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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妖精下凡 月光宝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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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被撞倒的时候,不是包裹严实的铁箱子,而是一匹跟驴马差不多但又没生命的东西。
从这个东西上,下来一个姑娘。
对方眼泪哗啦啦地流,把小青从地上扶起来。
“啊啊啊,你没事。”声音里是焦灼的歉意。
小青安静地顺着对方的力道坐起来,没有愤怒,也知道这里光线惨淡,对方的确没看到自己。
前两次,她还被骂了。说什么红绿灯,是她的全责。
不懂。
自不知道多少年前……上百年肯定够了,上没上千,她记不清了……她被收到观音座下,开启了打工的蛇生。
刚打工的时候,还给过探亲福利,让她下来看了看外甥和姐姐。
再后来……就是日复一日、历久无新的打工生涯。
其他同事入职早,也都是正编。
她去了自然是最底层。
倒不至于给她找麻烦什么的……就是大家都有各自的圈子,总是优先自己人。
然后她睡梦中,不知道被谁给扔下凡间了。
小青也不知道,是孙猴子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给闹的,还是那之前就有这样的政策,总之他们这种非“管理岗”的喽啰,特别是她这种非正编的角色,平时是有镣铐在身的——不影响行动,但影响施展法力。
下凡的时候,如果没有文书审批,镣铐不会解开。
所以绝计出现不了天上的喽啰下凡,为祸人间的惨案。
所以小青现在,法力是被束缚的。
她现在是红牌镣铐,一旦用法力,就会遭反噬。
而每一次被撞击,她的法力都会被动调动,修补她的伤,然后她又被反噬出新的伤。
邱揽月有点慌,也有点害怕,大冬天的,这个女生就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长衣长裤,她摸过去,手冰凉冰凉的。
脸上因为在地面摩擦了一下,有一点血痕。
应该撞得不严重,但如果叫她赔……也不知道要赔多少。
大晚上的,穿这么少,总感觉是个托。
负责讹钱的人,说不定就要出现了。
邱揽月小幅度左顾右盼的时候,小青一言不发地坐着。
“你还好吗?”
小青点点头。
“要去医院吗?”
小青的眼神淡漠,仿佛盖着一层凉薄的霜。她没听懂这个问题,也就没有再说话。
邱揽月悄悄松了口气,试探道,“那……那我走了?”
小青还是不吭声。
邱揽月松下心神,快步朝自己的小电驴走过去,都坐好了,又看小青还那么呆呆地坐着。
大冬天的,地上也凉,本来今天还报的有小雪。
邱揽月于心不忍,她又走了回来,“羽绒服我也要穿的,病了还得打工,我扛不住……“
她摘了手套给小青戴上,不小心触碰到小青手腕上被反噬造成的伤痕。
小青的手轻轻抖了一下,邱揽月借着路灯打下的微薄的光,隐约看到颜色不对,再加上自己手上感知到的粗糙,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使用手电筒功能:老天奶,这个手腕上是血,那个手腕上也是血,都是勒出来的痕迹!
”报警!我们报警!“邱揽月的眼泪飙出来了。
小青不知道她在激动什么,从地上爬起来打算离开。
然后……之后……接着……反正,最后小青被萍水相逢的这个女生带回家了。
“你是不是没吃饭?”邱揽月把装着电脑的挎包放下,“你能吃辣吗?”
小青不置可否地撇开去查看房间。也就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个衣柜,屋里温度也不高,窗户缝儿在漏风。
这是个穷鬼。
“你等我一会儿。”邱揽月推开卧室的门又折返,“你还是和我一起吧。”她不放心小青一个人待着。
邱揽月用自己的一人食小锅,从饮水桶里到了半锅水,开成大火模式,又去取了一袋方便面和一颗鸡蛋回来。
等了片刻,锅里水咕噜咕噜滚开,面饼丢进滚汤里,然后打了鸡蛋。
她特意买的草鸡蛋,蛋黄是早晨太阳那种鲜艳的橙黄。
接着把菜包也倒进去。
面饼慢慢泡软、散开,蛋清慢慢显现出一层薄薄的白。
邱揽月拆开了白黄的骨汤包,没一会儿,汤色变得黄白醇厚,一股浓浓的骨香立马飘出来。
面饼慢慢舒展,蛋黄被白色的蛋清包裹严实,绿色的菜叶在浓稠的汤里轻轻翻滚。
转为小火慢煮,骨汤越煮越浓,表面浮起一层淡淡的油光,热气袅袅往上冒,鲜醇的骨香直往鼻子里钻。
很快,面条煮得筋道爽滑,吸饱了骨汤的鲜味儿。
邱揽月关了火,下意识打算整个锅端了起来,察觉不合适又放下,找了一个瓷碗出来。
白瓷碗里浓汤冒着热气,面条滑嫩入味,小青一口面一口汤,鲜得直咽口水,越喝越香,越吃越上头。
小青瞬间对邱揽月改观:能做出这么好吃东西的人类,一定是个好宿主!
