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蛛茧（6） 两分钟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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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的喉间发出哼笑，说话的音调高昂，如同话剧演员。
林昭瞳认识的玩家里说话方式这么奇葩的只有一个——夜鸦。
与夜鸦声音一起到来的是枪口，枪口抵在她脖颈的侧面，激光弹的预热让被抵住的肌肤感到烫意。
肩膀上被她捂住的水银蜷缩在掌心，宛如死物。
鸦类呼出的气温取决于环境温度和心情，夜鸦此刻呼出的气体温热，显然他这会很兴奋。
阳昭和豆蜓把战场引到了走廊另一端，两人打得正上头，脚下不断传来爆炸后的余震，战斗中的玩家顾不上NPC的死活。
肺部的烧灼感还没消退，小腿打颤，她无法在夜鸦的枪口下做出任何物理层面的反抗。
林昭瞳毫不怀疑，夜鸦会杀了她，毕竟这个玩家在之前的沟通中就充分表明了态度。
水银攀附在掌心，林昭瞳背对着夜鸦，缓慢地举手投降，水银顺着她的动作安静地流进衣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夜鸦喉间哼着古怪的小曲，枪口抵住讨厌NPC的脖子。
什么好感度永久归零，不合作者标签，夜鸦通通都不在乎。
《高危演绎》是一个很自由的游戏，宣发时声称玩家的行动是完全自由的。在进入副本后，你可以凭借自己的意愿随心所欲地行动——接不接受系统的任务都可以。游戏的发行商索亚公司宽容地说：所有事物都有AB两面，自由代表不安稳的机遇，系统颁发的主线则是安稳的奖励，无论玩家如何选择，都能在游戏里找到乐趣。
夜鸦讨厌安稳。
拒绝了这个狗屁博士颁发的任务后，夜鸦触发了新的任务——【光的背面】
系统光幕弹出时，夜鸦差点笑出声。
【隐藏任务：光的背面】
【任务类型：支线·对立阵营】
【委托人：？？？】
【任务说明：杀死林博士】
【奖励：索伦研究所S级权限密钥（副本内有效）】
【警告：此行为将导致该NPC永久死亡。该NPC关联的所有主线任务将自动失败。是否确认？】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杀掉讨厌的NPC，顺带让一同进入游戏玩家的任务失败，最终成为副本最大的赢家，瞧瞧，这路线不比做主线更有趣吗？
夜鸦扣住枪的手指因为兴奋而颤抖，他的目光灼热又贪婪，盯着NPC伸向天花板的手臂。
“林博士，你当我是傻子呢？我都听见了，刚刚在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叫你‘妈妈’？哈哈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你把那玩意藏哪里了？”
随着玩家大笑的动作，抵住脖颈的枪口用力地往前怼，林昭瞳的后背冒出冷汗。
水银在袖子里挤压成极薄的形态，缓慢地顺着手臂挪动，被爬过的皮肤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昭瞳深吸一口气，试图拖延时间：“你——”
她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身后的玩家是个脑回路七弯八拐的莽夫，夜鸦完全不在乎NPC在说什么，一团数据，就算表现得再像生命，那不也是一团数据吗？
他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算了，直接杀掉好了，死了我就直接舔包啊，到时候把她光脑抢了，这研究所不就随便我逛？左逛逛右逛逛，加上光脑里的资料，进度估计直接就拉满了，哦不对，这什么博士说不定就是那个蜘蛛呢？杀了她，我可能就直接通关了。哈哈，不愧是我，天才来的啊。”
林昭瞳的脑子一抽一抽地跳，她意识到了这个玩家根本无法沟通。
夜鸦没有丝毫的犹豫，手指扣动扳机，蕴含着毁灭力量的光束从枪弹里爆发。
林昭瞳的心脏跳得飞快，夜鸦的另一条胳膊像是钢铁一样钳住她的肩膀，来不及思考太多，她咬牙，发狠地用胳膊肘痛击夜鸦的身体，在他吃痛泄力的瞬间，脑袋后仰，后脑勺狠狠撞在夜鸦的脸上。
“砰！”
“啊——！”
枪口被撞歪，激光弹从她耳边擦过，能量的余波气化了林昭瞳的半只耳朵。
耳廓边缘被烧焦、碳化，伴随小量的出血，细胞凝固坏死，周围的皮肤严重烧伤，片刻后红肿起泡。
撞偏的激光弹直击在天花板上，熔融了坚固的板材。
短暂的行动几乎耗空林昭瞳的力气，被撕裂的剧痛堵在喉咙，痛到极致的时候是失声的，她摔在地面，眼前发黑。
水银从袖口被甩飞，变成小液滴滚落在地面。
夜鸦手里的枪因疼痛掉在地上，他捂住被撞得流血的鼻子，眼泪糊了一脸，嘴里止不住地抽气。
鼻血从夜鸦的指缝里渗出，滴滴答答落在走廊，林昭瞳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剧痛让她的视线一片昏暗，脸也失去血色。
但现在不是能够肆意痛呼的场景，撞偏枪口是万分之一的幸运，因此受伤也在预料之中。
夜鸦很快就会再次行动，下一次自己不会再有这种死里逃生的好运。
林昭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忽视掉疼痛，开始控制呼吸，慢慢地吸气、吐气，帮助稳定狂跳的心脏。
激光枪掉在夜鸦的脚边，距离林昭瞳不到半臂的距离。
