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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步步为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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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五星级酒店的落地窗纱,斑驳地洒在价值不菲的大理石地面上。
顾宴是被生物钟掐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拍戏的混乱画面,指尖下意识摸向床头柜——那里习惯了放他的隐形眼镜护理液和手机。
手一空。
顾宴的眉峰瞬间蹙起,睁开眼,清醒了大半。
空荡荡的床头柜。
除了一部手机,并没有他熟悉的护理液和墨镜。
“……操。”
顾宴低骂了一声,坐起身。身上盖的被子不是他惯用的真丝款,触感硬挺了些,带着一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
他昨晚喝多了,回来的时候是半夜,醉醺醺地被人扶上楼……记忆断片了。
顾宴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拉开窗帘。
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天际线,阳光正好。
他赤着脚,走到客厅,目光瞬间锁定了沙发那个方向。
江烈。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居家休闲服,并没有那种一身戾气的硬汉感,反而衬得他身形更加修长挺拔。他没有躺在顾宴的大床上,也没有缩在角落,而是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文件夹,目光专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听到脚步声,江烈抬眼。
四目相对。
顾宴的视线第一时间扫过江烈那双笔直的长腿,然后落在他手里的本子上——那是顾宴的行程本,昨晚被小周慌乱中塞给了经纪公司派来的特助,现在竟然在江烈手里。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顾宴的声音清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傲娇。他双手抱胸,微微仰头,像只炸毛的猫,审视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江烈放下文件夹,站起身。他比顾宴高出一个还多的头,站起来的瞬间,自带一股迫人的压迫感,但他语气却很平:“我帮你拿过来的。上面标注了你今天九点半的广告拍摄,还有三场夜戏。”
顾宴一愣。
他那本行程本乱得像浆糊,不仅有正式安排,还有他临时起意的备注。江烈竟然一眼就看清了?
“谁要你关心这个?”顾宴别过脸,语气依旧强硬,“收起你的好奇心,我的事不用你管。还有,谁允许你坐在我客厅的?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地盘。”
他刻意加重了“我的”两个字,带着一种天生的上位者气场,宣示主权。
江烈看着他,黑眸沉沉。
顾宴刚睡醒,头发微微凌乱,额角有一点碎发垂下来,平日里冷艳的眉眼多了几分慵懒,唇瓣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格外红润。那张脸平时矜贵冷傲,此刻却带着一种易碎的、未经雕琢的软。
江烈的目光在他唇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迅速移开,落在他光裸的脚踝上。
“地板凉。”江烈淡淡道,并没有因为顾宴的驱赶而动怒,反而转身走向玄关,“我去给你做早餐。”
顾宴:“???”
他眼睁睁看着江烈打开鞋柜,拿出了一双崭新的男士棉拖,放在了他的脚边。
“穿上。”江烈命令道,语气不容置喙。
“你凭什么……”
“地上有湿气。”江烈打断他,语气笃定,“你湿气重,以前冬天贪凉落下的病根,天凉脚就凉。穿了会好点。”
顾宴的动作瞬间僵住。
湿气重?冬天贪凉落下的病根?
这些都是他的私人秘密!
这是只有他亲妈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才知道的陈年旧疾,连经纪公司都不知道。眼前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保镖,怎么可能知道?
顾宴低头看了看那双棉拖,又抬头看江烈。
男人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顾宴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了一股寒意。
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被窥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
“收起你的破拖鞋。”顾宴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傲娇地抬脚,拒绝穿,“我顾宴就算冻感冒了,也不用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人假好心。还有,谁准你进我厨房的?我不吃陌生人做的东西。”
江烈没说话。
他走到冰箱前,打开门,目光精准地在琳琅满目的食材中锁定了那一盒低脂牛奶和两颗鸡蛋。
“你胃浅。”江烈背对着顾宴,声音透过冰箱嗡嗡的电流声传过来,“吃太油会反胃。我做水煮蛋,半熟,配牛奶。十分钟。”
顾宴站在原地,看着江烈在自己家里熟练地开火、打蛋。
那画面……竟然没有一丝违和感。
仿佛这个家,本来就该有这样一个男人,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为他准备早餐。
顾宴甩了甩头,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疯了。
一定是昨晚喝多了,脑子还不清醒。
他气鼓鼓地转身走进衣帽间,一边换衣服,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咬牙切齿。
江烈这个男人,绝对有问题。
他太了解自己了。
了解到让顾宴觉得毛骨悚然。
十分钟后。
餐桌上摆着一盘切得整齐的对半水煮蛋,一杯温热的低脂牛奶,还有几片全麦吐司。
卖相一般,甚至可以说是粗糙。
顾宴坐在餐桌前,拿着刀叉,挑了挑眉:“江烈,你该不会是想把我喂成一个胖子吧?吃这些玩意儿,我怎么保持身材?”
