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光》1977

31、回国，热搜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傅云深一夜没睡。他在医院旁边的酒店里，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手边放着卫星电话，等着陆明传消息过来——私人飞机什么时候到，怎么安排祝星宁上机，一路上的医疗措施怎么保障。他想了很多。想祖父，想公司，想接下来要做的事。但想得最多的，是她。她站在叛军面前笑着说“我是明星”的样子，她山洞里给他包扎的样子，她跑出去找救援的样子，她在车上用身体护住他的样子，她躺在病床上满脸纱布的样子。还有她说的那句话：“你先回去，国内见。”
　　傅云深想着这句话，心里就安定一些。国内见。快了。等他把祖父的事情处理好，等她养好伤，他们就可以——
　　门被敲响了。陆明推门进来，表情有些不对。“傅总，医院那边传来消息。”
　　傅云深站起来：“怎么了？”
　　陆明看着他，欲言又止。
　　“说。”
　　陆明深吸一口气：“祝小姐已经走了。今天晚上的飞机，转回国了。”
　　傅云深愣住了。“走了？”
　　“对。她那个经纪人安排的，包了一架医疗飞机。我们的人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傅云深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陆明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傅总，要追吗？我们查一下航班信息——”
　　“不用。”傅云深打断他。
　　陆明愣住了。
　　傅云深转过身，看向窗外。夜色很深，看不到任何东西。
　　“她现在····不想见我。”他说，声音很轻。窗外的夜色，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罩在里面。
　　————
　　第二天中午，傅云深的私人飞机降落了。他登上飞机，坐在舷窗边，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
　　陆明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傅总，咱们现在是去傅董那边——”
　　“嗯。”傅云深说，“直接港城。”
　　陆明点点头，去跟机长沟通了。
　　飞机起飞。傅云深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她说国内见。那就一定会见。不管她在哪里，他都会找到她。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东方的方向飞去。舷窗外，阳光灿烂。但傅云深的心里，像是缺了一块。
　　与此同时，另一架回国的飞机上。祝星宁躺在病床上，看着舷窗外不断变幻的云层。
　　小棠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星宁姐，你睡一会儿吧。”
　　祝星宁摇摇头。她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他的脸。他说“等我”的时候，那双沉甸甸的眼睛。她说“好”的时候，他嘴角那一点点笑。她以为国内见，很容易。但现在她才知道，有些再见，可能是再也不见。
　　“小棠。”祝星宁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一个人只是因为愧疚才对你好，那他还算真心吗？”
　　小棠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祝星宁没有等她回答。她闭上眼睛，让眼泪流进枕头里。
　　飞机继续飞。向着远方，向着未知。她不知道，这一别，会是多久。她也不知道，等她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但她知道，无论如何，她欠他一句——谢谢。还有，再见。
　　————
　　消息是什么时候传出去的，没有人知道。也许是医院里有人拍了照片，也许是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泄露了信息，也许是某个“知情人士”收了钱。在这个信息时代，秘密是最昂贵也最廉价的东西——只要价钱合适，什么都能买到。
　　祝星宁回国后的第三天，热搜爆了。
　　#祝星宁毁容#这个词条像一颗炸弹，在微博上炸开。三亿阅读，两千万讨论，服务器一度瘫痪。
　　祝星宁躺在深山别墅的床上，看着心神不宁的小棠落下的手机，愣住了。那条微博下面，评论已经超过了十万条。
　　“真的假的？她那么漂亮，怎么可能毁容？”
　　“听说是在国外被炸的，整个脸都毁了。”
　　“天呐，她才三十岁，星途完了。”
　　“我不信，肯定是炒作，过两天就辟谣了。”
　　“有人拍到照片了，你们自己看。”
　　照片。
　　祝星宁的手微微发抖，点开那张图片。那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应该是隔着窗户拍的。画面里的人躺在病床上，脸上缠满了纱布，只露出眼睛和嘴巴。但那轮廓，那发型，那躺在病床上的姿态——是她。
　　祝星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往下滑，看评论。
　　“卧槽，真的是她。”
　　“这伤得也太重了吧，那纱布缠得跟木乃伊似的。”
　　“毁容了还怎么拍戏？以后只能退圈了吧。”
　　“活该，谁让她出风头的，这下好了。”
　　“楼上嘴怎么这么毒？人家都这样了还说风凉话。”
　　“可惜了，那么漂亮一张脸。”
　　“不管祝星宁变成了什么样，我们星光汇永远支持她！”
　　祝星宁看着这些评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一直在抖。
　　小棠从楼下端水果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机在祝星宁手中，脸色煞白，一把抢过手机。“星宁姐，别看了！”
　　祝星宁抬起头，看着她。“小棠。”她说，声音很轻，“把手机给我。”
　　“不给！”
　　“给我。”
　　小棠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星宁姐，你别这样……”
　　祝星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最后，小棠还是把手机还给了她。
　　祝星宁继续往下看。
　　“听说她本来要去巴黎时装周的，结果飞机迫降在什么岛上，遇到打仗了。”
　　“那她是怎么毁容的？被炸的？”
　　“听说是救人的时候伤的。”
　　“救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个男的。”
　　“不会是男朋友吧？”
　　“祝星宁有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难怪藏得那么深，原来是恋爱脑啊。”
　　“为了个男人毁容，值吗？”
　　祝星宁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久久没有动。
　　为了个男人毁容。值吗？
　　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傅云深的脸——他在废墟里冲进来的样子，他在枪声中攥着她的手跑的样子，他在山洞里看着她，说“因为你值得”的样子。值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不是因为他是谁。只是因为，他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