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雨与眼下痣》不蛀

4、小摊 他抬眼，瞥

　　他本可以不管她的，更无需假装是FTG的人出面。

　　刚刚发生的冲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她以为他会询问、会告慰，问怎么回事、说不要放心上，但他没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不止是有关冲突一事，是直接沉默。

　　司乐清没想明白，但男人特意落后一步与她并肩往回走，无言的氛围让她抓心挠肝。
　　于是她只能逮着人家的隐私硬聊：“嗯，你……你是SLG的理疗师？”

　　电竞作为一种新兴的竞技活动，该有的职业病也少不了。
　　腱鞘炎、腰椎劳损都是常见的症状，基本上每个俱乐部都具备理疗区域，像FTG有自己全职跟队的理疗师，每个星期还会组织广播体操或者其他什么运动。

　　“……算是。”黎文柏答，“算兼职，我本职工作是医生。”

　　“好厉害，哪个……呃，是哪个方面的医生呀？”司乐清偷偷瞥他一眼，黑色连帽卫衣衬得他皮肤很白。
　　他好像很喜欢穿卫衣的样子，看起来像大学生。可能在哪个医院实习吧，像她哥一样。

　　黎文柏：“骨科。兼修了康复相关的学位，所以偶尔来这帮忙打下手。”

　　司乐清哦哦两声，她不清楚骨科与康复科之间有多少交叉，于是她尝试着把话题往她熟悉的领域拉：“那你经常玩游戏吗？会有时间吗？”
　　她补充了她自己打的那款游戏名称。

　　出乎意料的，黎文柏侧目看了她一眼，温声道：“我没有玩过这个游戏。”

　　司乐清诧异：“那你怎么会在SLG？”

　　“理论上来说，我的工作并不需要与电竞内容有关。”他说，顿了顿，“需要我帮你拿东西吗？”

　　“不用，不用。”司乐清还在琢磨他的话，抿了一下唇，“你说得……也对。”

　　黎文柏轻笑。

　　初冬的天干燥，树叶早就落了得差不多了，只余下零零散散几片枯黄的叶缀在枝桠上。好在天色不错，晴空无云，步行在阳光下倒是暖洋洋的。

　　“你们俱乐部的人没休假吗？”司乐清又搜刮出一个话题，“距离下赛季还有挺长一段时间的。”
　　一般休假期，像理疗这样的职能部门也会跟着放假。

　　黎文柏：“基本都有安排的。”

　　司乐清突然发现他滴水不漏。

　　她丧失了聊天的欲望。

　　沉默来得如此突兀，大概他也察觉到。
　　无言了片刻，在已经看见FTG基地的拐角处时，黎文柏问：“你呢？”
　　“啊？”

　　“没休假？”
　　司乐清：“有呢！还得打几天工，然后回家，我家远，坐飞机都得三小时。”

　　“直播？”
　　司乐清：“对。可能还有……喔，差不多。”

　　黎文柏弯了弯眉眼：“尽量避免久坐，你们这行挺辛苦的。”

　　这话，司乐清的妈妈爸爸和哥哥都说过。她挠挠脸，没说话。
　　本质上她也是个臭打工的，拿多少钱也得干多少事儿。

　　司乐清定位不了她跟黎文柏的关系。所以进门的时候只是转头瞅瞅他，看他双手插兜朝她轻点头的模样，没再说什么。
　　就算加了联系方式，也啥也不是，啥都没有。

　　……

　　训练室里，队长宋立辉刚直播结束，窝在人体工学椅上玩手机，见她拎着东西进来，立马迎上：“刚刚没看到信息。”

　　司乐清说没事，低头从袋子里掏掏掏，把酸奶和其他糖都放在桌上。

　　“你今天又被带节奏了？”宋立辉拆了一只酸奶，冷不丁地问。

　　“没有啊，不算吧？”司乐清寻思他可能是刷到了刚刚她直播的切片，摇摇头。

　　宋立辉看着她，叹了口气，说：“别去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忽略就好。”
　　“我知道啊我知道啊！”司乐清应了两声。

　　她想起被粉丝贴脸的事情，犹豫地看了看宋立辉，最终还是没有提及，索性换了话题：“瓜神晚上吃什么？一起麦麦吗？”
　　“可以。”

　　发展了汉堡搭子，司乐清美滋滋回房间看了一会小说。等到饭点，她拎着手机出了房门，碰上经理说要给队里的替补庆祝生日，所以麦麦局被理所当然延后。

　　直到过了一周，司乐清出门丢垃圾时被宋立辉逮到，两人在店内等餐时，她才真正理解了那天宋立辉指的到底是什么。

　　事情似乎是从前天晚上开始发酵起来的。

　　微信置顶的人给她转了一个八卦投稿。

　　内容就两张图，图一是有人发博，认为过去这一个赛季，FTG的小摊发挥很差，建议他退役，不要拖累其他人；
　　图二为一张私人聊天截图。司乐清对对方的头像再熟悉不过了，那正是小摊的微信头像。

