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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代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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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驾到了,她便下车了。
黑夜浸没了巷口狭道,但吞不掉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城市。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回想着江景辰的那些话,原来他就是当初那个被资助的高中生,可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又是如何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他模样变了些,变得阴沉、高贵,他的名字似乎也变了,他好像不是“江”这个姓氏。怪不得,她一直都没有认出来。
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太想知道了。
第二天上班,坐在秘书科的工位上,她不免感到一些尴尬。
昨晚江景辰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夏薇,我爱你”。这份爱大概是真心的,因为他甚至找了爱穿白裙的苏瑶作了替身。
可如何应付这份感情,也是个头疼的事。
然而一天的工作将要结束,夏薇发现自己之前想象的尴尬,似乎是多余的。
江景辰这天对她的态度依旧很一般,就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是装失忆,还是真不记得。
他不主动,她反倒有些着急了,如果他要逃避这段感情,那他就是要逃避过去,她可不允许,过去发生了什么,她一定要知道。
快下班时,江景辰突然来到她的工位旁,亲自吩咐:“昨晚饭桌上的合作方案,尽快完善好给我。”
快下班了安排工作,真是够讨厌的!反正没说很着急,她也就不计划今天去做。
可工作吩咐完,他没直接走。
于是她假模假样打开了文件夹,而他在一旁站着。
她无奈打开旧版合作方案,他在一旁站着。
她开始删减旧版条款,他仍在旁边站着。
她神情苦闷,这人不会是打算盯着她把方案改完吧!不是说爱她吗,怎么还让她加班。
“它如何了?”江景辰突然幽幽问了一句。
“啊?”夏薇回头,发现对方正注视着桌子上的相框。
相片里,夏薇抱着一只小白狐。
一时间她有些茫然,这人究竟是想问方案进度如何了,还是相片里的小白狐如何了。
大概是问白狐吧,毕竟方案修改到哪了,他不是亲眼目睹吗。
“小白已经离世了。”
“嗯。”江景辰拿起相框,“确实,它年纪也不小了。”
她歪着头,不明所以。
江景辰的样子,好像是在睹物思狐?
她盯向相框,思绪也不由地回到过往的时光片段里。
那年,夏薇12岁。父母挑选了某处好山好水的野外风光,带她亲近自然。
回程路上,他们误入一座小镇。
小镇外围风光秀丽,步入里面,才知道什么是金玉其外,再行一段距离,突惊觉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皮毛交易地。
横七竖八的窄道将房屋商铺收拢拥在一起。
稍微宽敞点的街道,在一条动物皮毛交易集市上。
这里店面破旧,地面脏污,门面杂乱,原本宽敞的路也被塞下了各式各样的货物。
不少店户门前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笼,里面关着五颜六色的动物,以狐狸最为繁多。
铁笼旁边,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人工养殖”。
母亲嘀咕了句:“人工还是野生,不都是全凭商家一张嘴。”
父亲道:“你管那么多干嘛,既然来了,就买件好的皮,最好他们这有野生的。”
夏薇站在他们身边,矮了一大截,似乎方才的对话传不进她耳朵里,眼神清澈得完全分不清这里是个什么地方。
盯着面前比自己还要高的大铁笼,她好奇地歪头观看。
笼子里,一只美丽的白狐也在歪头看她。
四目相对,她看得心里欢喜。
“妈妈!我要这一只!”她指向了歪头狐狸。
母亲蹲下来,摸摸她:“哎呦,我的宝贝,你这么小就想穿这些啦。”
父亲哈哈笑道:“行,给我们家薇薇也买一件,这只小白狐我看着挺好,毛发顺滑,就用这只做件外衣吧。”
夏薇大叫:“做什么外衣,我要让她做我的宠物。”
“宠物?”父母相视一眼,大笑起来:“我的宝贝呀,这可不是给你做宠物用的,这是给你做衣服的。”
“啊——”夏薇捂起耳朵,“什么做衣服,吓人!我不要做衣服,呜呜,我害怕。”
“好好好,不做衣服,不做衣服。”
母亲将受惊的夏薇抱入怀里,“那我们把它买下来,当宠物,好不好?”
白狐取名为小白,住进了夏薇家。
这里有宽敞的绿地花园,有丰盛的美味餐食,最重要的,这里还有夏薇温柔又细腻的爱。
几个月后,夏薇发现,它走路不大稳当,总是磕碰。
小白说不了话,医生检查一遍后,转达了它的感受——视物模糊。
治疗就此开始,她日夜陪伴,轻柔安抚。
可寒来暑往,它的眼睛依旧看不清楚。
她没有放弃,继续带它去更好的地方看病。
她没有因为它患有残疾便遗弃,反而是给予了更多的关爱与呵护。
又一年后,盛夏到来,那天骄阳似火,它趴在园中草坪上,眼里突然有了淡淡的白光。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清,它扑闪着双眼,模糊的灰景逐一有了色彩,接着,色彩变得明媚而清晰。
它看见了满园的花朵,
看见了蓝天白云,万里晴空,
看见了一旁欢笑玩闹的她。
它开心地奔跑过去,扑向她,舔舐她。
夏薇兴奋地大喊:“小白,你看见啦,小白。”
那时候,可真开心啊。
“你在想什么?”
