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创造，从零开始》云思山

15、蛛茧（15） 化蛹的蝴蝶

　　“砰——”

　　预热完毕的激光弹从枪口凝聚出一道白束，光束击中游动的影子，将滞涩的黑暗打出一道空白。

　　蜘蛛的提醒刚刚发出，玩家的脚程不会那么快，除非一开始在监控下的争执是演戏，玩家又恰巧得知自己的目的地——只有这样，出现在门口的才会是玩家。

　　“簌——簌——”被打散的影子如蜈蚣一样在地上挣扎，发出愤怒的鸣叫。

　　林昭瞳握着激光枪的手心渗出点冷汗，稍微松了口气。

　　闯进装备室的是实验体。

　　肩膀上的水银探出脑袋，蜘蛛的声音隐约有些焦急：【昭瞳，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昭瞳从架子上取下另一把激光枪，打开预热开关，对准了地上蠕动的影子。

　　激光枪的威力巨大，没有后坐力，是相当好上手的武器。但同时也存在设计缺陷，无法连击，每次发射激光弹后都需要冷却期，否则枪身会因为过烫而自爆。

　　索伦研究所里的实验体千奇百怪，哪怕知识渊博如博士也无法完全识别每一个实验体的基础信息。能被大佬记住的实验体得足够特别或者危险，地上的影子显然不属于这一类。

　　但好在激光弹可以对它造成伤害。

　　林昭瞳将枪口下移，眼也不眨地再放一枪。

　　“砰——”又是一声枪响。

　　地上原本还在蠕动的影子在光束的破坏下碎成灰色的纤维。

　　它死了。

　　在影子死亡的瞬间，林昭瞳眼前的画面扭曲般抽搐了一下，似乎弹出了某个窗口，但还不等她看清窗口的内容，扭曲就消失了。

　　眼前除了影子死掉后掉出的纤维以外，一切如常。

　　她左右张望，甚至伸手抓了把空气，一无所获。

　　刚刚看见的……是什么？林昭瞳从不怀疑自己的视力，她确信刚才有东西出现在自己眼前了，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如同幻觉。

　　监控室里的蜘蛛通过水银共感，察觉到林昭瞳停留在原地不动，它有些奇怪：【还要再拿武器吗？】

　　林昭瞳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了。你该从监控室撤退了，安保员的行动速度比我们预测的还要快，继续留在监控室，你会有风险。”

　　【好的。】蜘蛛赞同，继而反问：【我要毁掉监控室当前所有的画面吗？如果我们离开这里，监控室被安保员占据，接下来是不是会对我们的行动造成影响？】

　　林昭瞳从架子上抽了一个战术目镜与一套均码的防护服往更衣室走，顺嘴回答：“当然，B2934，你真靠谱。如果能破坏控制台的话，当然是毁掉最好。”

　　肩上的水银扭捏了一下身子，语气雀跃：【好的昭瞳，我会努力破坏掉控制台的。】

　　跟蜘蛛的交谈很轻松，对方异常好哄，堪称贴心助手。

　　林昭瞳拉开更衣室的帘子，把水银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帘子的滑轨杆上：“好，监控室就拜托你了，顺带帮我放个风？我换个衣服，很快就出来。”

　　水银的外观此刻已经颇具蛛形，金属的材质在凝固成昆虫、又不具备昆虫的真实触感时显得异常华美，它身体银白的色泽在林昭瞳眼里，无限接近于妈妈月辉毛发的颜色，只是可惜水银的外表光秃秃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强壮。

　　要是有机会的话，她给水银贴几根毛？要不然这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威严。

　　林昭瞳现在看水银是越看越顺眼，果然，白色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颜色。她赞赏地点头。

　　林昭瞳快速更换防护服，肩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蛛丝包裹的地方在活动时还有些许的刺痛跟酸涩，但影响已经不是很大。这样的恢复速度也远超博士的认知，这让林昭瞳心里的疑惑更深。

　　她摸不太清自己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姿态被B2934拉进这里，并变成了林博士。这具身体的孱弱是毋庸置疑的，但在某些方面却又继承了她过往的本能。难道她的力量并非来自强壮的身躯，而是源自……呃，灵魂？

　　林昭瞳拉上防护服侧面的拉链，甩了甩脑袋，感觉自己越想越抽象。

　　算了，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是跟蜘蛛汇合，然后前往核心区寻找裂缝。说不定穿过这道裂缝自己就能回家了。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过于乐观，但她只是想想，乐观点又怎么了。

　　更衣间里没有镜子，她摸索着将护目镜绑在脑后，重新穿上白大褂后拉开了帘子。

　　在此期间，水银一直战战兢兢地抓着杆子执行自己的任务，见林昭瞳从更衣室出来后，它显然松了口气，原本颇具样子的身体随着松掉的这口气又软软瘫成一块圆形的饼。

　　……原来是强绷的吗。

　　林昭瞳把它从杆子上接下来，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确定携带的武器足够又不影响行动后，她准备离开这里。

　　走廊墙壁的灯光在阳昭的脚下碎了一地。

　　橘黄色的毛发从防护服的裂口里进一步挤出来，她的手指已经变形到无法正常握枪——指节粗大，爪尖锋利，枪被她用掌心托着，像托一根火柴棍。靴底踩在碎玻璃与金属残片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那是被击碎的监控。

