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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他那漫长的 ...

  •   【据说只要闻到贝壳草的气味,就会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鱼。】
      【从来没听说鱼坠落而死的。即便是死了的鱼,也是从水中往海面漂浮的。让鱼在海里坠落,比让气球从空中坠落还要有难度。鱼在海里的坠落即便算是坠落,也是逆向坠落。
      逆向坠落……
      我想起来了,好像也有这么一招吧。反着朝天上坠落,淹死在空气中就行了。不管朝哪个方向,同样都有丧失性命的可能。朝天上和朝地上坠落一样,都会让我醒过来的。】
      横滨的黄昏,一如往常。
      夕阳为钢筋森林披上一层柔纱,泛出令人恍惚的金色。在不远处的港口,高大的集装箱沉默地矗立着。悠长的汽笛声响起,一艘油轮拖着淡淡的灰烟缓缓驶离岸边,劈开蔚蓝的海面,向燃烧着的地平线行去。
      织田作之助走在走廊上。那场能撼动整栋大楼的争斗不知在何时停止了,此时此刻,四周安静得空旷。壁灯尚未亮起,墙壁上价值不菲的油画被模糊成了潦草的色块。在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圆窗。金色的夕阳透过玻璃投射到地毯上,晕开一圈毛茸茸的光。他踩碎那片光,鞋底陷入厚实的织物中,连半点声音都传出不得。
      走过长长的走廊,转弯,走进楼梯间。踏上水泥台阶的顶层,他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铁门。
      视野豁然开朗。没有了建筑物的阻碍,也远离了车流与人声的喧嚣,血红的天幕下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与视线尽头那个黑色的身影。
      起风了。橙红色的风吹动着他的额发,也吹动着那人黑色大衣的下摆。那人背对着他,站在大楼的边缘处,像一道与这金色世界格格不入的黑影,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炽热的夕阳之下。风将织田的脚步声送过来,但那人没有动作,而是静静站在那里,任由织田慢慢靠近。
      “太宰。”
      织田叫出了他的名字。
      话音出口的瞬间,世界陷入了死寂。
      油轮喷出的烟雾滞停在空中,飞鸟不再振翅。晚霞的流转、车灯的闪烁,全部都被突兀地叫停。就连风也死了,太宰翻飞的衣角瞬间垂落下来,像是某种被抽干生命的黑色生物。
      世界,再次静止。
      织田对此并不意外,他甚至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像是因此确认了什么,反而产生了一种理性的踏实感。他迈步向着那个身影走去,鞋底敲击在水泥地面上,成为了这个琥珀般的空间里唯一的响动。
      太宰依旧背对着他,安静地低着头,望着下方那片凝固了的人间烟火。织田在他身后几步处站定,沉默不语。
      在这片静止中,时间变得毫无意义。或许很久,或许只是一瞬,太宰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愕然,没有游刃有余的从容与安宁,也没有伪装出的乖顺与天真。雪白的绷带盖住了他的左侧面颊,那鸢色的右眼——那曾映着狡黠、雀跃或偶尔的茫然的眼睛——如今变成了彻底的空洞。仿佛所有的光芒与黑暗、所有的欣慰与悲伤、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目标、所有的期盼都被汲取一空,抛回给他一具疲惫的空壳。
      “呀,织田作,”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地流出,失去了起伏,“你果然来了。”
      “嗯。”织田应道,又往前踏出一步,停在距离太宰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太宰没有反应,无言地接纳了他的靠近。在这个距离,织田可以看到夕阳在他眼下投射出的细碎金影、绷带边缘不规则的毛边、他面颊上浅淡的绒毛,以及那微微干裂、失去血色的嘴唇。
      “如你所见,我的计划全盘失败了,”太宰轻声说道,目光与织田对上,但似乎没有望向任何一处,“你已经知道了全部的真相,这个世界不再构筑在谎言之上。但是,循环似乎还是没有放过我们。”
      “嗯,我知道,”织田点了点头,“结束循环的条件,不只是‘我知道真相’这么简单。对吗?”
      短暂的沉默。太宰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牵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你是在向我求证吗,织田作?”他看着织田,轻声问道,“明明想到这个答案的是你,而我现在还对此毫无头绪,你想要这样的我给出怎样的答复呢?”
      他的话语里藏着十分鲜见的尖刺,并不像带有攻击性的指虎,而像是刺猬或蔷薇。织田默默地注视着他。在永不消融的暮色中,沉静的灰蓝与空茫的鸢色长久地对望,仿佛在无声地丈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太宰,你的绷带松了。”
      太宰听到红发男人的声音。
      他的瞳孔中划过一丝怔忡,像是没能理解男人过于简单直白的话语。不等他做出反应,织田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却没有伸向那有些松垮的白色布条,而是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干裂的唇角:“这里也裂了。要喝点水吗?”