“啊?”夏薇回过神,江景辰正看着她。
她嘿嘿笑了两声。
他抬起手表,看向时间,说道:“收拾收拾,陪我去吃晚饭。”
“啊?江总,现在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快收拾,一会要堵车了。”
她不情不愿地整理物品,谁脑子没病喜欢陪领导吃饭啊。
但转念一想,这顿饭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如果想知道更多的事情,那不如把人灌醉。就像昨天那样,人一醉,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饭店里,夏薇观形察色、见缝插针,逮着各种机会端起酒杯。
“江总,我敬你一杯吧。”
“江总,这菜真好看,我们喝一杯吧。”
“江总,那一口应该挺咸吧,来,喝点酒。”
结果无一得逞,均被婉拒。
对方拒绝的话术,也很直接。
“不必了。”
“不用了。”
“不需要。”
她盯着盘里的菜,闷闷不乐。
谁知,江景辰主动打开了话茬:“你们学校的洪正德教授,你听说过吗?”
夏薇不假思索道:”当然,他忙的很!总是见不到人。”
“你当然见不到,他是化学系的教授,而你,在商学院。”
夏薇脸色一僵,尴尬地笑笑:“哈哈,是的是的。”
回答完,她有些纳闷。
“江总,你为什么问起这个洪正德?”
“一位故人,想知道近况如何了,尤其是他在A大的口碑。”他微微晃动酒杯,“暗地里,究竟是个什么样。”
“他呀。”夏薇眼神鄙夷,“可以说是誉满庙堂,谤满天下。在学校眼里,他是香饽饽,但在我们学生群体里,他口碑可臭了,总是和自己的一些女学生不清不楚。而且他特别喜欢找女生单独谈话,怪吓人的。”
“呵,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夏薇惊讶道:“江总······是知道些什么吗?”
他轻笑一声,饮了口酒,问:“你不知道吗?”
她摇头:“不知道。”
“说起来,他和你父亲,还是旧相识呢。”
她神情更加懵圈。
他慵懒地后靠,娓娓道来:“十年前,洪正德还不在这边任教,那时,他和你父亲是同一院系的同事,两人都是有着过人学识和天赋的人,因为兴趣相投,相交甚密。
呵,相交甚密。这个世界上,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朋友。
当时,学院计划选聘一位副院长,人选瞄定了风头正盛的他们二人。
既然有了竞争,那就会有隔阂。”
“我知道了。”夏薇眼睛发亮叫起来,“怪不得他俩关系不好,是不是我父亲后面竞选成功,他眼红了。”
江景辰笑了笑,继续道:“当时,正处竞选的关键期,洪正德突然被爆出私德有亏,出轨了自己的学生。他名额被削。那一年,你父亲顺利成为了副院长。”
说到这,江景辰再次饮了口酒。
夏薇若有所思:“这样啊······那他当初究竟有没有出轨自己的学生?”
“学校对洪正德作了处分,这种事,又是法治社会,学校不会无故冤枉一名教师。”
夏薇又问:“那这事,是我父亲告的密?”
江景辰笑了,没有说话,但表情似乎在说“很明显,就是你父亲举报的。”
她想了想,不解道:“那他怎么到我们学校来教书了?A大作为全国顶尖学府,怎么会招这种人,还能让他混得风生水起。”
“如果他当年是猥亵或□□,那他进不来A大。出轨,这说到底,也只是个人作风问题。况且,我说了,他天赋极高,一年后,处分撤销,他研究的领域也迎来了新的突破,借此机会,他跳槽到了A大。”
“他这个人——”江景辰靠在椅背上,低着头,灯光照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差劲得很······”
“江总······”她轻唤了一声。
他藏在光影的阴暗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暗涌的悲伤。
他说:“我的履历写的是本硕海外留学,但实际上,我也是A大毕业的。
我曾经,是洪正德的门生,他是我的导师。”
他深深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夏薇为他添上新酒。
“这么说,那江总应该很了解他。”
“是啊,借助这层关系,我知道一些,他做的脏事。”
她心脏扑通跳动,是什么脏事?会和那场实验事故有关吗?
