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创造，从零开始》云思山

16、蛛茧（16） 骗子

　　林昭瞳是“掐着时间”来的。

　　蜘蛛推断玩家分头行动的证据是摄像头被加速销毁，在装备室有影子游进来时蜘蛛说安保员往她的方向来了。

　　林昭瞳因此判断玩家并未前往监控室，大概率路线跟自己前往装备室的路线重叠，这意味着自己返程时极有概率碰见玩家。

　　出于谨慎，她选择了绕路，打算避开玩家。

　　但……真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这熟悉的一墙之隔，难道她生来就是为了听墙角？

　　林昭瞳屏住呼吸，她还是保持原本的判断，不主动与玩家进行正面交锋，除非玩家非要找她麻烦。

　　墙的另一头，阳昭的呼吸沉重，猞猁的指甲剐蹭在墙面，发出刺啦的刺耳声，林昭瞳身上如果有毛，这会儿早就炸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臂，上面浮了一层鸡皮疙瘩。

　　玩家对话里的信息量也很有趣，足以让她推断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比如这个副本居然有名字，又比如玩家进副本是为了赚钱？还有探索度是什么东西？

　　林昭瞳垂着眼睛，缓慢地呼吸，握在手中的激光枪早在听见玩家动静时就已经蓄能完毕，阳昭要是能毁了这堵墙来挠她，她就给阳昭一发激光弹。大家谁也别好过。

　　墙对面指甲剐蹭墙壁的声音消失了，只余下玩家沉重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那边的豆蜓先憋不住了，他哆嗦着问：“阳昭，你……有没有可能听错了？呃我不是怀疑你的听力，但是你看这周围……”

　　豆蜓的话委婉了又委婉，话里话外的含义再明显不过：这一分钟里他安静如鸡，周围也没半点动静，你是不是有点太一惊一乍了？

　　阳昭瞥了他一眼，眯起眼：“你怀疑我？”

　　豆蜓：“……”

　　他讪笑：“哪敢呢，阳队长。”

　　决定了，他等会就去死一下，教科书上也没写兽化之后人的性格差别会这么大啊！豆蜓开始怀念刚进副本在玩家频道说话的阳昭。

　　掌中的枪身温热，林昭瞳没有放松警惕，她将枪口微微抬起，对准面前的墙。

　　这堵墙的材质完全不明，隔音效果目前看来也不怎么样，她其实怀疑索伦在建造研究所时偷工减料了，要不然这墙角她怎么一听一个准？总不能是她听力太好的缘故吧？

　　“阳昭？”

　　墙对面，豆蜓壮着胆子又喊了一声。

　　他其实很想说是死是活能不能一次性给他个痛快，阳昭就这样不声不响盯着墙看，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您这老盯着墙也不是那么回事，要不然——”豆蜓嘴里怂恿的话刚说到一半，一声巨响便从墙边炸开。

　　“轰！”

　　墙体炸裂的声音震得林昭瞳握枪的手都开始颤抖，被炸飞的碎屑扑面而来，她被气浪推得往后倒，后背撞上身后的墙壁，手臂上刚结痂的伤口在撞击下撕裂般疼痛，血染红了银白的蛛丝。

　　这个疯子！居然在这里用炸弹！！

　　不是，玩家手里为什么还有炸弹啊？

　　林昭瞳暗骂一声，顾不上脊椎传来的钝痛，她握稳了枪柄，对准墙的方向。

　　漫天的灰尘中，一只覆着橘黄色毛发的巨爪从碎开的墙洞里探了进来。尖锐的指甲剐蹭过残余的板材，撕出入骨的深痕，阳昭的脑袋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的模样，她俯低了身子，防护服的碎片混杂在毛发里，做出进攻的姿态。

　　她失控了。

　　“砰——”

　　激光束穿过墙洞，击中了阳昭的身体。一声尖锐的、近乎咆哮的嘶吼从墙后传来。

　　空气中隐约漂浮着毛发被烧焦的气味与防护服融化的臭气。

　　“卧槽——！阳昭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豆蜓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伴随着脚步慌乱倒退的声响：“她手上有枪！你别——”

　　阳昭的身上已经再也找不到半分人的影子，空气中的血腥味令她越发兴奋，灿金的竖瞳蒙上了一层血光，她的后爪用力，一个弹跳便往林昭瞳的方向扑去。

　　林昭瞳开完枪后转身就跑。

　　傻子才会留在原地当活靶子。

　　手中的激光枪进入冷却期，枪身开始发烫，肩膀上的水银似乎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它抓住林昭瞳的头发，身体飘荡在半空中：【发生什么事了？】

　　林昭瞳逃跑的脚步一顿，异样感涌上心头，但这会儿根本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她把激光枪胡乱塞进口袋，换上备用能量匣，上膛发射。

　　脚步声在金属地面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回响，奔跑让呼吸开始急促，她拐过一个弯道，贴着墙壁急停，探身出去，对着阳昭再度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寂静中异常刺耳，吸引来了游荡的实验体。