小青吃了饭:她现在不适合用法力抵抗消耗,还真需要吃饭。而且饭还这么好吃。
小青洗了澡:她现在不适合用法力自我清洁,还真需要洗澡。毕竟她今天摔了好几次。
小青睡了觉:她现在不适合用法力抵抗疲惫,还真需要睡觉。特别是吃饱喝足就容易犯困。
……
小青越想越觉得这个宿主不过:小姑娘,细致入微,给她讲了哪边是热水,哪个是洗发水,还问她要不要帮忙洗。
小青摇摇头。
被热水包裹了一会儿,她感觉还不错。
不知道观音会不会下来找她,什么时候能发现她不在了,又会不会误会她擅离职守。
但来都来了,小青很快收拾好心态:享受人间。
不过她现在没有法力,身无分文,纯纯茧丝花,所以她也负责了出租屋里的打扫和做饭。
但邱揽月好像不太领情,因为她晚上回来得太晚了,早晨又着急走,就只能一日三餐带着去公司,可吃完了还得洗餐盒。
所以摊开情况说了后,她谢绝了小青的这种付出。
小青刚开始心有不平:尔等凡人,居然不识好歹!
但她向来擅长反思,很快也接受了是自己有问题:邱揽月给她的帮助,是她所需要的,且非常需要;而她给邱揽月的,是她不想要的,且会有额外负担,可邱揽月还得承情,算下来得不偿失。
就像,如果邱揽月不考虑她的情况,给她介绍了一份工作,美名其曰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然后就不管她了,只看解决方案,那邱揽月做得十分得体,但结合她本人实际情况——对人间的情况囫囵吞枣、一知半解,其实只是加重了她的问题而已。
看邱揽月也的确对自己没什么要求,小青开始心安理得地只考虑自己的诉求——早点适应现代社会。
门是密码锁,每天自己做一顿饭,打扫卫生,隔几天洗一次衣服,每周去超市囤一次菜,隔三差五去公园遛弯,带着邱揽月闲置的pad看各种视频……
她觉得现在人类的生活还是挺滋润的。
这个周末,邱揽月又带小青出来吃烤肉啦。
烤盘上五花肉滋啦滋啦地冒油……
小青强迫自己不能像没见过世面那样——吸溜吸溜,好想。
是谁发明的生菜包肉,简直是个天才!
遗憾的是,本来是邱揽月负责烤肉的,不幸的是,她公司又来了任务。
幸运的是,她带了电脑——随身带了电脑,算幸运吗?小青感觉,这就是一个生存还是毁灭的问题。
不过她小青也是有烤肉的天赋的!
吃完饭,邱揽月又带着小青去优衣库买了衣服,一模一样的按两件买。
小青推测邱揽月是在凑单。
她甚至还被带着看了电影——邱揽月日常感慨死贵不值得花钱来影院的电影。
3d电影,小青第一次看,说真得,还有几分兴奋。
中间看到高潮,她兴致勃勃地扭头要和邱揽月交流,却发现对方睡着了。
其实除了刚来的几周,邱揽月就没有这种全天带她出门的时候了。
邱揽月周末要补觉,而且出门总得带电脑。
小青不知道是不是现代人进化了——邱揽月的睡眠很零散。
周末白天的时候,小青清醒着,能注意到邱揽月最长的时候会睡两个多小时,短的话就是躺一会就坐起来重新对着电脑。
邱揽月有时候会发呆,和自己一样。
一起看电视剧的时候,会突然哗啦啦流眼泪,和自己不一样。
而且有时候明明看的是喜剧片……
人类的世界是真复杂。
小青也不想问那么多“怎么了”,“为什么”,“你还好吗”……讨人嫌罢了。
邱揽月自己也会说“没事”,“我自己静静”,“你自己玩去吧”……
晚饭,邱揽月带小青吃了烤红薯。
刚出炉的烤红薯冒着烫人的热气,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甜香。外皮烤得焦焦脆脆,颜色深红油亮,拿在手里热乎乎、沉甸甸的。
轻轻一掰,热气“呼”一下冒出来,里面的果肉金黄软糯,还微微流着蜜,甜香直往鼻子里钻。有一面烤得干了些,红薯皮和瓤分开了,十分好撕开。
剩下三面还黏连着,特别是背对的那一面,还留着蜜,黏糊糊的。
啃一口,口感绵密细腻,香甜软糯,入口即化。
“好吃吗?”邱揽月眉眼弯弯地问小青。
小青乖顺地点点头,嘴巴一刻也不停。
她觉得邱揽月今天有点奇怪,但哪里怪她又说不出来。
邱揽月还给她擦了嘴,“那我们回去了?”