不料他话锋突转,问道:“夏薇,昨天我和你说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了,就当那些是醉话,不要放在心上。”
“江总——我······”
“过去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啊?呃······”过去的事?她转了转眸子,语气刻意轻柔起来:
“过去的事,我记得很多。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上高三,而你研究生快毕业了。
你回来的那趟,是特地来感谢我父母的资助。
我记得那时候,我父亲很喜欢你,说你很有天赋,他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高三课业压力很大,你一来,我就喜欢把所有难题丢给你去想,你讲解得很认真,思路也有趣,我每次都听得很开心。
那时候,我常和小白念叨,我也要上A大,我也要考研。”
他安静了会,像是在发呆,也像是在回忆。
莫名地,他嘴角浅笑,眼含深情,似乎是那些话激起了某些掩藏的情感。
他说:“我永远忘不了那个时候。”
她突然有些同情。
她虚与委蛇,投其所好,他糊里糊涂,一往情深。
或许夏薇曾经真的喜欢过他,但现在,这份感情,注定是竹篮打水。
良久,他视线回到餐桌,看向殷红的酒,再度一饮而尽。
“我猜,你应该还在调查那场害你父母身亡的实验事故。洪正德作为嫌疑人,应该在你的调查范围吧。”
夏薇怔了一下,她心里想的什么,这人怎么知道的?她也没提那件事。
他自顾自道:“2020年,也就是五年前,资本洗牌,股市调整,江氏集团投资端亏损严重,现金流枯竭,那时候,可以说,江氏面临着一场生死关。
当时,江氏总部还在泽阳市,他们找到了你父亲。”
“我父亲?他一个大学教授能帮什么忙?”
他冷笑了声,继续道来:“他们这种德高望重的知识分子,能帮的忙,一点都不少。”
他站起身,走向一旁的落地窗。
从窗边俯视,可浅勘城市的繁华一角。
高耸林立的大厦错落有致、灯火通明,弯弯绕绕的道路上,车水马龙,红光相接。
远处的江水呈一望无涯的黑,包揽着一座城市的历史与记忆。
城市的繁荣与繁忙交杂,阴暗与光亮相衬。在这里,黑与白,都是这座城的底色。
他端着酒杯,平静道:“找到你父亲后的一个月,他这位专家发表了一篇论文。这篇论文里,提到了一种营养成分,对其是大夸特夸。”
“这个我知道,是某A类抗基生育酚,作用于皮肤,可美白抗衰,但这种东西,保持活性很难,发挥效果更难,但江氏,有和其相适合的专利技术,这是他们宣传时的一大卖点。”
“没错,论文发表后,江氏再次被营销上了浪口,产品销量大增。
资金渐渐回流后,很快,他们再次找到了你父亲。”
她怏怏塞了口菜:“我父亲作用还真大。”
“资本都是趋利的。做生意,要想利润最大化,那必须懂得开源节流。
销量暴增还不够,成本上也需要大量压缩。
于是,你父亲账户上又多了一笔钱。
而这一次,这笔钱要求做的,是减少该产品的高质营养物含量。”
“那他们减少就好了,找我父亲做什么?”
他看向对方还有些稚气的脸,不由笑了声,解释道:“因为他们既想减少含量,又想要在检测时,指标数据好看。所以,这就只能找同型结构的低价物质替换,或是,通过化学反应,作用于检测试剂,在检测过程中,诱引其错误识别,从而使测出数据可观。”
她垂下眼,不再插话。
她之前只知道当初这场实验和江氏有关,却不知道这背后的复杂牵扯,更不知道这些事情做成后的是非利害。
她现在只想吃饭,一口一口把嘴里塞满,也让食欲把脑子塞满,这样,就无暇思考那些更深层的是非道理。
江景辰继续道:“他做了很久的实验,当然,这只是对于江氏来说花了很久的时间。实际上,他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找到了适合用于‘作弊’的成分和添加比例。”
她不想继续听这些,打断道:“你说这些做什么,我们不是在谈论那场实验事故吗?”
“耐心点,重点来了。”
他继续讲述:“实验做成后,你父亲不愿交出配方,他想重新谈判,于是临到验收,只请了产品负责人去查看实验结果。
展示实验效果之前,他先去试着做了一遍演练,
而演练之前,有人在试剂中投放了不明物。
正是这不明物,导致演练时试剂混合发生了爆炸,燃起大火。
那毕竟实验室,最不缺的就是助燃物,火势蔓延又猛又快,他们夫妻二人根本逃离不及。”
听到这,夏薇拳头紧握:“投放东西的人是谁?!”
“是负责该款产品的另一个副经理。他坚持产品最初的品质,对这个项目很是反对,原计划,他只是想做点手脚,破坏验收,没想到,发生了爆炸。”
她有些发愣,缓缓松了拳头,瘫靠在椅子上。
这是······怀着良心的人误杀了昧着良心的人?这对错该怎么去分,她到底该怎么复仇?
她喃喃问了句:“这个人叫什么名字?现在还在江氏集团吗?”
“他死了。”江景辰的淡漠地瞥向桌边,缓缓走去。
她惊愕道:“他死了?他怎么死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该死!”
惊愕之余,她竟然有种解脱感,这场复仇,似乎是上天帮她作了解决。
她问:“所以,这事,其实和洪正德没关系?”
“不,有密切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