      感受到那略有粗糙的温热触感时,太宰的肩颈线条肉眼可见地绷紧了。触碰只是蜻蜓点水,织田很快就收回了手,但他留下的质感却是如此的鲜明。太宰下意识地抿了抿唇,那只空洞的鸢色眼睛终于聚焦,落到织田的脸上。
      “……这种时候还在意这个,”他的声音更轻了,但包裹着他身体的那层毫无重量的疲惫外壳似乎随着织田的动作裂开了一道缝隙,“真不愧是你啊,织田作。”
      “嗯,”织田坦然地收下了这句评价,目光依旧没有从他脸上离开,“你的计划失败了,但是,那个让循环真正终止的答案,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
      太宰的呼吸停顿了。织田没有给他回避的机会,继续说道:“从一开始,我就有些疑问。”
      “如果目的是‘想让我知道真相’,用‘死亡’这种方式,对于你而言,并不是最优解。你主动将重置时间缩短到半小时之内,我能做到的事情十分有限。更何况,中间那三十多次循环几乎是无效的,我只是在重复着‘接住你’这一个动作而已。而且你如何能断定,我一定会意识到我进入了循环,一定会想到离开lupin后去找你呢?”
      听到那“无效”二字,太宰的目光微微暗了一瞬,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织田作的结论呢?”
      “你和我说过,这个世界只是无数个世界中的一个,”织田静静地说,“既然有一个‘我们本是朋友’的世界,那么可能也会有一个‘大体与这个世界类似,但你用更直接、也更温和的方法告诉我真相’的世界。你看到了那个世界,知道那个世界中的我保留了循环的记忆,所以在所有我已知的循环开始之前,你就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中的我也一定会意识到循环的存在。”
      “真是精彩的推理啊,”太宰轻轻拍了两下巴掌。他缓缓放下手,看着被钉死在天幕上的那只飞鸟,“‘更直接、也更温和的方法’啊……确实,那样的世界,我看到过。不止一个。”
      他缓缓收回目光,落到织田脸上。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鲜明的痛楚:“在意识到‘如果不让你知道真相,世界就会一直循环’后,那些世界里的我选择了各种各样的‘温和’手段。向侦探社提出委托,或者在lupin留下似是而非的线索。你保留了循环的记忆,很快就查出了大部分真相。然后你……”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恍惚:“你做了一件最符合逻辑、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找到了你。”织田平静地接话道。
      “你站在我面前……”太宰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变成了耳语,“你看着我。你问我,我们本来都是Mafia,对吗?在原本的世界里,我死了,对吗?所以你做的这一切,是为了救我,对吗?”
      他一字一句地复述着,像是这些话时时刻刻都盘旋在他心底,在他每一次合眼之后的黑暗里抚摸与打磨,在每一个不眠的夜里灼烧着他的神经。他抬起眼睛,看着织田:“其他世界里的我,有的点头说‘是’,有的只是默认,但是……结果是一样的。”
      他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向后倒去。织田立刻伸出手,紧紧攥住他的小臂。太宰扭过头,看了一眼脚下城市深不见底的巨口,露出了一个讽刺的微笑。
      “这是一场考试。你必须自己找到答案,我可以给你提供线索,但是一旦你向我求证,一旦我想要帮你直接填写答案……就会被立刻判定为‘失格’。”
      太宰低下头,看着织田握住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手掌宽大,骨节分明,连虎口的枪茧都如此真实可触,带着不容置疑的、名为“生者”的实感。他的瞳孔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被这温度烫到了手腕。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听到“失格”二字时,织田还是心下一沉。他拉着太宰往大楼中央走去,离开了那象征着死亡与重启的深渊。太宰没有抗拒,只是像一只被抽走了绝大部分生机的偶人一样安静地跟着他,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长、交叠,几乎融为一体。
      织田站定后,没有松开手。他沉默地看着太宰,等着对方适应这安全的地面与手腕上无法回避的温度。然后,他慢慢开口:“‘失格’的后果,不是重置,对吗?”
      “‘重置’才是仁慈的,”像是连抬头的力气都失去了,太宰垂下眼睛,看着织田的手掌,“至少,那意味着,我们还可以再试一次。但是那些世界已经没有下一次了。”
      □□的死亡,可以导致重置。
      那么,“关系”,或者说,“理解”的死亡呢?
