巾少爷掌权了，这东西就是我们的信物。”程展好像是这样跟他说的。

　　偏偏是这条！齐家恒笑了。他叠好毛巾，特意把钻露在外面，起身取了只亚克力盒子装进去，把它摆放到书房办公桌上，自言自语说：“贺晴天，往后请多多关照。”

　　有史以来初次收到荣德集团的项目对接函，康震威非常满意，他吩咐余经理：“你去通知小贺，让她赶紧收拾一下去找齐总审核资料，尽快把策划方案定下来。”

　　“是，董事长，我这就去。”余经理来到方案组，预备把好消息告诉贺晴天，没想到董事长女儿和她的三个好闺蜜来了。他跑过去笑脸相迎：“小康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康雅亭刚跟她妈妈从国外旅游回来，听爸爸说把贺晴天招进了公司，特意叫上徐安妍她们要给贺晴天一个下马威。

　　“哟，我说是谁这么大胆子见了小老板都不起身的，原来是破产千金贺晴天啊。对了，你的跑车我开着很好，就是你的品味不怎么样，害我多花钱把内饰全换了。”徐安妍语气满是嘲讽意味。又问身边的两个女孩：“你们呢？”

　　“我把她的贵牌包包给我家狗用了。”许施优说。

　　“我也把她的那几条礼服给我家扫地阿姨穿了。”李若萱说。

　　不是说贺晴天跟小康总是老同学？小康总竟然允许闺蜜这么不贺晴天给面子？同事们开始互相使眼色。

　　“小康总好。”贺晴天起身说。

　　康雅婷问余经理：“她在忙什么？”

　　余经理急忙拿起桌上的项目策划书汇报：“小贺刚拿下荣德集团印象城的项目，正在修改策划书。您看，写得不错，连董事长都夸她。”

　　“哪里，多亏余经理指点，还有同事们帮忙。”贺晴天自然不敢领功。

　　“荣德的项目，前期工作余经理他们都做的差不多了，你接手也无非是在他们的方案基础上修修改改而已。如今拿下了，算你运气好，你也别太得意。”康雅亭傲慢地对贺晴天说。

　　“小康总，您说的对，我刚进公司还有很多东西要学。”贺晴天说。

　　目的达到了，康雅亭转身去董事长办公室。她爸爸正在泡茶，她走过去跟他撒娇：“干嘛要把贺晴天招进来？我不想看见她。”

　　“你不懂。齐家恒一向眼高于顶，当家五年，雷厉风行，谁也看不上。我好歹算他长辈，一直约他吃饭，他也不肯赏光。可前段时间，我听说他居然把贺晴天带去公司，看样子关系非同一般，所以我把贺晴天招进来，打算好好利用她，要不就凭当年我跟贺柏年那档子事，我能用她！事实证明，贺晴天确实有用，顺利替我们拿到了荣德的项目。”

　　康震威喝了口茶，继续说，“荣德和展翔是业内的两座大山，如今已经跟荣德搭上了线，只要再突破展翔集团，有他们两家的项目在手，我完全可以提前退休，把公司交给你打理了。”

　　“可是贺晴天她早晚会知道是您把他们的企划书调包、把他们家搞破产的，到时候您准备怎么办？我听说贺伯伯都气出心脏病，跑去夏岛休养了。”

　　康震威故作严厉地说：“你要是再任性乱来，我看我的心也快病了。我已经让方家去挑日子了，尽快把你跟子游的婚事定下来，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为了报当年的一箭之仇，康震威明面上假装给贺柏年提供情报，还出了很多主意，实则暗地里偷偷换掉了他们要给荣德集团的项目书内容。最终不负所望，在他的操作下，贺柏年二十五年的心血付之东流。

　　但这事也给康震威提了个醒，生意场上必须要有盟友。如果有同行支援，贺柏年至少能缓口气，说不定假以时日还能重振企业。有天启的前车之鉴，他不得不早做打算，所以千挑万选选中与他们实力相当的硕度科技，不顾女儿反对势必要与方家结亲。

　　康雅婷有些悲哀，恨自己生在这样的家庭，连终身大事都不能自己做主。那个方子游，她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只知道比她大七岁，除了在自家公司任职外，还在自己创业。然而，她哭也哭了，闹也闹了，一点用都没有，她爸爸是铁了心要把她嫁了。

　　康雅亭心里烦，去会客区叫上徐安妍她们去逛街shopping，路过项目部，看见贺晴天正在工位上埋头看资料。她家里出了这么大变故，不是应该关起门来以泪洗面吗？怎么还会有心情工作？康雅亭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