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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瓶中信 瓶中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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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阿离在小溪边捡到了一只旧瓶子,瓶口塞着软木塞,里面卷着一小片泛黄的纸。
她兴冲冲地跑去拿给奥古斯看。奥古斯拔开瓶塞,把纸卷小心地展开,上面的字迹已经很淡了,但还能辨认出几行:
“后来者,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这地方还有人记得。我叫阿止,是逖岚族的末等医者。当年逖岚星覆灭时,我和几个族人逃了出来,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后来他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守了这块地方很久很久。水还能喝,土还能种,如果你愿意,替我把它照料下去。”
末尾画了一株细长的叶子——夜明草。
奥古斯把信纸递给元启。元启看完之后折好,放回了瓶子里,重新塞上木塞,放回小溪边的石头上。
“留着吧,”他说,“给后来的人看。”
阿离蹲在旁边问:“那个人后来去哪了?”
元启想了想:“去了一个能种夜明草的地方吧。”
阿离点点头,把瓶子抱起来,放到了旅栈的窗台上。
那天晚上,青囊在灯下翻看鸢娘默写的那沓医典,翻到某页的时候停住了——那一页的边角,他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纸面,能感觉到一道细微的凹凸。那是写字的人用力过度时笔尖留下的压痕,力透纸背,像是每一笔都倾注了极大的力气。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鸢娘在角落里画了一株夜明草。
画得很认真,叶脉一根一根地描过,像是她这辈子很少有机会真正画一株活的夜明草。
青囊把那页纸折好,夹进了自己的药典里。
窗外的星光清冷地洒进来,在纸页的边缘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远处,焚川正蹲在渡舟号的引擎旁修理什么,斩夜抱着夜剑坐在旁边,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织纱和归尘站在高地边,望着远处空旷的荒原,风吹动他们的衣摆,两个人的身影挨得很近。
阿离蹲在奥古斯身边,正用一根草茎逗小花玩,小花扑来扑去,三只眼睛都亮晶晶的。
鸢娘坐在小屋门前的石阶上,望着远处正在变亮的晨线。
青囊从屋里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手里捧着一碗刚煮好的药汤,递给她。她接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碰了一下,都没有缩回。
“等伤好了,”青囊说,“我教你种夜明草。”
鸢娘握着碗,低头看着碗面上袅袅的热气,金绿色的眼眸在晨光中微微闪了一下。
“……好。”
晨光从那道地平线的边缘铺展开来,一寸一寸地照亮了废弃星体灰褐色的地表。
夜明草的叶片在晨风中微微摇晃,像在跟新的一天道了一声早安。
——
苍蓝星那边,棾澜收到青禾传讯的时候,正在别院里翻一本旧星图。
传讯玉佩亮了一下,他把星图合上,走到窗边接起来。
“什么事?”
“他们安顿下来了。”青禾的声音从玉佩中透出来,一如既往的平,但他顿了一下之后加了一句,“那个医者,是逖岚族的人。低品血脉,被领主府用了很多年,这一次是被派来当探子的。但她自己选了另一边。”
棾澜靠在窗框上,听着青禾把星墟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她自己给自己下毒?”棾澜听完之后,低声重复了这句话。
“嗯。”
棾澜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很低很轻的一声,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她就这么放了?”
“元启放了她。”
“呵。”
棾澜靠回椅背,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林清雪养出来的孩子,还真是像她。”
青禾没有接话。
安静了一会儿,棾澜又问:“你那边还安全吗?”
“安全。这地方偏僻,没有航线经过。”青禾顿了顿,“你那边呢?”
棾澜笑了一下,那层懒散的玩意儿又盖回来了:“还是老样子。父王装不知道,大哥天天在朝堂上吵,紫云星系的舰队又往前推了一跳,我继续喝酒赏花。”
青禾在那边安静了两息:“……你如果撑不住了——”
“撑不住的时候会告诉你。”棾澜打断了他,语气里那层懒散微微薄了一些,露出底下一点真实的温度,“现在还不到那个份上。”
“嗯。”
通讯停了一瞬,棾澜忽然又说:“你那边那个医者,她叫什么?”
“鸢娘。”
“鸢娘……”棾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把它放进齿间轻轻碾了一下,“行,我记住了。”
通讯断了。
棾澜把玉佩收进袖中,重新展开那本旧星图。星图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但他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住了——那一页标注着一片极偏远的星域,位置模糊,但旁边用极细的笔迹写了一行小字:
“此处有暗星,疑似道碑碎片沉睡之地。”
笔迹是林清雪的。
棾澜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纸面,像在触碰什么久远的东西。
窗外,苍蓝星的秋风正穿过白夜花凋谢的枝头,吹落最后几片干枯的叶子。
他合上了星图。
远处神王殿的方向隐约传来钟声,不紧不慢的,像是又在宣告什么新的议事。棾澜站起来,换上一件更华丽一些的外袍,把脸上那些真实的情绪收进骨头里,重新把那副纨绔的笑容挂回面上。
他推开院门走出去的时候,刚好遇见一个路过的侍从。侍从躬身行礼:“七殿下,神王请您过去。”
“知道了,就来。”棾澜打了个哈欠,步伐懒散地朝神王殿走去。
没人看见他在转身之后,袖口里那只手微微握紧了一下,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