江烈坐在他对面,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他。
“保持身材需要运动,不是节食。”江烈淡淡道,“这些营养够了。而且你最近拍戏体力消耗大,只吃沙拉会低血糖。”
顾宴的动作一顿。
他最近确实在控糖,为了上镜效果,经纪公司让他断了所有碳水。但这种高强度拍戏,没有碳水支撑,他下午确实经常头晕。
“你怎么知道?”顾宴冷声问。
“行程本上备注了。”江烈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夹,“昨晚我看了一眼,你写了今天拍高难度武戏,需要补充体力。”
顾宴:“……”
行吧。
他拿起叉子,叉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鸡蛋火候掌握得极好,蛋黄半流心,口感细腻。牛奶温热得刚刚好,不烫口。
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胜在干净、舒服。
顾宴的傲娇防线,在这一刻,悄悄松动了一分。
“味道勉强及格。”顾宴含糊不清地说道,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像只仓鼠,“下次不用做了,我自己有安排。”
江烈没说话,只是给牛奶杯里加了一块糖。
顾宴瞥见这一幕,皱眉:“我没加糖。”
“你会加。”江烈头也不抬,“喝纯牛奶会腥,这是你的习惯。”
顾宴看着那块融化在牛奶里的糖,心里那点刚松动的防线,又被这该死的默契给堵死了。
他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放下杯子,起身:“走了。车呢?”
“已经在楼下等了。”江烈也站起身,顺手帮顾宴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送你。”
“不用!”顾宴立刻拒绝,伸手去接外套,“我有司机。”
江烈却把手往后一收,直接将外套披在了顾宴身上。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顾宴的脖颈。
很轻的一下。
顾宴却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一下脖子。
“你干什么?”顾宴转头瞪他,眼神警惕。
江烈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脖颈处,眼底暗了暗,随即恢复平静:“风大。你的皮肤薄,一吹就疼。”
顾宴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不得不承认,江烈的这种“无微不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
可他是顾宴,是高高在上的影帝。
他不需要别人这么照顾。
“多管闲事。”顾宴扯了扯外套,语气依旧恶劣,却没有再推开江烈递过来的手,“上车。”
两人下楼,坐进车里。
司机已经发动了引擎。
顾宴坐在后座,江烈坐在他旁边。
车内空间宽敞,却因为两人之间的那半步距离,显得有些逼仄。
顾宴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不想理身边的这个男人。
江烈却没有安静。
他从随身的黑色背包里拿出了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顾宴嘴边:“温水。润喉。”
顾宴睁开眼,看着那杯温水,又看了看江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不渴。”
“刚才说话多,嗓子干。”江烈坚持道,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喝一口。”
顾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受不了这种感觉。
像是被人死死攥住了命脉,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开。
“江烈。”顾宴睁开眼,看向他,语气冷得像冰,“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照顾。我是个成年人,我知道该怎么对自己好。你只是个保镖,拿钱办事,保护我就行,别越界。”
江烈看着顾宴那双写满抗拒的眼睛,眸色深了深。
他知道顾宴在怕。
怕依赖,怕习惯,怕再次被抛弃。
七年了。
这七年里,他只能在暗处看着顾宴站在光里,被无数人追捧,也被无数人伤害。他看着顾宴用骄傲做铠甲,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现在,他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顾宴逃避的机会。
江烈没有收回手,而是微微俯身,凑近顾宴。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顾宴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皂角香,能看到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
“顾宴。”
江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沙哑,一字一顿:
“我拿命护你。拿钱办事,只是顺便。”
顾宴的心猛地一震。
这句话太重了。
重得像一块巨石,压在了他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呵斥,想让江烈离自己远点。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阵沉默。
江烈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即收回手,将保温杯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喝吧。”江烈重新坐直身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不烫。”
顾宴盯着那杯温水,看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拿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流进了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
车里安静了下来。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去往拍摄地的路上。
顾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江烈的话,像一颗种子,埋进了他心里。
拿命护你。
这句话,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好像在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落魄的少年,被人围在巷子里殴打,是那个少年冲进来,把他护在身下,满身是血地喊:“别怕,我护着你。”
后来……后来那个人去哪了?
