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澜禾 ...
-
第二天清晨,棾澜醒过来的时候,青禾已经不在榻上了。
他心里一紧,猛地坐起来,目光扫过整间屋子——没有。他赤着脚踩在地上,推开房门跑出去——青禾在院子里。
他蹲在那棵白花树下,白绿色的长发被晨光染成浅金色,手里攥着一把刚从树下拾起来的落叶和断枝,正低着头翻来覆去地看。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看了棾澜一眼,表情平静:“醒了?”
棾澜站在廊下看着他,那颗悬着的心慢慢落回去。
“……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看看这棵树。”青禾收回目光,继续翻手里的落叶,“它比我走的时候枯了一些。”
棾澜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也看了看那些落叶:“你走了好多年,树也是会老的。”
青禾没有接话,只是从落叶里挑出一片带着暗斑的叶子,用指甲划开叶脉,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棵树病了。”他说,“根茎下面有虫,已经蛀了三年了。”
棾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闻一下。”青禾把叶子递到他面前,“叶脉边缘有淡褐色斑迹,不是风吹日晒的痕迹,是从根部蒸上来的。那种虫只会在灵植根系附近生卵,蛀到第五年树就会死。”
棾澜低头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出来。他抬头看着青禾,忽然伸手把他耳尖上沾到的一片草叶拈下来。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青禾被这动作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偏过头:“……看医书看的。”
棾澜笑了一下,站起身来:“那你给它治治?”
青禾没有回答,但当天下午,他就从棾澜的库房里翻出了几味药材,熬了一锅黑乎乎的药水,绕着白花树的根部浇了一圈。
棾澜蹲在旁边看,问他:“这能治好?”
“能。”青禾说,“但我需要观察几天,看看虫卵有没有清干净。”
那几天青禾每天清晨都会去树下翻土、检查叶子、记录变化。棾澜就坐在廊下,端着一杯茶看他忙前忙后。
那是青禾回来之后,棾澜第一次觉得,他好像真的回来了。
那个会在院子里忙忙碌碌翻药草、会蹲在地上捡落花、会为一棵树的病皱眉思索的青色身影,从地牢的阴影和榆渡星系的血火中,终于慢慢回到了这间小院里。
但棾澜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青禾有时候会走神。他会突然停下来,金眸望着某一个方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过了很久才眨一下眼,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回过神来。
棾澜有一次问他:“你在看什么?”
青禾沉默了一下,说:“……看风。”
棾澜没有追问。但他留意到,青禾走神的方向,往往是没有灵气流动的方向。空旷的、静止的、没有生命气息的方向。
那是地牢里能看见的唯一的东西。
棾澜从那天起,在白花树下多放了一把躺椅。每次青禾在廊下发呆的时候,他就走过去把他拉起来,摁到躺椅上:“晒太阳。”
青禾被他摁住,仰头看着从花叶间漏下来的光斑,金色的眼眸被日光晃得微微眯起。
“棾澜。”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棾澜坐在旁边的地上,偏头看他:“哪里不一样?”
青禾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头顶的白花树:“我杀过很多人。以后可能还会杀。有时候我闻到血气会走神,会把一些东西和另一些东西混在一起分不清。我……可能修不好了。”
棾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伸过去,覆在青禾放在腹前的手背上。
“谁说要修你了。”他说,“你不用修。你就这样待着,我陪着你。”
青禾看着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良久,极轻地说了一句:“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棾澜笑了一下:“我早就说过了,惯坏就惯坏。”
白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动,哗哗地响。日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细碎的金箔。
青禾闭上眼,慢慢地,呼吸变得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