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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男人如祸水 ...

  •   冬至刚过,寒气逼人,湿气近身。

      不少人得了风寒,陈氏糖铺的生意越发的好起来,韵姜糖驱寒暖胃,梨膏糖止咳神效。

      甜让人上瘾,欲罢不能,而药,虽然于身体有益,却苦的难受。

      药糖,用独特的药材炮制技法,去除药材的碱性,再用甘草、蜂蜜、糖霜调和药材,保留了药性,尝起来口感却是甜的。

      冬至放假七天,百姓换上一身体面衣裳,喝酒庆祝。

      然而,陈氏糖铺的所有人都没有放假,都在赶工制糖。

      屋内大灶烧着火,整个屋子都弥漫着姜汁、秋梨、薄荷、橘皮、甘蔗混合的甜香。

      天快黑了,余喜刚出了糖铺,远远的就看见了在巷子口徘徊的听泉,心下一沉,扭头就往相反方向走。

      拐了弯,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听泉看不见她,她才松了口气。

      抬眼就被坐在七宝香车上的钱六郎逮个正着,余喜尴尬的讪笑,只得道:“好巧啊。”

      钱六郎将余喜刚才的动作表情瞧了个满眼,眼眸一沉。

      “等我抓你上车,还是你自己主动上车?”

      余喜左右看了看,巷子口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已经有人伸脖子往这边看来。

      听泉走了过来,愁眉苦脸的抱怨:“喜姐儿,你倒是安逸,躲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我都快跑断腿,你瞧瞧,我主子都病了,还亲自来逮你。”

      余喜无法,老老实实上了马车,缩在马车一角,打量钱六郎,这才发现他颜面潮红、气息灼热、口干舌燥,高烧,是真的病了。

      “都烧成这样了,怎么不躺着休养?”

      钱六郎嗤笑了声。

      “我府上的大夫告了假,回他老家,这一去一回就是二十几天。

      大街上的大夫,也没几个相熟的。我一人在异乡求学,好不容易认识一个小大夫,派人送帖子过去,我都病了,也不来瞧我一眼,心硬着呢。”

      他掀起眼皮盯她,咄咄逼视:“退了我的医书和单子,就这么想离我远点?”

      余喜头皮发麻。

      她的确想离他远点,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她对自己的糖铺有信心,那些药糖超出了她的预期,销量越来越好,不需要钱六郎的扶贫单子。

      余喜掀眸看过去,心下踟蹰。

      此刻,钱六郎身体情绪都不好,指节捏的泛白,脸色的表情明显在克制。

      余喜的片刻踟蹰,眉宇间流出出几分犹豫。

      自然瞒不过钱六郎,一双眼紧盯着她,也没追问,只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

      余喜心下几番斟酌,不想惹怒眼前的病人,但实在觉得没有任何来往的必要。

      他是高门贵公子,而她在世人眼里,不过一个地位低下的小丫环,亲娘还在别人家做仆人。

      钱六郎看着眼前人,低垂眼睫,没有说任何话,便知她意。

      马车哒哒,奔向章府,车内氛围却落入一片死寂。

      “别人买药糖,你高兴都来不及。别人受了伤,你又救人又送药膏。怎么,到了我这里,你就嫌弃上了?”

      音调逐渐上扬,戏谑满满,因为病着,说话的气息粗重,强压着情绪,方才保持着平静。

      还没等余喜解释,他就似笑非笑地问道:“是怕我给你惹麻烦?”

      余喜倏的睁大双眼,他都猜到了,犹豫着点点头。

      钱六郎头疼,此刻脸涨的通红,敛了笑意,面上也不再维持平静,眉宇间起了戾气,不再看她。

      这是把他当祸水了!钱六郎越想越气,他从小被捧在手心,不过看这个懂医术的小丫环有趣,自己反被嫌。

      余喜观察着对方的脸色,在对方怒火爆发出来之前,当即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摸出一颗油纸包着的梨膏糖递过去。

      “你先吃这个,可治风热昏噪,甜的。”

      闻言,钱六郎脸色缓和不少,眉宇间的戾气也消散了些。

      “一颗管什么用?!”嘴上嫌弃着,毫不犹豫的抓过那颗油纸包着的梨膏糖,捏在手心,只觉暖暖的,软软的,还带着余温。

      “我让人给你送一包。不过,你那一千斤的单子,我实在没有,新鲜的秋梨不够,做不出来。”

      钱六郎不太满意,“我现在正病着,你不给我瞧瞧?”说完,就伸出了自己的手肘,还将衣袖往上提了提,露出手腕,等着余喜把脉。

      余喜只得替他把脉,指尖稍作停留就撤了回来。

      “没别的事,就是得了风热,回去让听泉给你煎三剂大青龙汤服下,安心修养,尽量少出门。”