顾宴想不起来。
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这个江烈,绝对认识他。
而且,他对自己的了解,深到可怕。
可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广告拍摄基地。
顾宴一下车,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粉丝、工作人员、媒体记者,把现场堵得严严实实。
“顾宴!顾宴!”
“老公看这里!”
“顾老师好帅!”
尖叫声此起彼伏。
顾宴习惯性地抬手扶了扶墨镜,脸上瞬间换上了那副标准的、矜贵傲娇的影帝笑容,从容地往里走。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拥挤,一个穿着病号服、面色惨白的女人疯狂地往前冲,手里还举着一把剪刀,嘶吼着:“顾宴!你还我儿子命!你这个杀人凶手!你把他还给我!”
现场瞬间一片混乱。
工作人员惊慌失措地拦挡,粉丝发出刺耳的尖叫。
顾宴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种疯子。
每次都有层出不穷的理由来闹事。
他侧身躲避,准备躲开冲撞,却感觉到身边的身影动了。
不是他的动作。
是江烈。
江烈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那女人跃起的瞬间,他已经挡在了顾宴身前。
没有多余的言语。
江烈伸出手,精准地扣住了女人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把寒光闪闪的剪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紧接着,江烈顺势一拉,一推。
那个身强力壮的成年女人,竟然像一片纸一样,被江烈轻轻松松地推出了人群,摔倒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干净利落。
杀气凛然。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顾宴站在江烈身后,看着那道宽厚挺拔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刚才那一瞬间。
江烈的眼神,冷得像地狱的修罗。
那种为了护主而瞬间爆发的戾气,让顾宴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可这种危险,却让他觉得心安。
“顾老师,没事吧?”
江烈转过身,看向顾宴,刚才的杀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担忧。
他伸手,想要拂掉顾宴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顾宴下意识偏头躲开。
“别碰我。”顾宴的声音有点哑,语气依旧带着傲娇,“我又不是瓷娃娃。”
江烈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垂在身侧。
“小心点。”江烈低声道。
顾宴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率先往里走。
但他的脚步,比刚才慢了很多。
因为他感觉到,江烈就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那一步的距离,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所有的恶意和混乱都隔绝在外。
走进拍摄间,关上门。
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顾宴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脸色依旧不太好。
“顾老师?”品牌方的负责人战战兢兢地走过来,脸色惨白,“真是抱歉,出现了这种意外,我们一定会彻查……”
“没事。”顾宴淡淡打断,语气恢复了平静,“继续拍。”
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破事上。
负责人连忙点头哈腰地退下,安排化妆师过来补妆。
顾宴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
化妆老师一边给他打底,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顾老师,刚才那个保镖……好厉害啊。我从来没见过身手这么好的保镖。”
顾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语气平淡:“是吗。”
“是啊是啊,动作太快了,我都没看清就结束了。”化妆老师兴奋地说道,“而且他好护着你哦,刚才那个眼神吓死我了,感觉他要把那个疯子吃了似的。”
护着他。
这三个字,像电流一样窜过顾宴的神经。
他抬眼,看向镜子里化妆老师的倒影,随口问道:“他以前,也是干这个的?”
“应该是吧。”化妆老师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经纪公司为了请他,花了大价钱。档案袋上写着什么特殊功勋之类的,具体的没敢多问。”
特殊功勋。
顾宴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江烈的身份,成谜。
他到底是谁?
一天的拍摄很辛苦。
顾宴因为早上的插曲,状态有些起伏,拍了好几条才过。
直到傍晚,最后一组镜头才顺利杀青。
“卡!完美!”导演挥了挥手,“收工!”
顾宴摘下头上的发套,随手丢给助理,扯了扯勒得发紧的衣领,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宴哥,辛苦了!”小周递过水和毛巾,“经纪人说明天可以晚起一小时,睡个懒觉。”
顾宴接过水,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车准备好了吗?”
“早就好了,在外面等……”
小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冷硬的声音打断。
“我送你回去。”
江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手里拎着顾宴的外套,笔直地站在那里。
“我说了不用。”顾宴皱眉,语气不耐,“我要和小周还有经纪人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