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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五十:小心别脏了手 京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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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天总是亮得晚些,已是卯时,天边黑白相间,黑云压在京城上空,来势汹汹,只看得到零星的,模糊的白云影子。
乾清殿的门自外侧被两名侍卫推开,侍卫匆匆走在前侧,而后紧跟着洛依婳,许清容二人。
第三日如约而至,滁州赈灾的日子也提上了日程。
风儿勾起洛依婳的裙摆,于风中凌乱地舞着,扬起的裙摆的那一对鸳鸯,双翅染了红,深深埋在无垠的黄土
殿内,零星点着几盏蜡烛,摇摇欲坠,晃得许鹤川视线不由得模糊了起来。
蝶舞,母后用了半辈子的侍女,曾在他刚满六岁的那年,牵着他的小手来到椒房殿那棵重新开花的蝶恋树下。
“陛下和娘娘大婚当晚,椒房殿内烛火旺盛,奴婢啊,第一次见娘娘穿如此鲜艳的红衣,那烛火映着娘娘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眸里还扑朔着泪光,奴婢心想,那大抵是娘娘这一生来最幸福的时光了吧,陛下坐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残月不语,那一晚,他看了那轮残月一晚,她看了他眼里的残月一晚。”
幼时的他啊,躺在蝶舞的怀里,仰头喃喃细语:“可这蝶恋树,不是在母后走的那一天便随她一起去了吗,为何如今这蝶恋树不仅活过来了,还生得这般好?”
蝶舞眼里似有千滴万滴的泪珠裂开:
“自娘娘去世后,奴婢便自请在椒房殿呆了六年,年年照料这棵娘娘生前最爱的蝶恋树,因为她入宫前念过一行小诗:
记得画屏初会遇。好梦惊回,望断高唐路。
燕子双飞来又去,纱窗几度春光暮。
那日绣帘相见处。低眼佯行,笑整香云缕。
敛尽春山羞不语,人前深意难轻诉。
蝶舞随那句诗悄悄地去了,再也没睁过眼与他聊母后的一生,她和母后,一同倒在了蝶恋树下。
许鹤川缓缓睁开眼,眼角悬着一颗泪珠。
凌华见状,忙出言提醒:“陛下,容王爷和洛小姐来了,就在殿外候着。”
“宣。”许鹤川背过身去掸去那颗泪珠,待重新转过身来时,红衣身影与白衣身影一前一后进了殿,“陛下万福。”
洛依婳弯下腰的片刻,刚好撞上许清容的视线,眸如清波,笑里藏糖。她的脊背微弯,依旧呈一条直线,他的脊背却比她弯得厉害些。
身后的紫梓与冬阳总觉得殿里少了些什么东西,再去看洛依婳的那身红衣时灵光乍现,新婚 夫妇成婚那日各执一截红丝……
“不必多礼,朕今日将鎏金铜鱼符与敕书交予二位,城门下五百余官兵,滁州地方官皆听命于二位,万民安危,系于尔身。”
许鹤川起身,直直朝二人走去,站定在离二人还有几步的玄金丝绒地毯前,凌华先一步扶起洛依婳,许清容二人,遂退到一旁。
“还请陛下宽心,臣弟与洛小姐,必不负皇兄所托,安万民,安君心。”
一字一句,几近虔诚。
神色庄严,光一点一点聚焦在他的眼里,折射出炽热的光芒来,比这道光芒更灼人的,是洛依婳,烈烈红焰,熊熊烧之,皑皑白雪,徐徐化之,灼灼红衣,煌煌扬之。
“臣女,自当不负圣命,甘为景国略尽绵薄之力。”
……
朱红高墙下,百余名官兵分为两列,自左右两侧让出一条过道。远处长长的马蹄声划破了当下的沉寂,但见河西马之上,红衣女子的腰身随马背起伏,身形不曾挪动一毫,轻轻往前躬了身,河西马停在过道处,洛依婳的高音响在百来名官兵的耳里:
“众将士听令,即刻前往滁州,不得有误。”
她举起手中的手中的鎏金铜鱼符,眉眼上扬,嘴角平直,双眼定定地望向前方。
于洛依婳身侧的许清容,笑意吟吟,眼底尽是欣赏,洛依婳,你生来该是驰骋沙场的将。
“是!”百余名官兵的回声在京城上空,经久不散。
洛依婳,许清容二人并驾齐驱在整个队伍的最前侧,穿过京城大大小小的街巷,满是百姓欢呼之声,迎面看去,白发老人拄着木杖躬身送行,妇人牵着孩童的手,朝二人的方向频频挥手。
“洛将军,容王殿下,一路平安。”
“二位平安归来!”
左侧的人群里忽地冒出 “当真是一双璧人,甚是般配”的话来,随即是一片附和,街市的喧嚣声中,许清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几度想压下 那颗乱跳的心,心却跳得更厉害,他无奈地摇摇头,转头看向洛依婳:
“洛将军,接下来有何打算?京城外,也不算太平。”
洛依婳正往右侧的人群点头,闻言,侧过身淡然一笑,“既来之,则安之,”她略略一顿,目光停留在人群里一处,眸中转瞬燃起火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
人群中的一道黑影,尽数散去。
“京城外的第一战,便要开始了,洛将军。”
许清容的视线随着那道黑衣身影的离去,重新转移到洛依婳的身上,果然,洛依婳勒紧了手中的缰绳,手掌心中间也碾出一道红印来,片刻, 她在许清容的目光之下,又松了松缰绳,□□的河西马逐渐往许清容的那匹骏马靠拢,两匹高大的河西马紧紧相贴,许清容近在咫尺,气息也不自觉地乱了几分。
她轻轻笑着,眼见许清容的耳畔红了又红,
“那我们便一起迎战可好,容王殿下?”