　　阳昭的竖瞳缩成两条极细的缝。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理智正随着兽化消散。

　　在进入游戏前，葵葵花三番五次地提醒她，让她尽量不要在游戏里兽化。阳昭不解追问，葵葵花却也说不出什么具体的原因，只是含糊地说曾经看过论坛的一个帖子，说拥有兽化天赋的兽人在游戏里尽量不要兽化，否则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只是一个游戏而已，能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最多也就是在游戏里死掉吧？阳昭在进入游戏舱前暗自嘀咕。她不是不相信好友的提醒，只是多少觉得她小题大做。

　　《高危演绎》已经在现实世界发售足有二十余年，是一款相当、相当成熟的全息游戏。据不官方统计，全国的人口几乎有百分之七十多都参与过这款游戏——由此可见其热销度。

　　在现实里，《高危演绎》已经不仅仅是娱乐游戏了，整个市场围绕游戏里的货币系统对外开启了一比一的现金兑换功能，玩家只需要通关副本、斩杀异种就可以获取不菲的报酬，玩家这个角色在当代已经成为炙手可热的职业，阳昭也不例外。

　　极度逼真、超强AI算法模拟NPC智能反应、血腥、暴力、刺激、上瘾、进入游戏就是进入自己的第二人生……等等一系列的形容词在进入游戏前，阳昭就已经做足了功课。但真正进到游戏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葵葵花的提醒是正确的，她真的不应该在游戏里使用兽化。第一次兽化杀死异种时的转变是主动的，而现在自己的兽化完全是被动的、不受控制的。阳昭心里隐约感到恐惧，她不明白好友嘴里不好的事情会是什么，难道这种不可控的情况会伴随着登出游戏延续到现实世界吗？

　　不……如果那样的话，她会被送进监管所的。

　　豆蜓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从拆掉第一个摄像头开始，阳昭就没说过一句话。

　　他最开始还尝试跟阳昭沟通，问她“你还好吗”“我们要不要先汇合再行动”，得到的回应只有沉默，或者一声压得极低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闷哼。

　　没人愿意冷脸贴屁股，豆蜓也不例外。

　　他冷着脸跟在阳昭身后，觉得自己简直倒了八辈子霉，进副本碰见这种队友，还能不能好好通关玩游戏了？本来一个简单的护送任务被搞成现在这样的局面——天杀的，今天他进游戏前是不是没看黄历？

　　他有点想跟阳昭分道扬镳，大不了自己去找那个NPC把任务做完好了。阳昭现在的状态太不可控了，豆蜓有点害怕要是两人真的遇到NPC，阳昭会失控地把对方杀了——那样的话这个副本就完蛋了，他白白浪费一次进副本的资格。

　　但这个副本的NPC也是奇怪，居然把夜鸦杀了。图什么啊？难道这个NPC有什么隐藏身份？比如她是这个副本的终极BOSS什么的？豆蜓拧眉，完全没有头绪。

　　进副本四十分钟，死了两个玩家，主线任务跑了，手里除了张地图跟不知真假的任务目标讯息以外，两眼抓瞎。

　　靠！这已经不是天崩开局的问题了！

　　豆蜓眼前一黑，几乎心灰意冷，觉得自己要不然当场抹脖子退本算了，还搁这浪费时间干什么。

　　“阳昭。”他开口叫了一声。

　　算了，抹脖子还是有点太痛了，他觉得自己还能苟一苟。

　　前方阳昭的身影没停，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表示自己在听。

　　什么破态度！

　　豆蜓心里暗骂一声，还是憋着气试图拯救失足队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讨论讨论副本？”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进一步刺激兽化的队友，“比如说，你觉得这个副本的名字为什么叫蛛茧？”

　　蛛茧？

　　一墙之隔，林昭瞳靠在墙上，屏住了呼吸。

　　走廊里，豆蜓见阳昭停下了脚步，松了口气，继续道：“我之前一直以为是因为B2934预言蜘蛛。但现在想想，蛛茧，蛛茧，一个蜘蛛把自己包起来的茧。可蜘蛛为什么要给自己织茧？它又不是要化蛹的蝴蝶。”

　　阳昭终于转过身来，竖瞳里的金色在蓝光下格外刺目。豆蜓被她的目光看得浑身发凉，心底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他干涩地笑了两声，试图缓和气氛：“我说，要不然咱们不要再追着NPC跑了呗？你看这个地图到处都是异种，我们先找找副本线索？就算最后不能完成主线任务，好歹也加点探索度啊。”

　　说到这里，豆蜓的声音大了点，理直气壮：“我进副本是为了赚钱的啊！要不然谁乐意在这里打打杀杀还要演戏的！你要是一心想杀了那个NPC给你朋友出气，那我、我、我……我靠你别过来，我随便说说的啊啊啊啊啊啊——”

　　豆蜓的理直气壮维持不了几秒钟就败退在阳昭眯着眼靠近的动作里。他眼底含了热泪，恨不得当场就给阳昭跪了。

　　妈妈，我就说食肉的不能放回社会啊！看看！看看这个德行！

　　阳昭的指尖在墙壁上划出三道白痕，她瞥了一眼身旁瑟瑟发抖的豆蜓，轻轻嘘了一声：“闭嘴，周围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