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世界遗弃的人，把天捅了个窟窿》银河o_o

95、启程之前 启程之前

　　第七天清晨，白花树开了第一朵。
　　棾澜是第一个看见的。他端着茶碗从屋里出来，刚在廊下坐定，抬头就看见白花树东侧的那一枝上，一朵花苞已经彻底绽开了，花瓣在晨光中白得像刚落下的雪。
　　他端着茶碗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青禾，你来看看。”
　　青禾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身侧，也抬头看了看那朵花。
　　“今年开得早。”青禾说。
　　“嗯。”
　　两人站在廊下，一高一矮，看着那朵白花在晨风中轻轻晃动。谁都没有再说话。
　　早饭的时候，棾澜让人把元启也叫了过来。桌上摆了几碟简单的菜，一壶新泡的茶。棾澜给元启倒了茶，又把一盘桂花糕推到元启手边。
　　“明天走？”
　　“后天。”元启说，“明天再去你那书房看一天那幅图。”
　　棾澜没拦他：“行，书房我让人不锁。”
　　桌边安静了一会儿。元启低头吃了一口桂花糕，然后说：“棾澜，你为什么帮我？”
　　棾澜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停：“你妈救过我。”
　　“你说过了。”
　　“那你觉得还有别的原因？”
　　元启抬眼看着他：“我在想，你这种人，一个人情能记十万年——说明你不是因为人情在帮我。”
　　棾澜的茶杯在唇边停了一瞬。然后他放下杯子，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种元启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懒散，不是伪装，而是一种极淡的、像月光一样薄的真诚。
　　“因为你是第一个拿半枚玉牌来见我的人。”棾澜说，“我等了十万年。我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了，你来了。”
　　青禾站在门口，听见了这句话。他没有进来，只是靠着门框，望着院子里那朵刚开的白花。
　　饭后，元启去书房看了一整天的图。
　　他没有去记那些细枝末节——就像棾澜说的，记不住。他只记那条从本星系群边缘延伸出去的弧线，把它刻进了脑子里。
　　傍晚他出来的时候，棾澜已经不在了。青禾在廊下整理药草，旁边放着一只缝好了的旧布袋，布袋口扎着细绳，里面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给你的。”青禾头也不抬。
　　元启蹲下身拿起来打开——里面是几包干药草，还有一小瓶暗金色的液体，瓶口封得很严。
　　“药草是路上用的。那瓶是我自己留的。”青禾停了一下，“如果你在外面受了重伤，喝一口。逖岚族高品血脉的血，能撑到你找到下一个医者。”
　　元启握着那只瓶子，沉默了几息：“……谢谢。”
　　青禾没有抬头：“不用谢。棾澜让我备的，他说你命硬但容易乱来。”
　　元启把布袋系好收起来。他站起身的时候，看见远处东跨院的方向，顾轻舟正蹲在地上给新发的夜明草芽浇水，沈北莫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在暮色中靠得很近，像两棵刚种下去的、还不算高的树。
　　第二天清晨，渡舟号的外港泊位上，众人已经准备登船。
　　棾澜没有来送。但青禾来了，怀里抱着那只水晶匣。
　　他走到元启面前，把水晶匣递过去：“给你的。”
　　元启接过匣子的时候，透过透明的匣壁看见里面是一枝剪下来的白花枝条，枝条下端用湿布裹着，顶端的切口已经愈合了，一截芽尖正微微泛绿。
　　“不是让你养。”青禾说，“是让你带着。等你找到了能种它的地方，再种下去。棾澜说，白花在哪儿都能活，只要有光。”
　　元启抱着那只水晶匣，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截安静的枝条，然后把它小心地放进了船舱。
　　“替我跟棾澜说一声——谢了。”
　　“我会转达。”青禾顿了顿，“但你们走了之后，我应该也不会常待在这里。他这两天在处理完最后几件事之后，会带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青禾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看向头顶那片星空。
　　苍蓝星的白昼还没有完全结束，但天幕边缘已经能看到几颗早起的星了。青禾望着它们的方向，白绿色的长发被晚风轻轻吹动。
　　“你们先走。”他说，“后面还会见到的。”
　　元启看着他，没有追问。他转身上了渡舟号。
　　舱门关闭的时候，青禾往后退了几步，站在港口的灯光下。渡舟号的引擎开始低鸣，船体缓缓升空，离开泊位，朝着高空的方向攀升。
　　青禾在港口站了很久，直到那艘船的光芒融入了暮色与星光的交界处，再也看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里还攥着一片刚才从水晶匣边缘掉落的、极小的白花花瓣。他把它收进了袖中。
　　身后远处，苍蓝星神族区的方向，棾澜正站在别院的白花树下，仰头望着天空中渐行渐远的光点。
　　第一朵白花在他头顶盛开着，花瓣边缘卷着极淡的金色，像是吸饱了落日最后一点余温。
　　他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对着那个光点的方向，轻轻举了一下杯。
　　然后他把茶倒进了树根下的土里。
　　“走吧。”他说。
　　别院的院子里，只有风穿过叶子的声音。
　　白花树的枝条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远处天空中的光点终于融入了深蓝色的幕布中，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