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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药糖 ...

  •   余喜归家之后,就将想要再招四个人的事情,说与她娘听。

      许二牛的妹妹许荔娘,是余喜心里一直想要挖过来的人。

      余喜常逛后渚草市,有一次路过海鲜铺子,许荔娘在杀鱼,干活利索,一边干活,还与来买鱼买虾的顾客唠家常,性格开朗大方。

      周边也有海鲜铺子,就数她那里的生意最好,老百姓喜欢到她那里买海货。

      陈今禾为了支持女儿,只得去找曾经在陈家医馆干活的伙计们,这些旧人都是陈老爹信任的人。

      许二牛当然知道他们住哪,一听陈今禾要找曾经管药柜取药材的杜小乙、晒药材的伙计夏二哥和汪大山,许二牛当即拍着胸脯去将人找来。

      为此,陈今禾在陈氏糖坊的宅子里,摆了一顿大酒。

      日子过的很快,两个月后,也就是十二月底,余喜一共交出了两千斤糖霜与辛大官人。

      这次辛大官人预定来年一万斤糖霜,并且预付定钱百分之二十。

      给糖坊所有人发了月钱和赏钱,余喜手中剩下七百五十贯。

      地里的甘蔗已经全部被收割,糖坊暂时无事,休假的休假。

      泉州的冬日,余喜没闲着,许二牛赶着牛车,带着余喜和陈荔娘,一起去看泉州上等水田。

      多年种甘蔗经验,许二牛知道哪里的良田适合种甘蔗。

      余喜买了两百亩上等良田,淤泥地,比上等水田还贵一些,花了六百二十贯钱。

      种甘蔗损耗土地肥力,淤泥地,肥力很厚,尤其适合种植甘蔗。

      普通的田地,因地力有限,种甘蔗的同时,绝不能杂种其他作物,否则甘蔗长的不好,或者其他作物长的不好。

      如果今年种甘蔗,明年就只能改种五谷,以此让土地休整。哪怕有足够肥力的田地,最多种三年甘蔗。

      买地不是一时冲动,两个月前采购甘蔗原材料,许二牛跑遍了糖霜户家里,只买到两万四千斤甘蔗,熬出了两千三百斤糖霜。

      辛大官人的海船出海之前,余喜有多少糖霜,就交多少。

      买完地,许二牛就带着夏二哥他们三,开始了土地深耕,耙搂燥土,挖沟,开渠,傍立土垄。

      等到来年二月初,开沟挖坑,植入短节甘蔗,撒上薄灰覆盖。

      清明端午前后,两次撒猪牛粪肥,避免烧根,要用薄灰拌猪牛粪肥,露出新生的芽苗。

      待到六月,再撒粪肥。等到甘蔗长成到一丛丛高,用大出头翻垄,上土覆盖芽苗,直到十月收割。

      *

      冬日海风吹来,夹带着湿气。

      随着生意做大,许大壮认识的几个海商都抱怨,压根就找不到陈氏糖坊的地址。

      余喜思虑再三之后,便在后渚草市开了一个糖铺,平常让许荔娘看铺子,自己在后面院子里制作药糖。

      手头正在制作韵姜糖,辛甘调和,驱寒暖心。可配茶饮下,尤宜冬日,糖缓解姜的辛辣,旅途随身御风寒。

      取生姜一斤,糖霜二两,麦芽糖二两。生姜榨汁,滤渣,文火慢煎取浓汁,加入糖霜、麦芽糖,持续搅动煮粘稠。倒入石模压平,待微温时切块状。

      “喜姐儿,外面有个贵公子要买韵姜糖和梨膏糖各五百斤,但是他对梨膏糖的效果有些怀疑,想请你出去为他解惑。”

      荔娘高兴的很,这是糖铺开业以来,最大的买卖。

      来的是为穿青襦褙子的年轻公子,年纪约莫十六七岁,看门口停着的马车,就知道对方身份非富即贵。

      荔娘一听到各五百斤,算盘啪啦拨动,一百六十贯,一双杏眼顿时绽放着光芒。

      这哪里是贵公子,简直是财神爷。

      荔娘回话,回的客气又亲热,脸上堆满笑容,将人请入院内一处平常待客的花厅内,奉上好茶好果子。

      余喜净了手入花厅,行了礼,两人相对而坐。

      来人正是钱六郎,一身青色宽袖褙子,身形如墨竹,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余喜只觉莫名其妙,钱六郎若要买东西,有听泉这个小厮跑腿就行。

      何况,如今还是冬日,出门了,海风刮的冷嗖嗖的。

      钱六郎的目光从那捧着茶盏的纤细白手指上,上移至对面那张瓷白脸蛋上,云雾般发瀑间,没有任何首饰,只绑了根发带,身穿月牙白夹裙,外罩梅子青对襟素缎绵袄。

      刚进来时,她眼里全是惊讶,随即行礼,之后便垂着眼睫,手捧茶盏捂着,也不开口说话,好像在等他开口。

      钱六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在思索,脸上挂着笑,眼眸漆黑幽深,彷佛要将眼前人看穿。

      “钱某有一事不解,请余姑娘为我解惑。”

      余喜皱眉,抬眸望去。

      他笑着道:“你做的梨膏糖,市井传言,止咳如神,当真如此?”

      他要买五百斤梨膏糖,这不是一点点,问问也没什么奇怪的。

      余喜淡淡道:“别人做的梨膏糖,是用秋梨榨汁与姜汁、蜂蜜同熬,而我的梨膏糖,加入川贝、半夏那些药材,又用古法制成,可治风热昏噪,止咳效果自然好。”

      还有糖霜、薄荷、甘草、罗汉果、橘皮,有经验的老大夫可以尝出里面的药味,但是具体配比剂量就不可知了。

      钱六郎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余姑娘应该也明白,自己的梨膏糖出了名,几个药铺都出了仿制糖,那么接下来,会不会有麻烦找过来?”

