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左手边》谢如晦

27、拜年 拜年

　　大年初一，林声被鞭炮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窗外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硝烟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这些人都不用睡觉的吗……”他嘟囔着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

　　手机震了，是宋词的消息：「醒了吗？」

　　「没。」

　　「骗人，醒了才回消息。」

　　林声笑了：「那你问我干嘛？」

　　「想你了。」

　　林声看着那三个字，睡意全消。

　　他回：「我也想你。」

　　「那出来？」

　　「去哪儿？」

　　「拜年啊。」宋词说，「今天初一，不得去给长辈拜年？」

　　林声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你家还是我家？」

　　「先你家，后我家。」宋词说，「我换好衣服了，十分钟后下楼。」

　　林声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这个人，永远这么雷厉风行。

　　——

　　十分钟后，林声下楼。

　　宋词已经等在楼下了，穿着一件红色的新毛衣，看起来喜气洋洋的。看见林声下来，眼睛一亮。

　　“新年好。”他说。

　　林声也笑了：“新年好。”

　　两个人上楼，先去了林声家。

　　林声妈妈正在客厅里包红包，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来啦？坐坐坐。”

　　“阿姨新年好。”宋词乖巧地喊。

　　“哎，新年好。”林声妈妈递给他一个红包，“拿着。”

　　宋词愣了一下，摆摆手：“阿姨，我都这么大了……”

　　“大什么大，在阿姨眼里永远是小孩。”林声妈妈把红包塞进他手里，“拿着，买点好吃的。”

　　宋词只好收下，看了林声一眼。

　　林声在旁边偷笑。

　　林声妈妈也给了林声一个红包，然后说：“行了，去楼上给你宋词妈妈拜年吧。”

　　——

　　两个人上楼，去了宋词家。

　　宋词妈妈正在煮饺子，看见他们进来，笑着说：“来得正好，饺子刚出锅。”

　　“阿姨新年好。”林声喊。

　　“哎，新年好。”宋词妈妈递给他一个红包，“拿着。”

　　林声接过来，有点不好意思：“谢谢阿姨。”

　　“谢什么。”宋词妈妈说，“快坐，吃饺子。”

　　两个人坐下，宋词端来两碗饺子。

　　林声咬了一口，是韭菜鸡蛋馅的，他最爱吃的。

　　他看了宋词一眼，宋词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妈专门给你包的。”宋词说。

　　林声心里暖暖的。

　　吃完饺子，宋词妈妈又给他们倒了茶，端出瓜子糖果。

　　“今天有什么打算？”她问。

　　宋词说：“想去给爷爷奶奶上坟。”

　　宋词妈妈点点头：“应该的。林声呢？”

　　林声说：“我也想去看看我爸。”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宋词妈妈看着他，眼神软下来：“好孩子，去吧。”

　　——

　　上午十点，两个人先去公墓给宋词的爷爷奶奶上坟。

　　公墓在城郊的小山上，要走一段山路。雪还没化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宋词一路上话不多，只是牵着林声的手，慢慢往上走。

　　到了墓地，宋词把带来的供品摆好，点上香，鞠了三个躬。

　　林声站在旁边，也跟着鞠了躬。

　　下山的时候，林声问：“你小时候跟爷爷奶奶亲吗？”

　　宋词想了想，说：“亲。我小时候爸妈上班忙，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那他们走了，你难过吗？”

　　宋词点点头：“难过。不过也还好，他们走得都挺安详的，没受什么罪。”

　　他看着远处的山，说：“人嘛，都有这一天的。只要活着的时候好好在一起，走了也没什么遗憾的。”

　　林声握紧他的手。

　　——

　　下午，他们去了另一个公墓。

　　林声他爸葬在这里。

　　墓碑很新，上面的照片是那张年轻时候的——眼睛里有光，比他最后见到的时候精神多了。

　　林声站在墓前，看了很久。

　　他把带来的菊花放在墓碑前，点了一炷香。

　　然后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宋词站在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林声站起来，看着他爸的照片，忽然说：“爸，我带他来看你了。”

　　他指了指宋词。

　　“他叫宋词，是我男朋友。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

　　宋词愣了一下，然后上前一步，也鞠了一躬。

　　“叔叔好，”他说，“我叫宋词。我会照顾好林声的，您放心。”

　　林声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他爸的照片。

　　“爸，我现在挺好的。妈也挺好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你在那边，也好好的。”

　　风吹过来，把香烟吹散。

　　林声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对宋词说：“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林声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墓碑静静地立在那里，在冬日的阳光下，看起来有点孤单。

　　但也不那么孤单。

　　因为有人来看他了。

　　——

　　晚上回到家，林声妈妈已经做好了一桌菜。

　　“回来啦？累不累？”她问。

　　林声摇摇头：“不累。”

　　“那就好，快坐下吃饭。”

　　吃饭的时候，林声忽然说：“妈，今天我去看爸了。”

　　他妈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

　　“嗯，应该的。”

　　“我带了宋词一起去的。”

　　他妈看了宋词一眼，宋词有点紧张。

　　然后他妈笑了：“行，让他也认认门。”

　　宋词松了口气。

　　林声在旁边笑了。

　　——

　　晚上，林声躺在床上，给宋词发消息。

　　「今天谢谢你。」

　　那边秒回：「谢什么？」

　　「陪我去看我爸。」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条语音。

　　林声点开，宋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轻轻的：

　　“林声，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爸就是我爸。以后每年，我都陪你去。”

　　林声听着那条语音，眼眶又酸了一下。

　　他回：「好。」

　　那边又发来一条：「睡吧，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林声愣了一下：「去哪儿？」

　　「秘密。」

　　林声笑了：「好。」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他手上。

　　他握着那片月光，闭上眼睛。

　　明天，又有新的惊喜等着他。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