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如寄》爱吃梨的小鱼

4、第 4 章

　　他后来不那么难受了，清醒的时间也长了。清醒的时候他就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像是要把我刻进去一样。
　　“姐姐，”他有一次问我，“你对我真好。”
　　我笑了笑，说：“因为你是我捡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几天过去之后，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都凹下去了。我扶他去洗了澡，换了床单，煮了一锅粥，看着他一口一口喝完。
　　喝完粥，他靠在床头，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
　　“姐姐。”
　　“嗯？”
　　“我不会忘的。”他说，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这辈子都不会忘。”
　　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行了，”我说，“先把伤养好再说。”
　　他点点头，没松手。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眼睛上。
　　他眨眨眼，忽然又凑过来，在我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缩回去了，脸埋在被子里，耳尖红红的。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算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发q期结束之后，我带他去了镇上的医院。
　　还是上次那个医生，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脖子上顿了一下——那里还有个淡淡的牙印，我没遮住。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开了单子，让我们去做检查。
　　抽血，化验，等结果。他全程攥着我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怕我把扔在医院似的。
　　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看了半天，眉头皱起来又松开，松开又皱起来。
　　“没什么问题。”他说，
　　我松了口气。
　　“至于抑制剂失效……”他翻了翻报告，“可能是之前那个牌子不行，劣性Omega的体质比较特殊，有些便宜的药效果不好。我给你开个好点的，下次提前打。”
　　下次。
　　我耳朵热了一下。
　　拿着药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没说话。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拉住我。
　　“姐姐。”
　　“嗯？”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最后只是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一点。
　　“没事。”他说。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次之后，我们确实变得不一样了。
　　他还是叫我姐姐，还是跟在我后面当跟屁虫，还是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往我这边靠。但有些东西变了。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依赖，是亲近，是那种小孩子看大人的眼神。现在还是依赖，还是亲近，但多了点什么。多了一点我不敢细想的东西。
　　他对我的占有也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我加班，他就在花店门口等着，看见我就笑，乖乖的，软软的。现在也等，但要是有人跟我说话，他就会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也不吭声，就那么看着那个人。
　　花店有个老客户，姓周，在镇上开超市的。人挺随和，每次来买花都跟我聊几句，问问最近生意怎么样，过年回不回家之类的。以前他也就是在旁边听着，偶尔递个水什么的。
　　那天周老板又来，聊了几句，忽然说：“小唐啊，你有没有对象？我给你介绍一个？”
　　我愣了一下，还没说话，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揽住了我的腰。
　　他靠过来，整个人贴在我身侧，下巴抵在我肩膀上，眼睛看着周老板，语气平平淡淡的：
　　“她有。”
　　周老板看看他，看看我，又看看他揽着我腰的那只手，恍然大悟似的笑了。
　　“哦——懂了懂了，小唐藏得挺深啊。”
　　我脸腾地红了，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解释。他倒好，还是那副样子，安安静静地贴着我，等周老板走了，才松开手。
　　“你干嘛？”我问他。
　　他眨眨眼：“他给你介绍对象。”
　　“那怎么了？”
　　“不行。”
　　他说得理直气壮，眼睛亮亮的，一点心虚都没有。
　　我被他噎住了，随后反问了下他：“你知道什么是对象吗？”
　　“我知道!，小花给我说了。”
　　小花是我们楼上邻居家的小孩，在读小学。因为他长得好看，小女孩很喜欢粘着他玩。
　　“喔，那你说说。”我笑了起来。
　　“就是这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他兴奋得伸开双臂画了个圆。
　　晚上回去我想着明天的工作，想着想着，忽然被他从后面抱住。他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脸贴着我的脸，呼出来的热气痒痒的。
　　“姐姐。”
　　“嗯？”
　　“以后不许跟别人说话。”
　　“我做生意的，不跟人说话怎么行？”
　　他想了想，退了一步：“那不许跟他们笑。”
　　我转过身看他：“你今天怎么回事？”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转，最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不知道……就是……不想让别人看你。”
　　我愣住。
　　他又抬起头，看着我，忽然凑过来。
　　在我嘴上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缩回去了，耳朵红红的。
　　我摸着自己的嘴唇，傻了。

　　后来这种事就变多了。
　　他好像突然开了窍，学会了亲我。早上起来要亲一下，晚上睡觉前要亲一下，出门前要亲一下，回来了还要亲一下。有时候我在厨房做饭，他从后面抱过来，把脸往我脖子上蹭，蹭着蹭着就亲上来了。
　　一开始我不习惯，总是躲，后来就不躲了。
　　再后来，我也开始想。
　　想他什么时候会亲我，想他今天怎么还没亲我。
　　有一天我主动亲了他。
　　就那么一下，他就愣住了，然后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把我抱起来转了一圈。
　　“姐姐亲我了！”
　　“放我下来——”
　　“姐姐亲我了！”
　　他高兴得像个傻子，把我放下来之后还一直笑，笑得我耳朵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天晚上他搂着我，在我耳边轻轻说：“姐姐，我好喜欢你。”
　　我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一屋子都是银白色的光。
　　我想，我也是。
　　三个月过得很快。
　　快到我还没反应过来，街上的树就绿了，河边的风吹到脸上就有了温度，卖冰棍的小贩开始推着车在巷子里吆喝。
　　花店的生意越来越好，老板说想给我涨工资。他学会了做更多的菜，虽然还是会偶尔把蛋壳炒进去，但已经能做出三菜一汤了。
　　我们买了新的床单，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小碎花。他挑的，说这个颜色看着凉快。
　　夏天快来了。
　　那天傍晚我从花店回来，天还亮着，热烘烘的风从街上吹过来，带着点槐花的香味。推开门，他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脑袋。
　　“姐姐，我今天做了凉面。”
　　我换了鞋走过去，他站在灶台前，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我过来，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自然地凑过来，在我嘴上碰了一下。
　　“回来了。”
　　“嗯。”
　　他又碰了一下。
　　“今天累不累？”
　　“还行。”
　　他又想碰第三下，我笑着推开他：“行了行了，先吃饭。”
　　他瘪瘪嘴，但还是乖乖转身去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