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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他害怕的不是棾澜,而是他自己 他害怕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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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醒来的时候,是夜里。
屋里很暗,只有榻边矮几上燃着一盏昏黄的灯。灯光映出他垂在枕上的白绿色发丝,和棾澜趴在榻沿的侧脸。
棾澜睡着了。他坐在榻边的脚踏上,上半身趴在榻沿,一只手还握着他的腕,指腹搭在他脉搏的位置,大概是怕他睡着之后出什么事。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青禾看着他,安静地没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温暖的地方醒来了。地牢的石壁总是冰冷的,窗台上那些日子也是风露浸骨。此刻榻上的被褥柔软得不像话,掌心里的那只手宽厚温热,暖意从手腕一直渗进四肢百骸。
他闭上眼,想再休息一会儿。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气息。
那是棾澜颈侧传来的、流动的血气。距离太近了,近到他只需要微微仰头,就能碰到那截裸露的、被暖灯映得泛着光泽的皮肤。逖岚族对灵气的感应在黑夜里会异常敏锐,而血……血,本就是灵气最浓稠的载体。
他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在发紧,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他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缓缓放大。
在那几百年的地牢和逃亡里,他学会了在没有灵气的环境中生存——吸食尸体上残余的血气和灵力,像一只匍匐在暗处的兽。那样的日子过得太久,久到身体的某些本能已经被深深刻进了骨血里,不会因为睡了一觉吃了顿饭就彻底消失。
他盯着棾澜颈侧那截淡淡的青色血管,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抽回了手。
棾澜被他惊醒,睡意惺忪地抬起头:“……青禾?”
青禾已经退到了榻最里面,蜷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里。他的肩膀在发抖,白绿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泛白的后颈。
“青禾?”棾澜伸手想碰他。
“别过来。”青禾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哑得很,“别碰我。”
棾澜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再往前,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少年。他认识青禾太久了,久到能从这个声音里听出许多别人听不见的东西——他在害怕。但他害怕的不是棾澜,而是他自己。
“青禾,”棾澜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跟一只受惊的猫说话,“你抬头看看我。”
青禾没有动。
棾澜等了很久,然后慢慢坐回榻边的脚踏上,背靠着榻沿,没有碰他,只是开口说话。
“你在地牢里的时候,他们怎么取你的血?”
青禾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是不是用针扎进去,接在碗里,然后你看着自己的血流出去?”
“……嗯。”
“疼吗?”
“……还好。”
“骗我。”棾澜的声音很轻,“你从小就不会喊疼,但每次疼的时候,你的手会握成拳,大拇指压在食指指节上。你现在是不是也这样?”
青禾的拳头,正死死地压在榻上,大拇指抵着食指的指节。
他没有说话。
棾澜仰头靠在榻沿上,望着头顶漆黑的屋顶,说:“你在那边活了几百年,没有灵气,你靠什么撑下来的?”
青禾的呼吸变得很轻。
“你不说我也知道。”棾澜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逖岚族的体质,没有灵气滋养会枯竭。你在那种地方活下来,只有一种办法——你不是靠吃东西活下来的,你是靠吸别人的血气。”
青禾的身体猛地一僵。
棾澜继续说:“你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别人的血腥气。洗了三天才洗干净,但你身上的味道,我闻得出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回来?”青禾的声音从膝盖里闷出来,“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子,你——”
“你是什么样子?”棾澜打断他,“你是我十五万岁时从笼子里抱出来的那个孩子。你是什么样子我比你自己更清楚。”
青禾沉默了。
棾澜伸出手,没有碰他,只是把手掌平摊在榻上,放在青禾蜷缩的位置旁边。
“你过来,”他说,“我不怕你。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不怕。”
青禾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掌。
那双曾经把他从铁笼子里拉出来的手,此刻安静地摊在暖黄色的灯光中,掌心的纹路清晰分明,指节修长,像是准备好了接住一切沉重的东西。
他慢慢地、慢慢地挪过来,把手放进了那只手掌里。
棾澜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近一些,然后另一只手伸过来,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窝里。
“不用怕。”他说,“你想要什么,都告诉我。你不用一个人忍。”
青禾靠在他肩上,闭着眼。他的心跳还很快,但他已经不再发抖了。
“……棾澜。”
“嗯?”
“我刚才……差点想咬你。”
棾澜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说:“咬就咬,我又不会跑。”
青禾在他肩上轻轻撞了一下头,闷声道:“你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
青禾没有再说话,只是靠着他,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有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