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替时光深爱》未命名悖论

43、第 43 章 “砚宁？砚

　　“砚宁？砚宁！你说话啊！你别吓二姐！”程砚衣看着弟弟仿佛瞬间被抽走灵魂的脸，吓得魂飞魄散，她用力摇晃着程砚宁的手臂，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程砚宁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二姐在说什么，为什么自己缺席的七年，宋望舒会承受痛苦那么深，所经历的一切都在意料之外，他以为的分别太理想，连最坏的时候他也只想过宋望舒恨他，不要他了。
　　巨大的眩晕感和窒息感袭来，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砚宁！你去哪儿？！”程砚衣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急忙拉住他。可程砚宁却像是感觉不到她的触碰，也听不到她的声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现在就要见到宋望舒！
　　他要抱住他，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要分开。他要亲他，吻去他还残留在心底的寒冷和绝望。他要看着他，确认他好好地、真实在自己眼前，有温度，有心跳。
　　他甩开程砚衣的手，踉跄着，朝着大门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去。他要去找宋望舒，他等不了一秒了，别的统统变得微不足道，不堪一击，他只要宋望舒，只要他平安，只要他在他身边。
　　“砚宁！你等等！”程砚衣被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坏了，想追上去。
　　程砚宁已经拉开了厚重的实木大门，外面的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寒噤，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他正要继续迈步出去——
　　就在门口，他差点与一个人迎面撞上。
　　程砚宁猛地刹住脚步，抬起眼。门口站着的，正是他好几年未见的父亲，程建明。
　　程建明似乎也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穿着深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拿着公文包。他比五年前老了不少，鬓角的白发更多了，额头的皱纹也更深了。
　　此刻，他正看着突然从家里冲出来的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父子俩，就在家门口，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程建明的目光落在程砚宁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又瞥见他身后追出来、一脸惊慌的程砚衣，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地看了程砚宁几秒，然后，像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微微侧身，似乎准备绕过程砚宁，直接进屋。
　　他甚至没有对程砚宁的突然归来表示出惊讶，仿佛这个离家七年的儿子，只是出门散了趟步回来。在程建明侧身准备进门的瞬间，程砚宁也同时迈开了脚步，目不斜视朝着父亲身侧的缝隙，直接离开！
　　他要走，要去见宋望舒！
　　现在！立刻！马上！
　　现在任何东西，任何人，都拦不住他。
　　他这个挑衅的举动，显然超出了程建明的预料，也彻底激怒了他。
　　“站住！”
　　一声明显怒意的喝斥，在程砚宁身后响起。程建明猛地转过身，脸色沉了下来，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程砚宁就要离去的背影。
　　程砚宁的脚步，因为这声喝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竟然继续抬脚，准备迈出大门！
　　“程砚宁！我让你站住！”程建明的声调拔高了一些，显然是动了真怒。想不到七年不见，这个儿子不仅毫无悔意，竟然还敢如此无视他！
　　程砚宁终于停下了脚步，但并没有立刻转身，背对着父亲，站在门口，门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几秒钟死寂的沉默，只有风声在门口呜咽。
　　最终，程砚宁转过了身，直接迎上了父亲锐利逼人的目光。程建明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拧得更紧。
　　这个儿子变了，混小子变得事业有成，连自己都不得不高看提防着。不仅仅是外表成熟硬朗了，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种气质，那种眼神……不再是那个他可以轻易用父亲的威严和家族的期望压制的毛头小子了。
　　七年时间，足以让一个男孩成长为一个有自己主意和力量的男人。
　　“回来了？”程建明先开了口，声音冷硬，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刚才的怒喝只是幻觉。
　　“嗯。”程砚宁应了一声。
　　“进屋。”程建明不再看他，转身，脱下身上的呢子大衣，递给一旁战战兢兢的王姨，然后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程砚宁看着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敞开的大门，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迈开脚步，走进了屋内，反手关上了那扇厚重的大门。
　　他走到父亲面前停下，没有坐下，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父亲。程砚衣悄悄挪到一旁，不敢坐下，紧张地看着他们，心里七上八下。