      太宰停顿了很久,但在这时间本身都停滞了的世界里,不管停顿多久都没有关系。织田等待着。或许是因为手臂上源源不断传来的另一个人的体温,或许是因为双脚踏在绝对不会坠落的地面上,或许是因为织田此刻干燥的目光,太宰终究还是说了下去。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节都像是从冰层下艰难打捞出来的一样:“当你站在我面前,问我那些问题、并且得到肯定的答复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就彻底定格了。我们不再是敌人或陌生人,但也不可能是朋友,而是……债权人,与债务人。你从此背负上了一份……我一厢情愿施与你的,恩情。”
      “这样的关系……”太宰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样的关系,或许,都不能称为‘关系’了。我们之间所有的可能性都消失了。因此,被判定为‘没有未来’。”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惨淡的微笑:“不需要重置了,你在我面前彻底消失了。”
      沉默。沉重的寂静安静地落在这座天台上,此时此刻,连抬起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
      “所以,”织田慢慢地说道,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太宰的手腕,带着他自己都没觉察出的安抚意味,“你才会说,这个世界,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活着、写着小说’的世界。”
      “我不知道,”太宰抬起头,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我真的不知道,织田作。原本的走向必须扭曲,但如果你不知道真相,世界会因为谎言而逐渐消散,然后不断重置。由我来告诉你,结果如你所见。暗中的引导行不通,选择假死来避开‘你来找我求证’这个环节……你有循环的记忆,大概率会来试图阻止我的‘死亡’,然后向我求证,这就绕回了原点。更何况,你很有可能会觉察出这是一个谎言,这是徒增变数。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织田轻声说道:“你真的死在我面前。”
      太宰的身子又晃了晃,像是终于承受不住他背在身上的东西。他轻轻推开织田,慢慢地屈膝坐在了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织田在他身边坐下。世界虽然静止,温度却依然真实,地面被炙烤许久,带着太阳的热量,隔着衣料传来。
      “……我真的死在你面前,”太宰抱着膝盖,低声说道,“用我的死来提醒你循环与我有关,让你来救我,逼你把我绑在你身边,这样我就能成为你的信息源。同时,假装失忆,你就不会再向失忆的我寻求答案。”
      织田的目光拂过他的侧脸与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你认为,只要我成了主动的那一方,这样就可以避开那个‘失格’的结局。”
      “我以为这样最安全,”太宰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疲惫,“让你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去拼凑碎片,自己去发现真相,自己选择如何看待这样……算计了你的我。我以为,这样或许才是自由的,是有未来的。”
      他顿了顿,将脸半埋进了臂弯:“哪怕代价是……让你看着我从这里跳下去几十次,我也觉得,这比那些结局要好得多,”他又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但是,我似乎还是搞砸了。”
      黄昏。血液。风中飞舞的围巾。灰白的脑浆。黑色的衣角。
      织田静静地看着悬浮在空中的记忆碎片:“我说过了,这是我需要面对的事情,与你无关,太宰。”
      太宰无言地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只露出一个发顶,轻轻点了点头。织田的目光缓缓向下,从他有些蓬乱的发丝,滑到他后颈未被绷带包裹的一小片皮肤,滑到他仍然在微微颤抖的肩头,在触及他被黑色大衣包裹的瘦削背脊后,才慢慢地收回。
      “这六年里,你一直都在计算这些事情吗?”
      太宰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把脸埋在臂弯里,藏起他的表情,就像是一座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雕像。过了很久,织田才看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轻轻点了点。
      六年。超过两千个日夜。这个人就这样背负着无数个世界的惨痛记忆,在每一个不能成眠的夜里、在空旷寂静的首领办公室、在那华丽而孤高的王座之上,独自计算着每一个可能性所指向的未来,评估着每一次引导的风险,在无数个可能通往消亡与抹杀的岔路口,用自己的血肉作为筹码,硬生生地在绝境之中凿出了这唯一的、踏实的、布满他自己鲜血的生路。
      织田没有移开视线,他专注地看着对方纤瘦而寂静的身影,像是想要将什么深深铭刻进入心底一样。片刻后,他伸出手,指尖原本是探向对方紧绷的肩头的,不知为何却在半途偏了一个微小的角度,最终,带着柔和体温的手掌,轻轻落在了青年的发顶。
      他拍了两下,动作有些笨拙。
      “太宰,你真的很了不起。”
      太宰的肩膀剧烈颤抖了一下。他缓慢地抬起头看向织田,露出的那只鸢色眼睛里充满了茫然与不知所措,就像是织田说出了一句他无法破译的外星语言。
      “这样让人头痛的规则,你居然能想出这种解法,让我活下来,并且一步步走到真相面前。这真的很不容易,”他的目光扫过太宰眼下的青黑,微微一凝,“要处理多少信息,承受多大的压力……无论怎么想象,都完全想象不出来。你真的很了不起。”