　　截图本身的态度很暧昧，只有小摊的发言——
　　【想退役了】
　　【反正按他们说的，输的话，就都是我的问题呗】
　　【图片】

　　聊天记录中的图片，正是图一。

　　评论区有人扒出图一发博者是司乐清超话里的高等级粉丝，故两方粉丝开始掐架，中间夹杂着看热闹的、搅浑水的，又掺杂了不少“听说”，无意间把其他选手的粉丝以及其他俱乐部的粉丝也卷了进来，乱成一锅八宝粥。

　　司乐清撑着脑袋刷完了一整个瓜条，总算明白了来龙去脉，而此时的热度已经不低，【小摊退役】、【小摊 YueQ1ng】、【小摊 油漆匠】等词条陆续被顶到首页，微信里已经躺着不少闻讯赶来试探的信息。

　　“老板让我先回基地。”宋立辉在外面接了个电话，匆匆走进来，“我是队长，所以……”

　　“我知道，你去吧。”司乐清知道事情的轻重，“你取餐码发我，我帮你外带回去吧。”

　　她想起经过小摊房间时无意听见的暴怒，叹了口气。

　　这家分店向来没什么人堂食，基本上是做大单子外卖。有人推门而出，又有人推门而入，玻璃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司乐清没心思去搭理。她点开微信的置顶，那人问她：【你需要要去处理吗？】
　　她没回，重新切回微博，又仔仔细细看了一篇瓜条，指尖悬停在屏幕上。

　　她一贯的做法是积极、及时去进行发声。可这事儿带来的影响就是——她明明刚刚知道这件事，但私信里已经堆满催促的消息。
　　紧接而来的是怀疑她“心里有鬼”的质疑。

　　她打开了评论输入框。

　　要说什么？
　　说她也刚知道这件事？
　　说小摊在妄自菲薄？

　　……

　　“嗒嗒。”

　　桌子被轻敲两声，司乐清回神，循声望去。

　　是向阳，曾经跟她一起打过比赛的、现任SLG选手。

　　而他身边，站着黎文柏。

　　向阳：“乐神，你还好吗？”
　　向阳：“脸色不太好。”

　　司乐清看见他们手里端着食物，手忙脚乱将面前桌的东西归到一侧：“可以坐。”

　　向阳：“诶，不是想坐……”
　　黎文柏：“坐吧。”
　　向阳：“？？”

　　两人在司乐清对面落座。司乐清忙着收拾桌上的耳机、钥匙、吃完圣代后用过的纸巾，场面一时有些沉默。
　　她没来得及熄屏的手机歪到一边，被她伸手拉回。

　　“话说……咱们好久没联系了。”向阳挤了番茄酱，“你要先吃点薯条吗？”
　　司乐清说不用。

　　向阳：“咱两好歹同一批被签的职业，之前还一起打过城市联赛呢，你转会后，咱两都没双排过一把。”

　　“有机会的话！有机会的话。”司乐清舔了舔唇。

　　向阳：“上次跟南瓜瓜聊天，咱三在老东家不都是一起的吗，他说你跟他倒是聊得不少呢！真的是‘只跟同队的家伙打交道’吗？”

　　这事儿她有苦衷，她举白旗：“我这不是，少说话少错误吗？”

　　她自知自己容易说话上头，怕一个不小心被套话，泄漏了战术，所以对于非本队的选手一律是少聊的。

　　向阳乐了：“看宽点啦，你们俱乐部也有公关部吧？”

　　休赛期，大家都没什么事做，一听有瓜吃，争先恐后上线围观。

　　司乐清抠手：“那我什么都不做吗？”

　　黎文柏：“嗯。”
　　司乐清：“？”

　　他抬眼，瞥了一眼她掐暗了屏幕的手机，言简意赅：“你什么都别做。”
　　这话，战队经理和队长都给她发过。
　　但是现在FTG正是一团乱麻的时候，没人能向她解释太多。

　　“别怕自己什么都没做。”黎文柏在看手机，又放下，“这件事的重点不是你，你只是在其中被点了名，如果你发声，只会转移舆论的注意力而已。”
　　“必要的时候，你们俱乐部的公关会联系你。”

　　事实上，聊天记录谁爆出来的、哪家粉丝倒油、谁先挑起对立的都不是关键，很多瓜都不需要俱乐部方出面。这事闹这么大，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小摊到底是不是要退役、到底是否泄露训练内容。
　　跟司乐清关系不大。她既没有在背后嘴队友，所有的爆料里也就某些发言人是她的粉丝，怎样都到不了正主头上。

　　他抬眼看向对面有些茫然的女生，想起微信里躺着的嘱咐，轻声道：“你任职于俱乐部，俱乐部会对你负责。你不需要单打独斗，这是你对俱乐部的负责。”

　　黎文柏把话带到，顿了一秒，将到嘴边的话压下，接着说：
　　“我家里入股了FTG。”

　　所以，这是俱乐部的内部公关控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