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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八卷:御林军的倒戈(1949年2月-3月) 第22章:舅舅的眼泪 通过邓昊明 ...

  •   二月末的南京,连日阴雨,整座城都浸在湿冷的雾气里。檐角垂落连绵不断的水线,敲打着青石板,也敲打着人心。

      陈修良立在窗前,目光掠过灰蒙蒙的街巷,转身回到桌前。案头几份关于王晏清的报告,她已反复细读三遍。这位首都警卫师师长,出身青年军,是蒋经国亲自举荐、□□破格提拔的“御林军”统领,履历清白,背景纯粹,几乎无懈可击。

      但报告末尾一行字,让她抓住了破局的关键:
      此人刚正不阿,不沾烟酒嫖赌,对军中腐败深恶痛绝。

      “这就够了。”陈修良看向等候在侧的史永,语气笃定,“让陆平再去见邓昊明。带一句话——不是我们教他说的,是他舅舅自己心里的话。”

      三天后,鼓楼附近一处不起眼的民居内,一场看似寻常的家宴悄然开场。

      客人是陆平,主人是邓昊明,作陪的,正是他的外甥——首都警卫师师长王晏清。

      酒过三巡,邓昊明借故支开家人,屋内只剩三人。炭火噼啪作响,窗外雨声隐约,气氛骤然凝重。

      陆平静坐一旁,心知今晚主角并非自己。

      邓昊明端着酒杯,凝视外甥,年过六旬的老人,眼眶渐渐泛红。

      “晏清,”他声音沙哑,“你今年多大了?”

      “舅父,我三十六岁。”王晏清低声应答。

      “三十六……”邓昊明缓缓点头,眼中泛起沧桑,“我像你这般年纪时,也以为只要跟对人,便能救国救民。我追随过孙中山先生,也一度寄望□□。民国十六年,我在南京亲眼见他大开杀戒,美其名曰‘清党’,清掉的却是良知与公道!”

      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颌滴落,也浑然不觉。

      “晏清,我知道你心结所在。蒋家父子对你有提携之恩,你不愿在危难关头背弃。”邓昊明目光灼灼,直视外甥,“可我问你——他是为国家重用你,还是为一己私权?他的江山,是蒋家一姓之天下,还是四万万同胞之国土?”

      王晏清低下头,沉默不语。

      陆平静静观察。他紧绷的侧脸、微微滚动的喉结,都在诉说内心的剧烈挣扎。

      “你曾与我讲过,军中发国难财者升官,克扣军饷者升官,吃空饷者升官。唯独老实带兵之人,反被讥笑为‘傻子’。”邓昊明的声音渐渐激昂,“晏清,你不是傻,你是尚有良心。可这乱世,有良心的人,最苦!”

      话音未落,老人两行浊泪终于滚落。

      “我这一生,见惯浮沉。跟对者、跟错者,终归于尘土。可我闭眼之前,总要问心无愧,要知道这一生值不值得。”邓昊明抹了把脸,字字沉重,“忠于一人,是私恩小义;忠于国家民族,才是大节大忠。□□祸国殃民,根本不值得你愚忠!”

      最后一句,如利刃直刺心底。

      王晏清猛地抬头,眼眶已红。

      “舅父……”

      “你不必叫我舅父。”邓昊明挥手止住他,“你若还认我这个长辈,就扪心自问:你手里的兵,为谁而带?身上的枪,为谁而扛?□□退守台湾,可携金银细软而去。你呢?你麾下官兵的妻儿老小,谁来托付?”

      王晏清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陆平这时才缓缓开口:“王师长,邓老句句都是肺腑。我们不逼您即刻决断,只请您看清前路——一条是身败名裂、万人唾骂;一条是顺天应人、万家生佛。”

      炉火渐渐暗下去,屋内静得能听见呼吸。

      许久,王晏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更像自语:“我……再想想。”

      那晚之后,陆平每隔几日便前往邓昊明家中。有时能遇上王晏清,有时不能。但每一次,邓昊明都会将外甥的细微变化,悄悄告知陆平。

      “他开始清查部队账目了。”一次,邓昊明压低声音,难掩喜色,“还向我打听,起义官兵将来会如何安置。”

      陆平心中一振,面上依旧沉稳。他知道,火候将至。

      三天后,五老村21号。陈修良听取史永、陆平汇报。

      “王晏清已明显松动。”史永道,“但他仍有顾虑,希望与我方‘相当负责’之人面谈。”

      陈修良淡淡点头:“那就见。”

      史永一怔:“您亲自去?”

      “他手握一师精锐,一万三千余众。”陈修良语气平静,“我去,是应当的。”

      三月初的一个傍晚,陆平领着一人,七弯八绕,进入城南一处僻静小院。

      来人身材挺拔,一身灰布长衫,难掩军人风骨。进门目光一扫,最终落在窗前那位身着藏青旗袍的女子身上。

      她看上去普通得如同街巷间任何一位官太太。

      可当王晏清在她对面落座,四目相对的刹那,他骤然意识到:眼前之人,绝不简单。

      “王师长,久仰。”陈修良从容为他斟茶,举止自然如老友相聚,“听陆平说,您想深谈一次。”

      王晏清点头,却未急于开口,仍在暗中观察。

      陈修良亦不催促,端杯轻吹,缓缓抿了一口。

      “我知道您在顾虑什么。”她放下茶杯,语气平和,“蒋家待您有恩,这是人情。但我想问一句:这份恩,是对您个人,还是对天下苍生?”

      王晏清默然。

      “他对您有私恩,对国家民族呢?”陈修良目光清澈却坚定,直视人心,“八年抗战,山河破碎;三年内战,百姓流离。他退回奉化,留下七十万大军扼守长江。这七十万人里,多少是被强征的壮丁?多少牵挂家中妻儿?他们凭什么为一人之私,赴死江中?”

      王晏清眼皮微微一跳。

      “王师长,我不是要您此刻便作决定。”陈修良放缓语气,“只请您想一件事:部下称您一声师长,是相信您能带他们走一条活路。您要带他们走向覆灭,还是走向光明?”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您手里的枪,是□□的,还是中国人的?”

      屋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风声入耳。

      王晏清长久沉默,忽然开口:“您……究竟是什么人?”

      陈修良浅浅一笑:“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要想清楚,自己是谁。”

      王晏清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众人。

      夜色缓缓降临,远处隐约传来长江涛声,那是大江在沉默中涌动。

      舅父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
      忠于某一个人,只是个人小事;有利于国家和民族,才是大节。

      良久,他缓缓转身。

      “我想清楚了。”

      消息传到上海时,沙文汉正在灯下撰写报告。他轻轻搁笔,望向窗外夜色,嘴角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切的笑意。

      这个女人,又在敌人心脏深处,拔掉了一枚关键的钉子。

      而此刻的南京,五老村21号。

      陈修良坐在窗前,将一份新密报仔细折好,塞入竹筒。

      窗外,熟悉的麻将声又起,哗啦啦一片热闹。

      “张太太,三缺一啊!”

      她扬声应道:“来了来了。”

      拎起皮箱推门而出,巷间夜风带着湿润的春意。她抬头望天,云层厚重,不见星辰。

      但她心中清楚:长江对岸,星光正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八卷:御林军的倒戈(1949年2月-3月) 第22章:舅舅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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