“恭敬不如从命,洛将军。”恍惚间许清容有种错觉,仿佛她就这样陪在他身边,从未分别过。
好在眼下她在他身边,能多一次机会于他而言都是上天的恩赐。右相下狱,秦家倒台,下一个是洛家,下下一个便是他和锦熙军。
滁州离京城山高路远,她二人若在途中出事,许鹤川顺势收回洛家兵权,再将三十万锦熙军占为已有,当是许鹤川能做出来的事,他知晓,她亦是知晓的。
事到如今实在退无可退,洛家,锦熙军,许鹤川的眼中钉,肉中刺。
喧嚣化为乌有,水滴“嘀嗒”一声,无声流向许清容心里,天阴沉沉的,雨滴藏在乌云里也无声张望着。
“容王殿下,在想什么?想得这般入神?我唤了你三次也不吱声。”
第一声,她在心间悄悄唤了声“清容”,少时,她是直呼许清容的名字的,他是清容,但他姓许,是 许家的容王。
再大些,她唤他“容王殿下”,清容两字被隔在一堵宫墙外,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第二声,她又在心间唤着许清容,做了“许”的嘴型,那个“许”字也无声地咽了回去,他不像许家人,非许砚白,非许鹤川,非许承煜,他只是许清容。
第三声,她还是唤了“容王殿下”,容王殿下,有生之年,还能再叫你一声“清容”吗?
再后来,她也没想过数月后是平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唤清容。
许清容投来疑惑的目光,三声容王殿下?他方才想得虽认真,却隐隐约约只听见了一声容王殿下?
“在想京城外的第一处驿站,是我的右武军还是皇兄的左武军接应?”
十年前的他得了皇兄命令离开京城前往边疆,京城外的同一个驿站,他和右武军刚到此处,迎接他们的是左武军的刀刃。
仅仅一支左武军,父皇去世前留给他的一支私兵,遭许鹤川忌惮至此,如今的他和洛依婳呢?
“左武军代陛下前来‘迎接’殿下与我,自然是好的,右武军,前来保卫奉旨前往滁州赈灾的你我二人,若我二人若出了什么差池,滁州的百姓可等得起?”
她与许清容二人同时出了差池,滁州赈灾一事一再往后拖延,不日滁州一地便会引发恐慌,大量灾民涌入滁州周边的几州,储粮紧缺,物价上涨,势必又会无辜惨死多少百姓。
既守这一方百姓和故土,便是自己多流些血,也决不愿看见百姓无辜惨死在她守的这方故土上。
“滁州百姓等不起,我也不会让他们等如此久。”
言尽,许清容眉头一皱,面色沉重转过头去看身后那座皇城。城墙之上,明黄的身影远远伫立,目光紧紧锁在队伍中的一名官兵上,许清容转过身的那一瞬,那道明黄的身影也转了身。
一行队伍出了京城,直奔长乐驿而去。
临近长乐驿,暮光之下,人马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影,稀疏的树木深处,黑影微动。
洛依婳与许清容的余光往那处瞥了一眼,透过树丛的缝隙,一双暗黑的眼眸对上二人的眼,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格杀勿论”的声音刚落下,藏在树木丛里的百来名黑衣人倾巢而出,扑向洛依婳,许清容一行人。
“咻”,不远处的箭脱离弓弦,齐齐逼近洛依婳。
她高抬起手 ,左手稳住弓,右手三指扣在弓弦上,力凝聚在手臂处,随即手一松,箭落,其中一名黑衣人倒下。
与此同时,两匹河西马朝树木丛的方向驶去,并驾齐驱,不相上下,呼呼的风声被甩在洛依婳的身后,一声接一声的马蹄声响在她耳畔。
“容王殿下,右侧交给我……”
“左侧交给我,洛将军,小心,别脏了手。”
许清容手持短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
她持长剑,那他便持短刀,一寸长一寸险,一寸短一寸巧。
“自然,速战速决。”
洛依婳腰间的长剑已经出了鞘,手中的剑一横,策马穿梭在那群黑衣人之间。
两名黑衣人一人长刀横劈,刀锋扫向她的腰间,一人刀刀贴地,尘土瞬间被扬起。
只一瞬,地上的红衣身影已经悬在空中,黑衣人的刀尖对准红衣身影,如风一般驶了出去,却与红衣的裙角擦过。
两名黑衣人亦跟着洛依婳腾空而起,刀身靠近她的片刻,洛依婳侧身闪过刀身,腾空翻转来到左侧黑衣人的背后,一剑刺入胸腔,又拔出。
鲜血染红了黑衣人的衣裳,直到闭眼断了气息的那一刻,依旧还有不断往外渗出的鲜血,越发的失了控,仿佛要流尽周身的血。
地上一大片的血迹斑斑,半数的黑衣人倒在血泊里,长久地睡了过去。未断气的,好不容易拾起地上的剑,红衣身影的长剑入了后背,白衣身影的短刀划破了颈间,断了最后一丝气息。
长剑上的血迹还在“嘀嗒”往下掉,风轻轻吹过洛依婳带血的脸颊,她盈盈一笑,胡乱用手揩了脸。
短刀上的鲜血落在许清容的一袭白衣上,猩红的眸褪去方才的些许杀意,唇间缓缓往上弯着,温声细语:“怎把自己的脸弄得如此狼狈?”
她抬头与许清容对视,“我这一身红衣若是不配比它更夺目的红,岂不是白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