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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鬼厕的低语 东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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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春末总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连神社的樱花都带着点病态的粉,像被血水泡过。草薙爱衣夫攥着相机的手骨节发白,我站在他身边,八咫镜的碎片在口袋里硌得慌——今天是昭和二十年的“春季大祭”,靖国神社的鸟居前挤满了穿军装的士兵,他们举着“英灵不灭”的标语,喊着震耳欲聋的口号,像一群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我低声问,声音被淹没在口号里。草薙爱衣夫没说话,只是把中山装的领子又往上拉了拉,露出里面绣着的草薙家纹——那是他祖父传下来的,曾被军部奉为“忠勇”的象征。我们混在人群里往里走,脚下的石板路被无数双军靴踩得发亮,像一面照不出真相的镜子。
靖国神社的院子里种满了樱花,风一吹,花瓣就像雪一样落下来,落在士兵的钢盔上,落在“英灵牌位”的木架上,落在那些刻着“圣战殉国”的石碑上。草薙爱衣夫的相机镜头对准那些石碑,手指却抖得按不下快门。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石碑上刻着的名字里,有他祖父的——草薙忠雄,昭和六年战死在南京,被军部追封为“军神”。
“我爷爷说,他是为了大日本帝国而死。”草薙爱衣夫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可我在南京看到的,是他砍死的老人和孩子,是他烧毁的房屋和村庄。”他蹲下来,抚摸着石碑上的名字,指尖沾了点石碑上的灰尘,“他们把杀人凶手当成英雄,把战争当成荣耀,这就是所谓的‘武士道’?”
忽然,一阵尖锐的哨声响起,几个穿黑西装的右翼分子冲了过来,指着草薙爱衣夫的相机喊:“不许拍照!这里是英灵的圣地!”草薙爱衣夫把相机往怀里一抱,挺直了腰板:“圣地?这里是藏着三十万冤魂的坟墓!”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尖刀,刺破了周围的喧嚣。那些右翼分子愣了一下,随即扑了上来,拳头雨点般落在草薙爱衣夫身上。我想冲上去拦,却被一个士兵按住了肩膀。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住手!”月伊和林爱海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林爱海举着记者证,对着那些右翼分子喊:“我是中国记者,你们的行为已经违反了新闻自由!”那些右翼分子看着林爱海的记者证,又看了看周围围过来的人群,最终骂骂咧咧地走了。
草薙爱衣夫爬起来,嘴角流着血,却笑着把相机递给林爱海:“你看,我拍到了他们的真面目。”林爱海接过相机,屏幕上是那些刻着名字的石碑,还有右翼分子打人的画面。月伊蹲下来,给草薙爱衣夫擦嘴角的血,轻声说:“早就知道你会来这里,我们跟着你来了三天了。”
我们躲在神社的偏殿里,林爱海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屏幕上的画面一张接一张:樱花落在石碑上,士兵举着标语,右翼分子打人的拳头,还有草薙爱衣夫祖父的名字。“这些照片能让更多人看清靖国神社的真面目,”林爱海说,“能让更多人知道,所谓的‘英灵’,其实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草薙爱衣夫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在石碑的照片上划了一道:“我要把这些名字从我的家族里抹去,从日本的历史里抹去。”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坚定,“大正浪漫之所以消逝,就是因为这些人把自由和浪漫踩在脚下,把战争和杀戮当成荣耀。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那些被掩盖的真相挖出来,让大正浪漫的余烬重新燃烧起来。”
那天晚上,我们在神社的樱花树下烧了草薙爱衣夫祖父的牌位。火光映着我们的脸,像三尊被烧红的佛像。那些刻着“草薙忠雄”的木片在火里扭曲、变形,最终化为灰烬,像那些被他杀死的冤魂,终于得到了安息。风卷着樱瓣落在火里,发出“噼啪”的声响,像在为那些冤魂哭泣,又像在为我们的勇气欢呼。
离开靖国神社的时候,草薙爱衣夫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烧剩下的木片。他抬头看着那些樱花,忽然唱起了《千本樱》——不再是被军国主义异化的战歌,而是带着点悲愤的控诉:“千本樱飘落在靖国神社的上空,那些被粉饰的英灵,其实是杀人的恶魔;千本樱飘落在东京的街头,那些被掩盖的真相,终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
我和月伊跟着他一起唱,歌声在樱花树下回荡,像一把锤子,敲打着那些被军国主义洗脑的人的良心。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八咫镜碎片,它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反而带着点火光的暖。我知道,我们的路还很长,右翼分子不会善罢甘休,军国主义的幽灵还在游荡。可只要我们手里拿着相机,心里装着真相,只要还有人记得大正浪漫是什么,我们就不会输。
因为浪漫从来不是樱花下的刀光,是和平里的笑声;消逝不是遗忘历史,是让罪孽不再重演。就像这樱花,每年都会落,可每年都会开——只要春风还在,只要阳光还在,那些被掩盖的真相,终有一天会像樱花一样,重新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