      钱六郎肆意惯了,上次见余喜,他还装模作样的拿腔拿调,这会全然恢复了本性。

      冰冰凉凉的两根纤纤细指,搭在他手腕上,还怪舒服的。

      “还有一个药枕,也一并送来。”

      余喜神情一滞,这人怎么还得寸进尺。

      “钱公子——”

      “我在家中排行第六,表字用修,你可以称呼六郎,或者表字。”钱六郎打断,说完瞄了瞄余喜,补充道:“要么,你可以随章道安,喊我慎哥儿。”

      余喜被逼的直皱眉,缓了好一会后,才接着说下去:“慎哥儿,我只是章府的一个丫环,可也知与男子来往过甚,会被人说闲话。

      等会从你这马车上下去,角门的小厮都会看见,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出去。”

      钱六郎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憋闷,难受起来。

      “许二牛也是男子,你怎么不怕被说闲话?!上次救人,还是你主动拦了我的马车,与我和安哥儿同乘坐一辆马车。”

      余喜闷闷道:“二牛是我娘的奶兄弟,差不多算是我叔。你都说了上次是救人,救人哪顾得上其他的。”

      钱六郎沉眸,当即耍无赖:“这回,你也在救人,回头我也得谢你一番才是。等会,我让听泉将马车停在偏僻的巷子,就不会有人看见了。”

      余喜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心,不再做口舌之争,垂下了脑袋。

      “再过几日,我就要乘船回汴京过年,家中人口多,亲戚也多,总是要带些泉州当地土产回去送节礼。

      你做的药糖,新鲜有趣,我想带回去,给他们尝尝。秋梨不够,你怎么不早说,我让听泉给你送过去。”

      一听他暂时离开一阵子,余喜欢喜的眉眼差点飞扬,听到最后一句,只得抿住了唇。

      强买,算是个什么事。

      马蹄停住,余喜迫不及待要下车,下车前望了一眼钱六郎通红的颜面,看起来病的不轻,只得轻软了嗓音:“慎哥儿,回去好好歇着吧。”

      钱六郎当即挑眉,心情略好,紧握着手心的药糖。

      “喜姐儿,我也病了,从昨夜开始,腹泻不止。”听泉搬来下马凳,拿眼瞄了瞄自己主子的脸色,来时眉宇间的闷闷不乐和戾气,此刻已经烟消云散,甚至克制不住的嘴角上扬。

      余喜怔住,转而问了症状,便知听泉得了泻痢,才导致腹痛不止。

      “以生姜和皮,切碎入栗米,用一大盏,并草茶,相对煎服,两日便好。以后若是有事找我,可以去陈氏糖铺找荔娘,不要再堵我了。”

      *

      过了两日。

      “喜姐儿,这都是听泉送过来的,说是谢礼。”荔娘瞪着眼,因为面前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她都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花厅地面上,摆着两个大木箱,一个已经掀开了盖子,里面装了两个掐金丝暖手炉,一件白狐裘,两件狐襟貉袖,两件内穿袄,两条银灰绵裤,对襟素缎绵袄,缂丝梅花纹夹裙,高筒夹绵绢袜。

      那貉袖面料用了厚布,外面却是缎子做的,内里填充了丝绵保暖。

      除了贴身穿的小衣小裤,这就是两整套冬季衣裳。

      余喜燥红了脸,他还给她留了颜面,没有把小衣、小裤也送来。

      他送的轻巧,余喜却发愁,准备收起来。

      白狐裘是用整片的白狐皮做成的,甚是稀少,这样的衣裳,她怎么敢穿出去。

      “听泉还说,要是姑娘不穿,那就是没看上,公子再另外挑选。”荔娘当时听了,脑子嗡嗡嗡的。

      余喜瞪大了眼盯着那一大箱子衣裳,心下暗悔,就不该一时心软,送他梨膏糖和药枕。

      如今她只得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祈祷小霸王赶紧回他的汴京过年去。

      荔娘瞧着余喜一脸忧愁,缓缓地掀开另一只箱子的盖子,里面摆满了一两重的金锞子,海棠式、梅花式、如意式。

      “说是合伙开铺子的费用,让姑娘过年这段时间想想,开什么铺子好。若姑娘不想合伙开铺子,就当作给姑娘的过年压岁钱。”

      一百个金锞子,至少值上千贯。

      余喜双眼中倒映着黄澄澄的金锞子,第一反应便是想用这钱替她娘赎身出来。

      但是,她很清醒,与钱六郎没什么交情,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

      一旦用了这笔钱财,就是换了个地方做下人,章府换成钱府。

      当即啪的盖上木箱子,锁好,叫上许二牛,套上牛车,亲自送回钱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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