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左手边》谢如晦

15、妈妈的秘密 妈妈的秘密

　　国庆最后一天，林声发现了一件大事。

　　那天下午，宋词被他妈拉着去买东西，林声一个人在家收拾行李。明天就要回南京了，东西得提前准备好。

　　他正往箱子里塞衣服，手机响了。

　　是他妈发来的消息：「来你王姨家一趟，帮我送个东西。」

　　王姨是他妈的同事，住在城东。林声回了个「好」，放下衣服就出门了。

　　到了王姨家，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他给他妈打电话，他妈说：“哦，忘了告诉你，你王姨今天不在家，你去她楼下那个小超市，把东西给老板娘就行。”

　　林声有点无语，但还是去了。

　　小超市不大，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看剧。林声把东西交给她，正要走，忽然听见有人在后面喊他。

　　“林声？”

　　他转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货架旁边，正眯着眼看他。

　　林声愣了一下，认了半天才认出来——是以前住他家楼下的张奶奶，后来搬走了，好几年没见。

　　“张奶奶？”他走过去，“您怎么在这儿？”

　　“我闺女住这小区。”张奶奶笑着说，“哎哟，长这么大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你妈还好吗？”

　　“挺好的。”

　　“你爸呢？还在外地？”

　　林声愣了一下。

　　他爸妈在他八岁那年就离婚了，他爸去了外地，后来联系越来越少，现在已经彻底断了。这事老邻居都知道，张奶奶怎么会不知道？

　　他正想开口，张奶奶又说：“你爸也是，当年非要出去闯，丢下你们娘俩。不过现在好了，你长大了，他也该回来了吧？”

　　林声越听越糊涂：“张奶奶，我爸……”

　　“上个月我还看见他呢，”张奶奶自顾自地说，“在菜市场那边，跟你妈说话来着。我还以为他回来就不走了呢。”

　　林声脑子里嗡的一声。

　　上个月？

　　他爸？

　　跟他妈在菜市场说话？

　　他爸已经好几年没回来过了，上次见面还是他初二那年。他妈也从来不提他，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张奶奶，”他声音有点紧，“您确定看见的是我爸？”

　　“那还能认错？”张奶奶笑着说，“你爸那模样，化成灰我都认得。个子高高的，有点秃顶，戴个眼镜——不就是他吗？”

　　林声愣住了。

　　那确实是他爸的样子。

　　可他妈从来没说过。

　　“张奶奶，我先走了。”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

　　一路上，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爸回来了？

　　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妈跟他爸见面了？

　　为什么不跟他说？

　　他掏出手机想给宋词打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宋词跟他妈出去了，现在肯定不方便。

　　他直接回家。

　　推开门，他妈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动静头也没回：“回来了？东西送到了？”

　　林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妈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林声？”他妈半天没听见他回答，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林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妈，我爸是不是回来了？”

　　他妈的动作僵住了。

　　就那么一瞬，林声什么都明白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妈问，声音有点哑。

　　“刚才。”林声说，“碰见张奶奶了，她说上个月看见你们在菜市场说话。”

　　他妈没说话，只是关掉火，转过身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抽油烟机嗡嗡的声音。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声问。

　　他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有什么不知道的？”林声的声音有点大，“他是我爸，他回来了，你见了他——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妈看着他，眼神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

　　“林声，”她叹了口气，“你爸回来，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你的。”

　　林声愣住了。

　　“他病了。”他妈说，“挺严重的，想见你一面。”

　　林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病了？

　　想见他？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上个月。”他妈说，“他托人找到我，说想见你。我让他先等等，等你放假再说。”

　　“你不想让我见他？”

　　他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该不该让你见。”

　　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林声跟着过去，坐在她对面。

　　“林声，”他妈看着他，“你爸当年走的时候，你才八岁。这些年他管过你吗？给过一分钱抚养费吗？来看过你一次吗？”

　　林声没说话。

　　“他病了，想起你来了。”他妈的声音有点抖，“可你马上要去上学了，要开始新生活了——我不想让他打扰你。”

　　林声看着她，看着她眼眶里的红，忽然有点心疼。

　　这些年，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吃了多少苦，他从没问过。可他知道，一定很不容易。

　　“妈，”他轻轻喊了一声。

　　他妈别过脸，没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回头，看着林声。

　　“你想见吗？”她问，“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妈不拦你。”

　　林声沉默了。

　　他不知道。

　　那个人是他爸，可他几乎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小时候，那个人会把他扛在肩上，会给他买糖吃，会在周末带他去河边钓鱼。

　　可那些记忆太遥远了，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我……”他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他妈看着他，眼神软下来。

　　“那就先不想，”她说，“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林声点点头。

　　可脑子里还是乱的。

　　——

　　晚上，宋词来了。

　　他妈开的门，看见是他，说：“林声在房间，你进去吧。”

　　宋词走进房间，看见林声坐在床上，盯着窗外发呆。

　　“怎么了？”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林声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宋词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搂住他。

　　“出什么事了？”

　　林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爸回来了。”

　　宋词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回来了，病了，想见我。”林声说，“我妈上个月就知道了，一直没告诉我。”

　　宋词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你想见吗？”他问。

　　林声摇摇头：“不知道。”

　　宋词想了想，说：“那就先不想。”

　　林声抬起头，看着他。

　　宋词也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不管你怎么决定，”他说，“我都陪着你。”

　　林声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酸。

　　“宋词。”

　　“嗯？”

　　“谢谢你。”

　　宋词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

　　“傻子，”他说，“跟我说什么谢谢。”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林声靠在宋词肩膀上，忽然觉得，心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好像没那么重了。

　　不管发生什么，至少有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