　　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墙上的古董座钟，发出规律的声响，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程建明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慢慢地啜饮了一口，像在拖延。程砚宁没有等他发难，看着父亲鬓角刺眼的白发，看着那张比记忆中更加苍老、却固执冷硬的脸，心里没有多少畏惧，反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弯下腰，在程建明和程砚衣惊愕的目光中，直挺挺地朝着父亲，跪了下去。膝盖与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砚宁！”程砚衣低呼一声，捂住了嘴。
　　程建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眼神更加深沉难测，嘴唇紧抿，并未出声阻止，也没有让他起来。
　　程砚宁跪得笔直，他抬起手，在程砚衣的惊呼声中，用尽全力，狠狠地朝着自己的脸，甩了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格外刺耳。程砚宁的脸瞬间红肿起来，留下清晰的五指印。
　　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直直地看着父亲，声音因为刚才的用力而有些沙哑：
　　“爸。这一下，是我不孝。这七年，我远走他乡，没有在您身边，让您操心，是我的错。我认。”
　　他顿了顿，看着父亲眼中翻涌的情绪，继续道：“但有些话，我今天必须跟您说明白。不是请求，是告知。”
　　程砚衣倒抽一口凉气，捂住嘴的手更紧了。程建明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死死地盯着程砚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他依旧没说话，想听听这个逆子到底还能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程砚宁无视父亲身上散发的低气压，也顾不上二姐的震惊，他继续说着：
　　“我这次回来，不是妥协，也不是认输。是因为，我和宋望舒，又在一起了。我们现在，很好。”
　　程建明的呼吸骤然粗重，猛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盯着程砚宁，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嘴唇哆嗦着，但程砚宁没给他发作的机会。
　　“当年的事，是非对错，争论没有意义。但我和他之间，只有我们自己最清楚。这几年，我过得不好，他……”
　　程砚宁的声音颤了一下，刚刚得知的真相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但他强行压了下去，“他过得比我艰难得多。但这些都过去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爸，我27岁了，不是当年那个19、20岁、需要您替我决定一切、甚至替我选择人生道路的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的人生，我的感情，我自己负责。我这辈子，就认定他了。除了宋望舒，我谁都不会要。”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的话，带着决绝：
　　“我今天把话说明白。我和他的事，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希望，您，还有这个家里，能够尊重我们的选择。不要插手，更不要……再试图用任何方式，来干涉，或者拆散我们。”
　　他看着父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但仍然带着一种不容商榷的力度：“如果，您或者家里，执意要像当年那样，用任何手段来逼迫和阻挠……那么，为了他，我也一定会用我能用的所有方式，来保护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想走到那一步，爸，但如果您逼我，我会的。”
　　说完这番话，程砚宁依旧跪得笔直，仰着头，看着父亲，不再说话，只是平静地等待。
　　程建明死死地瞪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脸色已经转为一种可怕的青白，胸口剧烈起伏。他抬手指着程砚宁，嘴唇哆嗦着，可那些激烈的言辞却像被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一阵猛烈的咳嗽。
　　“你……你个……咳咳咳……逆子！你……你是要气死我……咳咳……”他猛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身体都佝偻了下去。
　　“爸！爸您别激动！快，快喝口水！”程砚衣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过去，用力拍着父亲的后背，帮他顺气，又手忙脚乱地端起那杯被顿洒了一半的茶，想喂给父亲，一边焦急地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弟弟，又看看气得快喘不上气的父亲，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一边给父亲顺气，一边忍不住带着哭腔对程砚宁说：“砚宁！你看你把爸气成什么样了！你就不能好好说吗？！”程砚宁看着父亲被气得咳嗽不止、脸色难看的样子，心里并非毫无波澜。但他没有动。
　　“二姐，”程砚宁的声音响起，他看着程砚衣，“我没有不好好说。我只是在说事实。爸需要听的，或许就是事实。”
　　程砚衣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自己的弟弟真的不再是那个需要家里庇护的少年了。
　　他有自己的翅膀，有自己的方向，也有了自己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叹了口气，不再劝程砚宁，只是更轻柔地拍着父亲的后背，低声在他耳边劝道，声音带着恳求：“爸，您先别生气，消消气，身体要紧……砚宁他……他二十五了，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了……这么多年了，您就……就不能试着理解一下吗？或许……他们真的是认真的……”
　　程建明的咳嗽终于慢慢平复下来，但脸色依旧青白交加，难看至极。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显然余怒未消。
　　他挥了挥手，示意程砚衣不必再说。
　　客厅里，程砚衣站在两人之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充满了无力感和对未来的深深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