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世界遗弃的人，把天捅了个窟窿》银河o_o

103、白花枝 白花枝

　　与此同时，在本星系群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航道上，一艘小型穿梭船正在加速。
　　船舱很小，两个人在里面转身都需要侧一下身。棾澜坐在驾驶位上，一条腿半蜷着，手搭在操纵杆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后院里喝茶。青禾坐在副驾驶位上，膝上放着那只布袋，袋口扎得很紧。
　　窗外的星光比苍蓝星看到的稀疏了许多。从穿梭船侧面的舷窗望出去，能看见本星系群边缘的几颗矮星系在缓慢移动，像是几粒模糊的光尘粘在深蓝色的幕布上。
　　“出了本星系群的引力边界之后，航速会再提两成。”棾澜说。
　　青禾“嗯”了一声，低头打开布袋，看了一眼里面那些白花枝条。枝条根部的湿布还保持着水分，新芽尖微微泛绿，像是正在适应离开母树的日子。
　　“你在看什么？”棾澜偏过头。
　　“看它们还能活多久。”
　　“你不是带着土和营养液吗？”
　　“带着了。但移植不能急，得等它们适应新的环境。”青禾把布袋重新扎好，“就像人一样。”
　　棾澜没有接话。他转回去继续盯着前方，但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
　　沉默了一会儿，青禾忽然问：“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开着，还是有一个确定的方向？”
　　“有一个大概的方向。”棾澜说，“沿着你妈那幅星图画的最深的那条线走。先到流苏入口，然后看情况。”
　　“流苏入口在哪？”
　　棾澜伸手在控制台上调出一幅简略的星图投影。投影在昏暗的舱内亮起，覆盖的范围比之前那幅墙上的完整星图小得多——只到本星系群边界之外的几跳距离，但已经足够看清下一段路的轮廓。
　　“这里。”棾澜的指尖点了一下星图上一处没有恒星标记的空域，“本星系群边缘之外有一条古航道，据说是很久以前晶族修的，现在还在用但知道的人不多。从那里走，可以绕过紫云星系的巡防区直接进入拉尼亚凯亚的流苏区域。”
　　“要多久？”
　　“快的话，按这艘船的速度，五到六个月。”
　　青禾没有说话。五到六个月，在宇宙尺度上短得可以忽略。但对于两个人来说，五到六个月一直待在这么小的船舱里，不说话的时候就只能听见引擎的低鸣和呼吸声。
　　“会无聊吗？”青禾问。
　　棾澜想了想：“我有酒。”
　　“只有酒。”
　　“还有你。”
　　青禾安静了一下，然后把布袋放在旁边，伸手从座椅底下抽出一只小盒子。盒子里是一小叠裁好的纸和几支笔，笔尖还带着新削的痕迹。
　　棾澜看了一眼：“什么时候准备的？”
　　“走之前那晚。”
　　“你要写什么？”
　　青禾把纸和笔放在膝上：“把你教我的那些星图，画一份更小更方便看的。”他顿了顿，“万一以后还要走更远的路，总得有一份自己能看懂的。”
　　棾澜没有打断他。他转回去看着前方，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叩了一下操纵杆的扶手，像是在默认什么。
　　穿梭船在夜空中继续向前。舱内安安静静的，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青禾低头画着，白绿色的发丝垂在脸侧，金色的眼眸专注而安静。
　　棾澜看了一会儿他低头的侧脸，然后转回去继续看前方。
　　窗外的星光慢慢变得更稀疏了。本星系群的边缘正在接近——过了那道看不见的边界，就是苍蓝神族势力范围的尽头，也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离开曾经认识的一切。
　　棾澜忽然开口：“青禾。”
　　青禾没有抬头：“嗯？”
　　“你后不后悔？”
　　青禾的笔尖停了一瞬：“后悔什么？”
　　“后悔跟着我离开。”
　　青禾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笔放下，把画到一半的纸翻了个面，然后抬起头看着棾澜的侧脸。
　　“你当年从笼子里把我抱出来的时候，我问了你一句‘为什么’。你回答我的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棾澜想了想：“我说，因为你好看。”
　　“后不后悔花那五千上品源晶？”
　　棾澜笑了一声：“不后悔。”
　　“那你觉得我会不会后悔？”
　　棾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会。”
　　“那你还问。”
　　棾澜没有再问了。他空着的那只手伸过去，没有看青禾，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青禾放在膝上的那只手背，然后收回来。指尖的温度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像是半路上被风吹散了一下。
　　青禾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一点残留的温度，没有说话。然后他重新拿起笔，继续画星图。
　　穿梭船继续向前。窗外的星光又稀疏了一些。
　　本星系群正在他们身后缓缓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