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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世界抛弃的人 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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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林晚柠的视野里全是血。
她自己的血。
三分钟前，她还坐在颠簸的装甲车里，听着队友们抱怨这次任务的倒霉。三分钟后，2S级诡异“影魔”撕裂了夜空，车队变成废墟，而她被一只曾经喊过她“晚柠姐”的手，推下了车。
“对不住了！你本来就伤着，跑不快，别连累我们！”
那只手的主人是周远，她上周还帮他包扎过伤口。
林晚柠向后栽倒，重重摔进路边的废墟。
剧痛在下一秒炸开——一根锈蚀的钢筋从碎石堆里斜刺出来，贯穿了她的小腿。从小腿肚刺进去，从膝盖下方穿出来，把她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她甚至能听见血从伤口汩汩流出的声音。温热的，带着铁锈味，滴落在碎石上，啪嗒，啪嗒。
“啊——！”
她终于惨叫出声。
但没有人回头。
周远趴在车门口，看着她向后栽倒，摔进废墟——然后他缩回车里。车门关上，引擎轰鸣，那辆装甲车从她身边驶过，卷起的尘土扑了她满脸。
剩下的车也一辆接一辆从她身边驶过。
没有一辆停下。
没有一个人伸手。
她听见有人在车里喊：“快走快走！别管她了！”
还有人喊：“她本来就是个废柴，死了也不可惜！”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直到彻底消失在沦陷区的黑夜里。
林晚柠躺在废墟里，看着那片远去的尾灯。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很轻很轻的笑，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没什么好意外的，也没什么好难过的——这种事，她经历过太多次了。
“果然。”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还是只能靠自己。”
疼。
疼得她头皮发麻，眼前发黑。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抓不住。
她靠在废墟上，仰头看天。沦陷区的天空永远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诡异降临第四年，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真正的星空了。
三天前……
是三天前吗？还是四天？她有点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场战斗里，她为了掩护几个“队友”撤退，被一只A级诡异的尾巴扫中后背。当时只是吐了口血，没当回事，结果这两天伤势越来越重，今天早上开始发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但她不能不去。
不去就没有积分。没有积分就没有特效药。没有特效药，她就活不到下个月。
队长点名要她来——“一个C级废柴，死了也不可惜，正好用来探路。”
所以她来了。
所以她跑不动。
所以她被抛弃。
所以她躺在这里，被钢筋贯穿，等死。
父母……
是第一年走的吧？那时候诡异刚降临，全世界都乱成一团。她爸是普通人，没有觉醒异能，在一波小规模诡异潮里没了。她妈后来觉醒了个D级异能，却死得更惨——被那些所谓的“幸存者”推进诡异群里当诱饵。
那年她十九岁，刚考上大学，还没来得及报到，就变成了孤儿。
后来她自己也被推过很多次。
挡刀、当诱饵、被扔在路边等死——每一次都活下来了。
怎么活的？
她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每次都是自己爬起来，自己舔伤口，自己对自己说“没关系，我还能行”。
她真的累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这时，地面震动起来。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碎石跳动。
林晚柠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影魔。
那只2S级诡异没有去追车队。它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而全场血腥味最重的，就是地上这个被钢筋贯穿的人。更容易的猎物，为什么还要追那些跑得快的？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
阴影笼罩了她。
她抬起头，和那双猩红的眼睛对视。
影魔的身形有三层楼高，像一团会呼吸的黑雾。雾气的中心悬浮着两只发光的眼睛，猩红色的，像两盏烧不尽的灯。它俯下身，凑近她，像是在确认这个猎物还能不能吃。
林晚柠闻到了它嘴里的腐臭味。
那是死人的味道。
无数死人的味道。
奇怪的是，她一点也不害怕。
可能是疼麻了，可能是失血过多脑子不清醒了，也可能是因为——这种被抛弃的感觉，她太熟悉了。
影魔的嘴张开，黑雾凝成无数根细长的触须，像舌头一样朝她探过来。那些触须碰到她的头发，缠上她的手臂，冰凉的，黏腻的，带着死亡的气息。
林晚柠闭上眼睛。
就这样吧。
她对自己说。
意识开始沉入黑暗。就在即将失去知觉的瞬间——
【叮——】
【检测到宿主濒死状态。是否启动“马甲系统”？】
什么？
【是否启动？】
她在心里喊：启动！
没有时间问，没有时间听介绍，只有本能的一个念头——
活。
她想活。
昏过去之前，她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如果能活下来——
她再也不要被任何人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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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林晚柠才知道，那一晚发生了什么。
当然，当时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
刺目的光芒从她身体里迸发出来，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
影魔发出凄厉的嘶吼。那些缠在她身上的触须在光芒中瞬间汽化，那团黑雾像被泼了硫酸一样疯狂翻滚、消融、溃散。它想逃，但光芒的速度比它快——眨眼间，整团黑雾都被吞没，只剩下两声惨叫回荡在废墟上空。
然后光芒收敛，在她上方凝聚成一个身影。
六道巨大的光翼缓缓展开。
每一道光翼都有十米长，翼展超过三十米。光翼的边缘燃烧着金色的火焰，火焰坠落的地方，碎石融化，焦土变成琉璃。
光翼的中心，一个穿着白袍的身影缓缓降下。
他面容冷峻，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他看了一眼正在消散的影魔，抬手——只是一抬手的动作——剑光亮起，横贯夜空。
影魔彻底消失，连渣都不剩。
余波荡平了三条街区。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她。
在她面前蹲下。
俯身抱起她。
动作轻得不可思议，像怕碰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来晚了。”他说。
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晚柠想说话，想说“不晚”，想说“谢谢”，想说“你是我创造的你知道吗”——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失血过多让她的意识彻底溃散，头一歪，靠在他怀里昏了过去。
大天使抱着她，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
然后六翼收拢，光芒消散，他和她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焦土上只剩下那道百米长的剑痕，和三街区被夷为平地的废墟。
还有远处，那些没有逃远的幸存者们。
他们躲在五公里外的掩体后面，用军用望远镜目睹了全过程。
从那个女孩被推下车，到被钢筋贯穿，到影魔逼近，到光芒撕裂黑夜，到六翼天使降临，到一剑斩杀2S级诡异，到天使抱起那个女孩，到两人一起消失。
全程死寂。
很久很久之后，才有人开口。
声音颤抖得像在筛糠。
“那个把她推下车的人……怕是要倒霉了。”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是啊，要倒霉了。
能被天使亲自来救的人——
他怎么敢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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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更远的地方。
一个男人站在某个废弃大楼的顶层，手里同样举着望远镜。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戴着半张面具，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
他看着那道剑光亮起，看着影魔消散，看着天使抱着那个女孩消失。
然后他放下望远镜，眯起眼睛。
“有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
“三神……原来真的有。”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