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光》1977

41、穿越云层 穿越云层的

　　穿越云层的光
　　电影入围的消息是陈姐带来的。
　　那天下午，祝星宁正在店里烤蛋糕，陈姐推门进来，手里举着手机，表情激动得像中了彩票。“星宁！星宁！”
　　祝星宁从烤箱前抬起头，看到陈姐激动的样子，愣了一下。“怎么了？”
　　陈姐冲到柜台前，把手机怼到她脸上。“你看！”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德语的，下面附了中文翻译。祝星宁扫了一眼，愣住了。“柏林电影节——最佳女主角提名——电影《咫尺天涯》——”她抬起头，怔愣地看着陈姐。
　　陈姐拼命点头。“提名！柏林电影节！最佳女主角！”
　　祝星宁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咫尺天涯》。那部电影，是她出事前拍的最后一部戏。拍完之后，她飞去巴黎，然后迫降小岛，然后毁容，然后隐退，然后——她几乎忘了，自己还是个演员。
　　“不止提名。”陈姐翻到下一页，“组委会说，你的呼声很高。他们希望你能亲自去领奖。”
　　亲自去。柏林。祝星宁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出国。坐飞机。长途飞行。祝星宁想起飞机迫降时的颠簸，窗外的战火，无尽的恐惧。她放下手机，没有说话。
　　陈姐看着她，脸上的激动慢慢冷却下来。“星宁？”
　　祝星宁摇摇头。“我不去。”
　　那天傍晚，傅云深赶来蛋糕店。他进门的时候，祝星宁正坐在窗边发呆。夕阳照在她脸上，把那道浅浅的疤痕染成了金色。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陈姐给我打电话了。”
　　祝星宁没有说话。
　　傅云深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不想去？”
　　祝星宁点点头。
　　“怕坐飞机？”
　　祝星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怕的不是飞机。”
　　傅云深等着她继续说。
　　祝星宁看着窗外的夕阳，声音很轻。“我怕的是——上了飞机之后，不知道会降落在哪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傅云深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祝星宁转过头，看着他。
　　“傅云深，我知道这很傻。那只是一次意外。概率那么小，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但我就是——”她顿了顿。“就是控制不住。”
　　傅云深看着她，眼神温柔。“不傻。”他说，“那不是意外。那是战争。你经历过的，确实很可怕。”
　　祝星宁的眼眶红了。
　　傅云深握着她的手，慢慢地说：“祝星宁，你想去吗？”
　　祝星宁愣了一下。“什么？”
　　“抛开那些害怕，你想去吗？”
　　祝星宁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点头。“想。”她说，声音很轻，“那是我的电影。那是我演的角色。我想去看看，他们喜不喜欢她。”
　　傅云深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就去。”
　　祝星宁摇摇头。“可是——”
　　“我陪你。”傅云深打断她。
　　祝星宁愣住了。
　　傅云深看着她，认真地说：“我陪你一起去。用我的私人飞机。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不想待了，我们立刻走。”
　　祝星宁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傅云深——”
　　傅云深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别怕。”他说，“有我在。”
　　————
　　出发柏林那天，天气很好。
　　祝星宁站在那架飞机面前，看了很久。银灰色的庞巴迪，流线型的机身，机身上有一个盾牌形状的标志——她第一次见到这个标志，是在那个乌那塔纳岛的停机坪上。那时候她坐在破旧的中巴车里，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看着它，不知道这架飞机上坐着什么人。现在她站在它面前，那个人就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上去看看？”傅云深问。
　　祝星宁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舷梯不长，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克服心里的恐惧。
　　傅云深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走进机舱，祝星宁愣住了。和她想象的不一样。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商务舱，而是——温暖，舒适，像一个小型的家。宽大的沙发，柔软的地毯，桌上摆着她喜欢的花，还有一盒巧克力。
　　“这是——”
　　“我让人布置的。”傅云深说，“想着你可能会紧张，弄舒服一点。”
　　祝星宁看着他，眼眶发热。“傅云深，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傅云深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就惯坏。”
　　祝星宁忍不住笑了。她走到窗边，坐下，看着窗外的风景。
　　傅云深在她旁边坐下，继续握着她的手。“起飞的时候，可能会有点颠。”他说，“你抓着我就行。”
　　祝星宁点点头。
　　飞机开始滑行。她的手心在出汗。傅云深握紧她的手。“看着我。”
　　祝星宁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沉，很稳，像一潭深水。
　　“不管发生什么，”傅云深说，“我都会在你身边。”
　　祝星宁看着他，心里的恐惧，一点一点地退下去。
　　飞机起飞了。祝星宁透过舷窗，看着地面越来越远，看着云层越来越近。阳光从云层上方照下来，把整个机舱都照亮了。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个航班上，她也是这样看着窗外，看到这架银灰色的庞巴迪从旁边飞过。那时候她不知道，命运会把那个人带到她身边。现在他就在这里。握着她的手。陪着她穿越云层。“傅云深。”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傅云深看着她，嘴角弯起来。“不客气。”
　　————
　　飞机在柏林降落的时候，是当地的傍晚。祝星宁透过舷窗，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有些恍惚。她真的来了。跨越了大半个地球，穿越了她最害怕的云层，来到了这个地方。为了那部电影。为了那个角色。也为了——证明给自己看，她可以。
　　“到了。”傅云深站起来，伸出手，“走吧。”
　　祝星宁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两个人走下舷梯。柏林的风有点凉，带着异国的气息。祝星宁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