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聘，红衣为烬》琴伴卿

11、第十章：君心藏刃 凌华

　　凌华一身石青色妆花圆领蟒袍，头戴乌纱曲脚帽，一身规整严肃，手持素面拂尘，躬身垂立，声音沉厚平缓，不高不低———
　　“陛下，皇后娘娘，淑妃娘娘，太子殿下，五皇子到。”
　　身后紧紧跟着左相洛明轩，右相秦明。
　　洛依婳眼里闪过一丝愠色，半晌后恢复如初。
　　满座文武家眷齐齐起身，行三跪九叩大拜之礼，脊背压得极低，双手交叠垂于腰侧，屏息以待。一瞬间乾清殿外鸦雀无声，只听得见众人砰砰的心跳声。
　　一派肃穆庄严之态，无人敢径直抬头。
　　“众爱卿平身。”
　　许鹤川语气低沉平稳，淡淡带了上位者的威仪，一字一句落在众人耳中，凛然生威。一众王公大臣缓缓起身，微微理了理衣裙，径直落座。
　　居于最上方正中间的男子，一身明黄色十二章龙袍，衣袖处龙飞凤舞，栩栩如生，头戴冠冕，腰间配一块素白玉佩，一身帝王风范，不怒自威。
　　左边则是皇后秦玉溪，当今右相之嫡长女。身着正红织金大袖礼服，以赤金线绣云纹，牡丹，腰束玉带镶红锦大带，颇有一国之母的大气雍容。
　　右边则是淑妃宋云骄，礼部尚书之嫡长女。玫红织金绣鸾凤大袖衫，裙角布满孔雀，配赤金缠，尽显张扬华丽之风。
　　明明位次于皇后之下，那一身却艳而不敛。
　　左下坐方当今太子，绛色龙袍，自带储君威仪，右下方则是淑妃之子五皇子许晏，生得眉清目秀，一身月白暗白长纹，眉目间尽是清俊温和之气。
　　五皇子一旁的座位却不见人。
　　“朕今日邀请诸位亲眷前来宫宴共度中秋佳节，众爱卿玩得尽兴即可，不必过分在意繁文缛节。”
　　许鹤川举起酒杯，说罢仰头喝了下去，目光在下方徐徐转了一圈，随即落在五皇子前的空座上，目光微微一沉，眸底深不可测。
　　皇弟，父皇还在世之时，亲自把你带在身边教养，给你请最好的习武师傅，每日指点你的功课，可那又如何，我依然是父皇钦点的太子，右相之嫡长女赐于我做太子妃，我的母后乃是大景皇后，哪里是你生母德妃所能比得上的。
　　如今我为君，你为臣，你心中是何滋味。
　　一旁的皇后秦氏，扭头看向许砚白时，许砚白已刚好也在打量她，面前女子得体雍容，背靠右相，当能配得上是他许砚白的妻，这大景国的皇后。
　　秦氏微微一怔，随即是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眼底却静无波澜。
　　“左相，朕听说洛家有一女，武艺高强，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出色，左相教子孙有方，朕心甚慰。”
　　许鹤川却是看着洛明轩从下方缓缓离席起身，深紫色织金云纹圆领蟒袍，尽显宰辅之尊，头戴七梁进贤冠，鬓角微霜，冷肃沉凝。早年间，一身战功，坐稳当朝左相之位，倒是景国难得的文武双全的人才。
　　“陛下面前不敢当，依婳一介小小女子，怎敢当陛下如今赞誉。”
　　嘴上虽说着不敢当，眼里看向洛依婳时却满是骄傲自豪，若说他的孙儿孙女中最出色的当属洛依婳，从小习武，尤其精通刀剑，别的女儿家还在学刺绣女工时，她却跟着父亲赵晓宇练拳脚，耍刀剑，一年半载，竟是与武将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与洛明轩征战沙场时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京城无人不笑她不知天高地厚，女儿身成天与刀剑打交道，疏于琴棋书画，妄想驰骋沙场，不是送死是什么？
　　五年间，斩敌军头领无数，一身红衣在军中极具威望，洛依婳一人，便可敌十人。
　　洛依婳背脊笔直，下巴微抬，目不斜视对上洛明轩的目光，眸中无半分暖意，一片暗潮汹涌。