      【我好辛苦。真的好辛苦啊。在你不在的组织里与mimic战斗,不得已接替森先生的位置,与所有人为敌,将组织壮大起来。这一切都是这个世界的——】
      曾让他感到困惑的呢喃,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畔。织田望向身边蜷缩在水泥地面上的身影,想起在lupin昏黄的灯光下,那个被他防备与抗拒的青年,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又何止千言万语。
      那是六年。是两千多个日夜的欲说还休,里面有被无数个失败世界所灼烧的痛楚,有站在漆黑的王座顶端权衡千万人生死的沉重,有无数次在巷口驻足却始终不敢踏入一步的寂寞与孤独。这所有的一切,构成了此刻坐在他身边的这个人——这样瘦弱疲惫,却又在黑暗的最深处独自扛起了整个世界的,这个无比坚强的人。
      【箱男不是主动选择成为“箱男”,而是只有用纸板挡住外界的光线,箱男才能成为“自己”。他是被挤压,然后被囚禁在那个箱子里的。】
      织田的心口像是被一柄利剑狠狠地贯穿。不再是那熟悉的沉重的钝痛,而是尖锐到令他战栗的刺痛。这痛楚在他耳蜗深处嗡鸣,在他的心灵中枢啸叫,在他的每根血管奔流。在这样的痛楚之下,他几乎可以看到那本应鲜活的生命、本应温热的血肉、本应闪耀的才华,是如何被一点一点地浇筑成最坚实的砖石,在自己身边筑成了密不透风的城墙。
      他的才华。他的血肉。他的生命。
      他那漫长的时间,他那漫长的路。
      织田感到喉间一片干涩。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落在太宰的发顶,而是向身边探去,覆在他紧握成拳的手上。太宰的手冰凉,他不由分说地紧紧握住,仿佛想要将自己的体温与自己的生命都一起传递过去。
      然后,他侧过头,轻声说道:“你做到了。”
      太宰的呼吸骤然停顿,他张了张嘴,喉结反复滚动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像是现在才意识到两人之间过分靠近的距离,他的手用力一挣,想要从织田的掌中逃脱。
      “你的计划很成功,”织田说道,感受到那迟来的抗拒,他微微加重了力道,将太宰的手更牢固地锁在掌心,“你让我活了下来,你让我找到了真相,这毫无疑问是一个能让我继续写小说的世界。”
      他微微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无法抑制的温柔:“所以,谢谢你,太宰。”
      又一枚石子。
      无形的涟漪在空气中泛起。那只冰冷的手瞬间僵住,紧接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带着整个身体都瑟缩成一团,单薄的肩胛在黑色大衣下剧烈地耸动着,像是骤然背上了他无法承受的某种东西。太宰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另一只未被抓住的手攥住了腿边的布料,指甲隔着衣物掐进皮肉,指节用力得发白。
      “你……你怎么可以……”他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不成句的话语从他胸腔深处被挤压出来,被尖锐的呼吸冲得支离破碎,“怎么可以……我明明……我明明……怎么可以……你……”
      他语无伦次,只能不停地摇着头,仿佛这样就可以否定掉耳边的话语。左手的指尖痉挛般地颤抖着,痛苦地隔着衣料抓挠着小腿内侧的皮肤。织田没有松开他的右手,他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抓住了太宰那只自虐般绞紧的左手,用难以挣脱的力道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让他松开已经被揉皱的裤腿。太宰挣扎着,但败给了异常强硬的男人,最后只能任由织田将那只同样冰冷颤抖的手也握在掌心。
      仿佛被摧毁了最后的据点,太宰只能更深地将脸埋进膝盖。破碎的气音从他喉间发出,并非哭泣……而像是某种幼兽的哀嚎。织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更方便地抓着自己,方便他支撑与宣泄。太宰用力地喘息着,肩膀急促地起伏。以这样的呼吸频率,空气根本没有办法被吞咽进来,只能让眼前发黑、手指攥紧。这样徒劳的动作,大概,可以用来掩盖一些更剧烈也更疼痛的响动吧。
      织田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手背传来指甲刺破的微痛,那人冰凉的体温好像也随之灌进身体,在他心底燃烧起一捧蓝色的火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太宰的颤抖才渐渐平息。紧握着织田的手慢慢松开,无力地被他捞在掌心。太宰依旧没有抬头,嘶哑的声音闷闷地传出:“……你……怎么可以……”
      织田没有立刻回答。他更用力地握住了太宰此刻脱力的手。
      “你让我活下来了,你让我知道了真相,”片刻后,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循环结束’所需要的第一个条件,你已经做到了。所以,我当然会这么说。谢谢你,太宰。”
      话音落地,天台上霎时陷入死寂。
      太宰没有再抗拒,他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任由织田握着自己的手,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轻微。男人的掌心熨烫着他的掌心,让他发出细微的战栗,像是在冰天雪地中突然遇到了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
      谁也没有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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