周日是固定的洗澡日。
不一样的是,今天熄灯早。
躺在床上,邱揽月摸着小青散落的头发,时隔很久再次问她,“你为什么不肯报警呢?这么些天,不担心家里人找你吗?”
小青默了默,诚实地坦白了,“其实我是妖。”
黑暗里安静的,只有电器的电流声。
她感觉有一阵浅浅的热风吹到了自己面前,结合勉强可以看到的人影,小青合理怀疑,邱揽月在笑她。
小青有些羞恼。
她现在的确不像个妖精。
没了法力的妖算妖精吗?被阉了的男人算男人吗?
“好好好,”邱揽月一点诚意也没有地敷衍她,声音里都是压抑着笑意,“我相信你是妖。”
小青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邱揽月这段时间对她和照顾呵护,很可能是她以为自己是个傻子。
她有些赌气地选择背对着对方。
觉得她是个傻子,还肯付出的,怕不是个更大的傻子。
小青又把身体转了回来。
她其实还哄骗了这个大傻子跟自己签订了人妖契约。
当然她现在法力四舍五入算全无,这个契约也没什么用。
等到周一的时候,邱揽月没有像之前那样急匆匆地连话都顾不上说,而是交给了她一个盒子,还仔细叮嘱了她。
"小青,你现在也长大了。"
小青内心木然:真得是当她是傻子。
“盒子里有一些现金,房间的密码记得不要让别人知道……”
“姐姐呢,要出一个远门。”
出差啊,小青知道。但不需要带行李箱吗?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没事,不用担心。”小青催促她,“你别迟到了。”迟到超过3次,绩效就是c了。
到了晚上,果然邱揽月没回来。
说实话,小青还有点不适应。
半夜,她突然心脏一顿抽抽:她感应到了契约的召唤,邱揽月有生命威胁。
小青第一反应,撞破玻璃跳出去就是一阵狂奔。
脖子上、手脚上的镣铐烫得生疼,手脚像是要断了,呼吸也要停了。
小青倒在半路上。
她不知道怎么才能更快。
她说不来地址。
没有流量扫不了小单车。
来来往往的车呼啸而过,没有一辆肯停下来,她拦下来,也不知道怎么开。
等身上有了些气力,她再次跑起来。
不知道这么反复了多少次,又撞破了几个门禁,她才浑身血淋淋地出现在了邱揽月的身边。
偌大的办公室里,黑漆漆的。
窗户上都是帘子,也没有开灯。
小青摸索着找到了倒在地上的邱揽月,她身边有浅浅的一滩血。
“谁干的?!谁干的!我们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邱揽月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句,“你是怎么来的啊……”她声音太低,小青都分辨不清楚。
小青还想扶她起来,这次邱揽月的头靠在她肩上,她终于听清了,“别管我。”
“不怕,”小青还在慷慨陈词,耳边一声虚弱至极的话却如惊雷一样,让她没了气力,“活着好累啊。”
邱揽月的呼吸越来越弱。
小青想起来,之前看到过她在搜索“办公室自杀算不算工伤”。
所以,邱揽月是自己不想活了。
发生什么了呢?
可她现在什么也问不了了。
感觉到脸上潮湿,小青抹了一把脸,她发现:她也会流泪了。
她仰起头,发出一阵悲鸣,疯狂地撕扯脖子上禁锢着自己的法器,在这对抗中,出其不意地瞅中空子,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一件法器,月光宝盒。
比法器还先出现的,是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