　　“保家卫国是依婳职责所在，更是心之所向，说来依婳当感激陛下不嫌依婳女儿之身，允依婳跟随在外祖父身边，若没有陛下应允，依婳恐也没有施展拳脚的机会，依婳在此谢过陛下。”
　　一番话说得正气又不忘感念圣恩，倒是令许砚白眼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他自知，洛依婳非一般人，如今朝中暗地里波涛汹涌，有她助他镇守边疆，抵御外敌，他倒也放心许多。
　　只是，到底这天下姓许，不性洛，洛家越得民心，他越不安。帝王最忌功高盖主。
　　“有卿如此，朕复何求。”
　　只见龙椅上的男子神色舒展，当即颔首称赞。
　　“本宫瞧着洛家小姐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风范，来日必会成为继左相之后的一代传奇，洛家，不愧是景国第一大姓。”
　　淑妃这话倒是说得巧，现下许鹤川正是忌惮洛家声望的时候，继洛明轩成为一代权臣？不如叫他把这皇位拱手让与洛家，大景江山也随着洛姓？景国第一大姓？置许家和秦家于何地？
　　不知是有意无意，许砚白脸色一沉，看向淑妃的目光锐利如刀，几分帝王的威严，几分愠意。
　　四下寂然，连呼吸都极力放轻。
　　只有那红衣女子上前微微躬身，目光冷不丁瞥向淑妃，淑妃顿时身上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全无：
　　“洛家承蒙皇上厚爱，已是万分荣幸，不敢逾了半分规矩，君是君，臣是臣，君臣之分依婳自是分得清楚，淑妃娘娘还请慎言。”
　　神情自若，无一分慌乱。
　　淑妃向来跋扈，却也不会如此不知分寸，想来是借这番话挑拨洛家与皇上的关系，她和他的五皇子，坐收渔翁之利。
　　赵晓宇眉梢一竖，眼尾泛红，正起身前去为女儿撑腰，却被洛岚按下，暗暗摇头，在他那双大手上写下：相信依婳，这里是皇宫，不是战场。
　　许鹤川的脸上先是白了红，洛依婳说完这番话脸色方好转些，示意让依婳起身，回座。
　　众人深吸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缓缓放松下来，伴君如伴虎，此话当真有理。
　　凌华见状，忙扬声喊道：“奏乐——”
　　话音刚落，丝竹声缓缓响起。
　　一众歌女自殿一侧向着殿中移动，为首的一人身材窈窕，水碧色轻绡舞裙，一头秀发随风舞动，只簪了一根素白琉璃小簪，温婉动人。
　　裴云汐倒了杯碧螺春，一只手提着裙角从末处直奔洛依婳而去。洛依婳正低头饮着桂花酒，酒液入杯，清甜的桂花谩开，醇而不烈，淡而悠长。
　　转身时却瞧见一身鹅黄长裙的少女，头发梳双环髻，眉眼弯弯，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依婳，你……没事吧，淑妃娘娘一向如此，你别往心里去。”
　　洛依婳耸了耸肩，一脸不在乎的模样，看向裴云汐手中的碧螺春，不禁打趣她道：
　　“云汐，我随爹娘来裴府做客时，有次曾看见你偷饮荔枝酒，小脸通红，那模样也甚是可爱，不知今日喝了这一杯桂花酒你会是什么样……”
　　裴云汐见她面色如常，暗暗放下心来。
　　“桂花酒拿来，本小姐今天陪你喝。”
　　二人对视一笑，将手中的桂花酒一饮而尽。
　　“此酒甚好，清香扑鼻，甜而不腻，朕这三弟眼光倒一如既往的毒辣。”
　　“皇上，此酒虽好，却也小心伤身，三弟怎地还没到场？”
　　秦氏轻轻喃语，俨然一副贤妻的模样。
　　“母后，三叔因紧急军务耽误了，父皇也允他先处理军务，却是不知道三叔现在是否还在处理军务？”
　　太子只淡淡抬眼一扫，看似漫不经心，目光里却藏着冷锐。
　　现在是否还在处理军务？一语将三叔推上风口浪尖，暗指他身为臣子，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