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世界遗弃的人，把天捅了个窟窿》银河o_o

90、旧土 旧土

　　棾澜把玉佩收进袖中，重新展开那本旧星图。星图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但他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住了——那一页标注着一片极偏远的星域，位置模糊，但旁边用极细的笔迹写了一行小字：
　　“此处有暗星，疑似道碑碎片沉睡之地。”
　　笔迹是林清雪的。
　　棾澜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纸面，像在触碰什么久远的东西。
　　窗外，苍蓝星的秋风正穿过白夜花凋谢的枝头，吹落最后几片干枯的叶子。
　　他合上了星图。
　　远处神王殿的方向隐约传来钟声，不紧不慢的，像是又在宣告什么新的议事。棾澜站起来，换上一件更华丽一些的外袍，把脸上那些真实的情绪收进骨头里，重新把那副纨绔的笑容挂回面上。
　　他推开院门走出去的时候，刚好遇见一个路过的侍从。侍从躬身行礼：“七殿下，神王请您过去。”
　　“知道了，就来。”棾澜打了个哈欠，步伐懒散地朝神王殿走去。
　　没人看见他在转身之后，袖口里那只手微微握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废弃小星的第十天，青囊在旧灵植圃的遗址里发现了一小片保存完好的土壤。
　　表层虽然干裂，但翻下去两寸之后，土质变得深褐湿润，带着淡淡的草木腐殖气息。他蹲在地上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跑到屋里，把那个珍藏的小布袋拿了出来——里面装着他从药王谷遗址带回来的最后一捧灵植种子。
　　他把种子一颗一颗埋进那片土壤里，用手把土拍平，又浇了一些水。
　　鸢娘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看着，没有过去帮忙。
　　“你不过来吗？”青囊偏过头问她。
　　鸢娘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跟着他一起把土拍平。
　　两个人的手并排着，在褐色湿润的泥土上留下大小不一的掌印。
　　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远处淡水的湿气和晨星尚未散尽的凉意。
　　阿离抱着小花跑过来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以后会长出很多很多草吗？”
　　“会。”青囊说，“会长出来，很多很多。”
　　阿离点点头，把小花放在泥土边，让它也“看看”。小花三只眼睛盯着那一排小小的种子坑，发出细细的、好奇的呜声。
　　织纱站在高地上望着这边，金眸里映着远处地平线上那条正在变亮的晨线。归尘站在她身边，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难得的、松弛下来的安稳。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握你手的时候吗？”织纱忽然问。
　　归尘的耳尖微微动了一下：“……记得。”
　　“那时候你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现在呢？”
　　织纱偏头看了看他，笑了笑：“现在像一块暖了一点的石头。”
　　归尘没有接话，但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奥古斯在不远处劈柴，斧刃落下去的时候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什么已经过去的东西彻底砸碎，再慢慢垒成新的。阿离时不时跑过去往他脚边放一块捡来的石头，他也不说话，劈完柴之后蹲下身把那几块石头捡起来，围成一小圈，搁在了小屋门口。
　　斩夜和焚川又在吵——这次是因为焚川修好了渡舟号的引擎之后，斩夜非要说是他“精神上协助”了修理工程。焚川看了他三秒，说了一句“你的精神协助主要是让我的工作效率降低了百分之十五”，斩夜梗着脖子回了一句“那是你算错了”，两个人从船头吵到船尾，吵到一半路过鸢娘和青囊的苗圃，不约而同地放低了声音。
　　青禾坐在小屋的屋顶上，望着远处辽阔的、空无一物的地平线。白绿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金色的眼眸平静而清醒，像是每一道风都有它的方向，而他在安静地记录着风走过的每一条路。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传讯玉佩，没有亮，没有声。棾澜那边大概正在某场议会上坐着，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纨绔笑容，手里端着酒杯，心里盘算着比所有人想象中的事情更远。
　　青禾收回目光，望向远处。地平线上那道晨线又往上升了一些，像一扇正在缓缓推开的门。
　　元启站在小屋外，手里握着那半枚玉牌。玉牌的纹路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微光，像一条被唤醒的、细长的河流，正沿着他的掌心慢慢延伸。
　　他想起母亲信上那句话：推开门之前，要先学会打开自己。
　　他不知道门后面有什么。但此刻，他站在这颗无人记得名字的废弃小星上，看着远处正在生长的夜明草嫩芽，听着身后斩夜和焚川的争吵声、阿离和小花的嬉闹声、青囊和鸢娘低声交谈的轻语——他忽然觉得，那一部分他自己，好像已经不知不觉地松开了。
　　晨光终于铺满了整片荒原。
　　夜明草的叶片在初阳中泛着淡青色的光，像无数粒细小的、正在苏醒的火种。
　　远处，渡舟号的舷窗上映着晨光，像一只闭了很久的眼睛，正慢慢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