      余喜这几天也在担忧这个问题,她实在没想到梨膏糖止咳效果能被传成市井止咳神药。

      可能因为别的止咳药都是苦的,而恰好她的梨膏糖,是糖,也是药,吃起来没那么苦,止咳效果还不错。

      余喜很不习惯别人叫她余姑娘,章府的丫环婆子、陈家旧仆,都喊她喜姐儿,这一声声余姑娘,像是拔苗助长。

      对面的人,明明也是一脸少年稚气,怎么今天说话,老气横秋,端着,彷佛两个成年人似的。

      顿了片刻,余喜才平静开口:“所以,钱公子是来好心提醒我?还是,也来打我的主意?”

      钱六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起来,“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这点好,一点就透。

      余姑娘你在泉州无权无势,你娘亲还在章府,所以你才急着想赚银子。不如,我们合作吧。”

      “哦?洗耳恭听。”余喜语气平静,内心却已是惊骇。

      钱六郎道:“我准备在泉州城开个成药铺,人手、铺面、钱财、打点,这些都由我来出,至于,利润,我们对半。”

      余喜瞬间就明白他要什么,他要她出秘方,还没等她拒绝,对面接着说:“不需要姑娘出多少方子,三张就够了,姑娘也别急着拒绝我,考虑后再说。

      另外,姑娘若是遇到任何难处,可以随时来找我。”

      若是像那福州太医院王家,一张黑虎丹方子,就成了福州首富。

      钱六郎自从遇到余喜拦车救人,回去后就在琢磨这个有意思的小丫环,等他回过神,向安哥儿讨人,结果余喜已经赎身出去了。

      至于她娘陈今禾,章家老太太身体不好,恨不得随身携带,钱六郎也就作罢。

      余喜不为所动,她对权贵向来没什么好感,只觉得钱六郎在给她下套。

      钱家不仅有权,还有钱,在杭州、泉州、台州、明州经营海贸,涉及香药、丝绸、瓷器、稻米等,在汴京马行街还有生药铺,哪里需要跟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环合作。

      未等余喜反应,他又变戏法似得掏出一本古籍针灸医书,推到余喜面前,起身掸掸衣袖,特意走到她面前,叉手致礼,故作腔调:“这是我的诚意,望姑娘看在我这点诚意的份上,愉快答应合作。”

      余喜的目光,从桌上的古籍,缓慢移向身旁这位眉眼含笑的少年郎。

      貌美夺人,低低沉沉的嗓音哄着人,无形之中,似乎在逐步侵蚀她的抵抗。

      这样的容貌,能屈能伸的手段,放下身段哄人,余喜全然没有任何惊喜,只觉脊背一凉。

      富贵之家也有情种,但实在太少,他们找个小丫环,不是让人家当通房,就是当妾室。

      妾是玩物,是主人家生育子嗣的工具,户籍上都是贱籍。

      章家对待妾室,已经算是好的,章惟翰需要一个好的官声,程氏这个主母心眼算不上狠毒,更没有什么手段。

      “无功不受禄,这么宝贵的古籍医书,怎好就这么送人。”余喜的目光从他的面庞上落下,她拒绝他,语气缓和,没有太强硬的拒绝,损了他的颜面,终归不大好。

      钱六郎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冷淡,敛了笑意,漫不经心地揉着脑袋瓜道:“我有个病症,睡眠不好,常常整宿失眠,请太医看过,都无法缓解,所以,余姑娘,可否为我缝制一只药枕,就当我们礼尚往来了。”

      余喜暗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按住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

      她与他才见过一次,还是两次,她不记得了。

      她仔细观察他的脸色,气血充足,嘴唇红润,头发光泽,很健康,一点都不像睡眠不好的人。

      “我女红不太好,所以——”

      钱六郎笑着挑眉,抢白道:“女红不好没关系,会配药方就行。那我就先回去等你的好消息了。”

      余喜压根就不是这个意思,钱六郎已经大步走了,等在铺子门口的听泉已经把一百六十贯的交子递给了荔娘。

      荔娘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这么大一笔交子,有些不知道所措,小心开口道:“喜姐儿,他们真要那么多糖,那咱们?”

      “荔娘,明天让你二哥回来吧,把这本古籍和交子,还回去。”余喜看着远去的马车,久久收回视线,“往后,若是他来这里,你一概就说我不在。”

      荔娘接过古籍,和交子一起放入红木钱匣中保管,不解道:“为什么呀?咱们做买卖的,不接单子,总要给个合情合理的由头吧。”

      这一笔单子,够买五十亩淤泥地了,哪有放着买卖不做的道理。

      她看刚才那位公子,家世应该很好,温文尔雅,和煦大方,喜姐儿有能耐,可以赚到丰厚家产,凭手艺生活,自食其力,但是她无权无势,又是个女子。

      就连许二哥都担心,希望有朝一日喜姐儿找个进士官人,可以免很多税,这样糖坊才能开的长久。

      余喜垂下眼睛。“就说单子太大,秋梨不够,赶不出来这么多。”

      钱六郎的家世好,可也太好了,康国公和大长公主的嫡幼子,开国勋贵中的顶级勋贵。

      她又不是小孩,刚才钱六郎的话,怎么听不懂,什么合伙做买卖,只不过是他找了个借口。

      钱六郎走到哪里都招惹风雨,她实在想不出跟钱六郎来往的必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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