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归途变故 半个小时后 ...
-
半个小时后,傅云深被抬下来的时候,祝星宁几乎认不出他。他脸色灰白,嘴唇发青,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缠着布条的手垂在担架外面,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深褐色。
“他怎么样?”祝星宁抓住一个医护人员的袖子,声音在抖。
医生看了她一眼,表情凝重:“感染严重,需要马上治疗。这里条件有限,得尽快送到医院。”
祝星宁点点头,跟着担架往车上跑。陆明守在旁边,眼眶也红红的。他看着担架上的傅云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老板他……”陆明的声音发哽。
“会没事的。”祝星宁说,“他会没事的。”但她的声音也在抖。祝星宁上了救护车,坐在傅云深旁边。他看着昏迷中的傅云深,一句话不说,但手紧紧攥着。
这辆小型救护车承载着许多医疗机器,空间有限,陆明看了傅云深和祝星宁一眼,拉着小棠坐上后面大使馆的车。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救护车颠簸着往前开,驶向医院的方向。
傅云深在昏迷中动了一下。
祝星宁低头看他。他的眉头皱着,嘴唇干裂,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输液管连着扎在手背上的针头,药水一滴一滴地流进他身体里。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凉,比平时凉得多。
祝星宁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只手握着卫星电话,冷漠地说“不行”。想起在丛林里,那只手死死攥着她,说“跟着我”。想起在山洞里,那只手托着她的下巴,说“因为你值得”。现在那只手,凉凉的,软软的,握在她手心里。“傅云深。”她轻轻叫了一声。
他没有反应。
祝星宁低下头,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醒过来好不好?”她轻声说,“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去吗?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没有动。
祝星宁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哭。她不能哭。她要等他醒过来,告诉他——告诉他什么?她不知道。但她有很多话想说。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傅云深突然动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祝星宁愣住了。他看着她,眼神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你……”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回来了?”
祝星宁拼命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我回来了。”她说,“我找到人了。他们来救你了。你没事了。”
傅云深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在笑。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住了。“你受伤了。”他说。
祝星宁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发现脸上有好几道血痕,是被树枝划的。“没事。”她说,“小伤。”
傅云深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攥紧了她的手,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然后问:“我们在哪?”
“去医院的路上。”陆明说,“大使馆安排的。再有两个小时就能到。”
傅云深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祝星宁以为他又昏迷了,紧张地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在烧,但好像比之前好一点。
“他没事。”旁边的医护人员说,“刚打了退烧药,让他休息。”
祝星宁点点头,收回手。但她的手,被他握住了。她低头,看到傅云深又睁开眼睛,正看着她。“祝星宁。”他叫她的名字。
“嗯?”
傅云深看着她,目光很沉,很认真。“等回去之后——”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想重新认识你。”
祝星宁愣住了。重新认识?他们不是已经认识了吗?但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重新认识。不是傅总和祝小姐。不是被迫困在一起的陌生人。不是逃亡路上的同伴。
祝星宁点点头,笑了一下。“好。”
傅云深看着她,嘴角又弯了一下。然后他闭上眼睛,手还握着她的手,慢慢地睡着了。
祝星宁坐在那里,看着他沉睡的脸,心里终于松弛下来。。她以为,他们劫后余生。她以为,只要到了医院,一切都会好起来。但她不知道,命运从来不会按照人的意愿安排剧情。
————
变故发生在一个小时后。那时候车子正开过一片开阔地。两边是荒芜的田地,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远处是一片树林,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安静。
祝星宁靠在座椅上,握着傅云深的手,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然后她听到一声巨响。
“轰——”车身猛地一震,往旁边歪了一下。司机拼命稳住方向盘,但车子还是不受控制地冲向路边。
“袭击!”医护人员在喊,“是袭击!”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刺耳的“砰砰”声。车窗玻璃碎裂,碎片四处飞溅。祝星宁本能地扑到傅云深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
“趴下!都趴下!”有人在喊,
但她听不清是谁。她只知道,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玻璃碎片划过她的脸,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没有动。她死死地趴在傅云深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秒。枪声停了。车子停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星宁姐!星宁姐!”
是小棠的声音。祝星宁抬起头,想回应她。但她一抬头,就看到小棠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星宁姐……你的脸……”
祝星宁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热的。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满手的血。她愣住了。然后她感觉到疼。不是一般的疼,是那种从皮肉里钻出来的、火烧一样的疼。从眉骨开始,划过颧骨,一直到下巴。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流不止。
“别动!”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
祝星宁抬起头,看到傅云深的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死死盯着她脸上的伤口。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满是恐惧,满是——她没见过他那种表情。那是害怕。真正的害怕。“傅云深……”她想说什么,但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别说话!”傅云深的声音在发抖,“别动,别说话——”
傅云深颤抖的手想要按住她的伤口,但受伤的他,一切都是徒劳。
祝星宁看着他,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他惨白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恐惧。她忽然想,原来他也会怕。原来他也会抖。原来他不是铜墙铁壁,不是无所不能。而他现在害怕,是因为她。她伸出手,握住他发抖的手。“没事的。”她说,声音很轻,“别怕。”
傅云深看着她,眼眶红了。“你——”他的声音哽住了。
祝星宁对他笑了笑。然后眼前一黑,她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