　　耳中，剧烈的心跳声淹没了走廊深处的细响，林昭瞳明白自己跟阳昭正面对上完全没有胜算，拉长战线对她没有半点好处，她需要摆脱阳昭的追击。

　　阳昭现在失控的状态显然就是她能利用的弱点。

　　冷静！

　　冷静。

　　时间在这一瞬间被放成慢镜头，她侧耳倾听走廊的声响，只觉得声音变成了两条匀速平行的线，一条是身后阳昭沉重的喘息，另一条则是右侧岔道深处传来的‘簌簌’声。

　　实验体。

　　林昭瞳心念电转。

　　她不再犹豫，冲进右侧岔道，跑了十几步后猛地往旁边一闪，贴进墙壁上一个内凹的设备检修口。检修口很窄，她侧着身子才勉强挤进去，外沿刚好被一根粗大的管道遮挡。

　　她屏息，将发烫的枪口对准岔道的入口。

　　幽蓝的灯光仿佛静谧的深海，将一切暴乱都吞没在蓝光中。

　　失去理智的猞猁无法再用大脑思考，它轻嗅着猎物逃走的方向，面上的口枷崩开了半边，露出锋利的犬齿。猞猁的竖瞳在昏暗的蓝光里仿佛两颗烧熔的金水，它身上已经看不见阳昭的影子。

　　嘀嗒——

　　被击穿的伤口因为奔跑再度撕裂，新鲜的血液落在地面，幽蓝的灯光下，血被折射出不祥的紫色。

　　猞猁的耳朵抖动，它听见前方的岔路口传来窸窣的碎响。

　　噢，是猎物。

　　“砰——”

　　又是一声枪响。

　　林昭瞳从检修口里探出半边身子，激光弹击碎了天花板上一块悬挂的金属指示牌。指示牌裹挟着锐利的风刃坠落，站在猞猁与林昭瞳之间的地面，迫使它后退了两步。

　　“呲——”

　　藏在暗处的实验体趁机扑了上来，黑色的纤维像是触手一样缠住了猞猁的小腿。庞大的黑影蠕动着吞没了走廊的蓝光。

　　猞猁嘴里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爪子撕扯着缠上来的纤维，它分身乏术，已经无暇顾及逃走的林昭瞳。

　　林昭瞳趁机从检修口里钻了出来，转身就跑。

　　但现场的混乱远超她的想象。

　　连续响起的巨响惊动了整个地下研究所，毫无目的地游荡的实验体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触即发。

　　林昭瞳刚拐过一个弯道，迎面便扑来一只多翅的昆虫。

　　“砰——”

　　她再度举枪，击碎昆虫的翅膀，甚至来不及看昆虫究竟死没死，低着头就往前冲。

　　【昭……瞳……】肩膀上蜘蛛的声音随着奔跑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器，话语渐渐朦胧在杂音里。

　　现在是逃跑的大好时机，林昭瞳没有回头去确认战况。兽人一旦完全兽化，将沦为无智的野兽，却又比真正的野兽来得更加狂暴与可怖。阳昭的兽化方向本就是战力不凡的猞猁，她的战斗力远远超过林昭瞳的预判，要不是方才自己趁机打了她两枪，走廊里的那只实验体都未必能偷袭成功。

　　走廊的侧面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

　　林昭瞳的体力已经见底，她喘着气侧身挤了进去，匆匆扫视过室内，没见到有实验体便反手合上了门。

　　掌心摸索到门边的机械锁，用力掰下。锁舌“咔嗒”一声归位，她靠在门板上喘气，激光枪从汗湿的手中滑落，砸在地面上。

　　这间实验室不大，约莫十平方米，靠墙立着三个立柜，中央有一张实验台，台面上散落着几支干涸的试管与一台屏幕碎裂的显微镜。角落里有一张翻倒的椅子，椅背的皮革已经发霉开裂。

　　空气里有股陈旧的、纸张腐烂的气味。

　　林昭瞳缓了几秒，弯腰捡起激光枪，重新上膛。

　　她没有第一时间探索这个实验室，而是扭头看向肩膀。

　　水银乏力地挂在她的肩上，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又软软地开始喊：“妈妈？”

　　林昭瞳：“……”

　　她心里有不祥的预感，戳了戳水银的身体，喊它：“B2934？”

　　水银随着她的动作倾斜脑袋，细声细气地喊：“妈妈？”

　　林昭瞳：“……”

　　完蛋了，B2934掉线了。现在上线的是她的便宜孩子。这分裂到底是个什么能力？林昭瞳大为震撼。

　　她心情有些沉重地开始检查实验室。

　　门是金属材质，锁舌卡死，暂时能阻挡外部游荡的实验体。室内的窗户也被封死，外面是黑沉沉的岩壁——地下深处到底为什么要设计窗户啊？完全不明所以。

　　实验室台面上试管外部贴着的标志已经泛黄发旧，连带着桌面都落下了一层薄灰。这显然也是不正常的，如果封锁只开始了三天，实验室里不可能变得这么陈旧。

　　自己醒来时，阳昭话语里的时间真的是准确的吗？林昭瞳的心底不可抑制地浮现出疑惑。

　　她调转方向，去拉实验室里的立柜。

　　三个柜子里，前两个是空的，第三个柜子的门则被卡住了，她用力拽了两下，柜门发出“嘎吱”的一声响，锁扣的弹簧从里面弹出来，崩到脸上，林昭瞳“嘶”的一声捂住了脸。

　　这到底是什么建筑质量？

　　柜子里没有实验器材，内壁上贴满了纸，昏暗的光线里，她根本看不清纸上写的内容。

　　林昭瞳只能把光脑打开，利用光脑屏幕的光源去看内部。

　　微弱的白光突兀地照亮了柜子的内部，泛黄卷边的纸张纤维在光线下也清晰可见。

　　大小不一致的纸用胶带与图钉层层叠叠固定在柜壁上，几乎覆满了整个内壁，纸上用红笔大小不一地写着：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