在正常的状态下，她只需要伸手就能把武器握在掌心。但绵软的四肢像灌了铅，她尽量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在乎伤口，但每一次呼吸都令疼痛顺着脉搏游走全身。
林昭瞳前所未有地痛恨自己脆弱的身体。
夜鸦嘴里的抽气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眼泪跟鼻血混在一起，糊了他满面，在走廊蓝光的笼罩下，他看起来无比可怕。
她必须行动。
林昭瞳往前扑，指尖擦过冰冷的地面，扣住了激光枪的握柄。握柄处还残留着夜鸦掌心的温度。她翻转手腕，枪口对准夜鸦的身体。
夜鸦的眼睛在昏暗的蓝光里亮得骇人，他胡乱地抹了把脸，面容更加狰狞。他低下头，看着脚底挣扎的NPC，喉间发出低哑、兴奋的笑。
“哇？太厉害了，这样还能动啊。”
他夸张地大笑，不吝啬地称赞顽强的NPC。
林昭瞳无视他挑衅的发言，扣下扳机。
扳机陷入指腹，耳朵因为受伤而弱化了听觉，但距离太近了。她听见机械卡榫转动的‘咔嚓’声，枪膛响起嗡鸣，像是能量汇聚的声音。
“砰——”
枪口在她期待的目光里凝聚出一道光束，但凝聚出来的光束如同濒死的萤火虫，微弱地闪烁了一秒后又陷入寂静。
枪身亮起红光。
【警告！能量不足】
时间在扣动扳机的这一瞬间拉成长条。
她看见夜鸦大笑着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她的方向。
——搞什么？玩家的特殊仪式吗？
蓝光从走廊墙壁的缝隙里渗出，映在夜鸦的掌纹上，但很快，另一道光盖过了它。
——那是什么？
夜鸦的手掌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光芒沿着血管的走向蔓延，汇聚到掌心中央，光变成了可以被塑形的物体，它在夜鸦的掌心里凝结、拉伸，形成箭的模样。
通体炽白的光箭边缘泛着冷蓝，在她凝视夜鸦的一瞬间，贯穿了她的胸口。
尖锐、刺痛的，撕裂一般的压力穿透了她的心脏，林昭瞳在箭的力道下后仰，后脑勺砸在地面，她有些奇怪，竟然没在第一时间感到疼痛。直到几秒后，喉咙涌上一股腥味，鼻子被堵死，她张嘴吸气，气却被堵在喉道，她无法呼吸，耳朵嗡嗡作响，视野从边缘变黑。
她要死了。
——这怎么打？玩家居然有超能力。
林昭瞳长长地叹气，这该死的、不公平的游戏。
眼前的画面在彻底陷入黑暗后又逐渐变得明亮，冷白的光源下是一道变形的隔离门，门板的边缘挂着几缕灰白色的纤维，像是更衣室柜板上的霉膜。
豆蜓在隔离门前停下，示意林昭瞳上前。
但一向靠谱的NPC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豆蜓皱眉，扭头去看木头一样的NPC——NPC的眼神涣散，没有焦点，看起来像在发呆。
豆蜓‘啧’了声，心中暗骂，该死的，居然在关键时候掉链子，这算什么？剧情杀？
他毫不客气地拽过NPC的手臂，把她往前推。
没办法，谁让在场的人里只有这个NPC的权限最高。
隔离门的识别系统对准了NPC的虹膜，开始扫描。
身后的阳昭因为豆蜓的举动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正想张口说些什么，头顶的立耳细微地抖动，粘稠的‘咕叽’声传进耳中，她面色一变，大步上前一把拽开了NPC。
但已经晚了，隔离门发出认证通过的滴答声——【身份认证成功，欢迎登录索伦生物，尊敬的林博士】
林昭瞳的身体撞上墙壁，疼痛令她涣散的目光聚焦。
她对上了从门缝里钻出的，怪物的视线。
——奇怪，她没死吗？
手臂垂落身侧，她下意识撑住墙面，想要起身。
细微的拉扯感随着她的动作从身后传来。
“砰——”的一声，阳昭从腰间拔枪，对准怪物的身体射击。
【昭瞳。】
身后传来声音，有什么东西在喊她的名字。
林昭瞳甩了甩发晕的脑袋，还没从死亡的感受里完全脱身而出，她张嘴想问玩家，是你们在喊我吗？
但很快她又意识到了不对。
玩家不会喊她昭瞳，玩家对她的称呼一向都是‘林博士’，她猜测玩家可能并不知道她的真名。
“阳昭——”
身旁的豆蜓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气极大，拽得她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昭瞳，真的不考虑跟我再次合作吗？】
“噗呲——”
被激光弹打散的胶质落在她刚才站过的位置，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音。
林昭瞳的大脑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伸手向后摸去，轻滑、黏缠，如同丝缎一样的线将她的后背与墙壁牵在一起。
身旁的豆蜓松开了她的手腕，叽里咕噜地在跟阳昭说些什么。
林昭瞳的心思已经完全从他身上转开，冷静下来后，那道声音越来越清晰。
【你看见了吧，如果按照发展，两分钟之后，你会死在那个安保员的手里】
墙壁里传来古怪的声音，分辨不清性别，讲话的口吻黏黏腻腻，像是嘴里糊了胶水。
——什么意思？她刚刚没有死在夜鸦的超能力里？
林昭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布料轻软地蹭过她的掌心，她的着装很完整，身体除了刚刚撞上墙壁的痛感以外——毫无异样。
那她刚刚经历的是什么？受伤与死亡的痛感不似作伪。
【你不认识我了吗，昭瞳？这是我的能力，预知。你刚刚看见的，是两分钟后的‘未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