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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七卷:铁甲归航(1949年初) 第19章:重庆号的抉择 接触“重庆 ...
民国三十八年,元月。
南京的冬天,寒浸肌骨。陈修良从沈太太的牌局归来,已是深夜十一点。她裹紧大衣,步入磨盘街四十五号后院,史永已在屋内静候了两个时辰。
“嫂子。”史永起身,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上海来人了。”
陈修良接过茶杯,指尖触到壁间温热,心却莫名一紧。史永口中的“上海来人”,向来只意味着两件事:丈夫沙文汉的指示,或是十万火急的情报。她轻啜一口热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是一位叫王淇的年轻人。”史永压低声音,“通过金陵大学学生□□刚找到我们。他有个身份——原‘伏波号’军舰少尉军官,被开除后滞留上海。他说,‘重庆号’上有人想起义。”
陈修良端杯的手,微微一顿。
重庆号——英国赠予国民党海军的轻型巡洋舰,标准排水量七千五百吨,是国民党海军序列中吨位最大、装备最精的王牌战舰。去年八月才从英国朴茨茅斯港驶抵上海,□□曾亲自登舰视察,视其为海上支柱。
她放下茶杯,目光凝在桌案那盏昏黄油灯上:“舰上是哪些人?”
“三名少尉军官:曾祥福、莫香传、蒋树德。”史永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们在英国受训时饱受歧视,回国后眼见国民党腐败透顶、物价飞涨,士兵连军饷都难以足额领取,早已心灰意冷。辽沈战役时,‘重庆号’被桂永清强令炮击塔山,对着同胞开火,不少官兵夜夜难安。”
陈修良沉默片刻,脑海中飞速掂量着这艘军舰的分量。
七千五百吨。这份重量,远超南京地下党所能调动的一切资源。
“人在哪里?”她问。
“安置在安全屋。我没让他贸然露面,先来向你请示。”
陈修良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远处隐约传来长江奔涌的涛声。她想起三个月前,那架B-24轰炸机从大校场机场腾空,在总统府上空投下惊雷的那一刻。那一夜,□□在官邸呕血,她在麻将桌上不动声色地碰出一张八条。
一架轰炸机尚且震动朝野,一艘巡洋舰呢?
“明天上午,”她转过身,语气沉静果决,“带他来见我。”
翌日清晨,下关一间僻静茶馆。陈修良见到了王淇。
二十五六岁年纪,眉宇间带着军人英气,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焦灼。他身着半旧棉袍,坐在角落方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陈修良落座,一个眼神示意他不必起身。
“张太太。”史永在旁轻声介绍。
王淇颔首,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眼前这位衣着素雅的女子,看似寻常官眷,可那双眼睛——平静如深潭,望不见底。
“说说‘重庆号’。”陈修良开门见山。
王淇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娓娓道来。从舰上官兵在英国受训时的屈辱,到回国后目睹当局腐朽的失望;从塔山炮战中对同胞开火的愧疚,到听闻解放军节节胜利的振奋。他讲曾祥福、莫香传、蒋树德三人在舱底秘密密谋,讲他们渴望找到共产党,渴望做一件对得起国家与良心的事,纵然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他们决心起义。”王淇最后说,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但舰上情形复杂,桂永清安插了亲信,还有各派系军官。他们需要支持,需要陆上接应。”
陈修良并未立刻作答。她端起茶杯,缓缓饮了一口。
茶水是粗劣龙井,涩味浓重。她脸上却无半分波澜。
“你在舰上服役过,”她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淇,“你认为,起义最大的难处是什么?”
王淇略一思索:“人。全舰近六百官兵,并非人人愿冒此奇险。有人顾虑家人,有人对国民党尚存幻想,有人只求苟全。真正敢豁出性命的,不过几十人。”
“几十人,足够了。”陈修良淡淡道。
王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愕。
陈修良看着他,语速平稳:“几十粒火种,足以点燃一艘巨舰。但你记住——火种不可散,更不可灭。回去转告他们,秘密串联,只寻信得过的人。不急、不贪多、不暴露。”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轻轻推到王淇面前:“这是你们要做的三件事:第一,摸清舰上所有军官的政治倾向,分清可靠、可疑、可争取三类;第二,绘制舰艇结构图,标注武器库、电台、轮机舱等要害位置;第三,拟定起义预案,含时间、航线、联络方式。写好后,交给史永。”
王淇接过纸张,手指微微发颤。他抬眼望向这位“张太太”,忽然感受到一股奇异力量——如江心礁石,任凭风浪拍打,岿然不动。
“张太太,”他低声问,“您……能给我们什么?”
陈修良望着他,目光里掠过一丝怜惜,更有一份笃定:“给你们一条生路,一条正路。但路,要你们自己走。”
七天后,王淇再赴南京。
这一次,他带来一份手写计划书。毛边纸粗糙,字迹密密麻麻,多处涂改,可见字字斟酌、用心良苦。
陈修良在灯下逐字逐句审阅。计划详尽周全:以士兵为主体、军官为辅助;起义时发布告全舰官兵书;明确与解放区联络方式、入港口岸;航行中作战部署,甚至备妥失败后的最坏预案。
她阅毕,抬眼看向王淇:“这份计划,出自谁手?”
“莫香传与曾祥福。”王淇答道,“二人在英国专修航海与雷达,对舰上情况最为熟悉。”
陈修良微微颔首,将计划书折好收入袖中。
“告诉他们,方向正确。”她说,“但有三处必须修改。”
她示意史永取来纸笔,口述要点,让王淇记录:
“第一,起义以士兵为核心,但务必争取舰长邓兆祥。他属于福建马尾系,受桂永清排挤,具备争取条件。若他加入,航行与技术难题迎刃而解。”
“第二,起义前秘密成立‘士兵解放委员会’,人数控制在二三十人。过多易泄密,过少难成事,成员必须绝对可靠,分工明确。”
“第三,起义时机不宜过早或过晚。定在解放军渡江前夕最佳,彼时国民党自顾不暇,无力全力追堵。”
王淇逐条记下,再抬头时,眼中已燃起光亮。
“张太太,”他忽然问道,“您……见过大海吗?”
陈修良微一怔。
“我在英国受训时,见过大西洋。”王淇声音轻却坚定,“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辽阔的海。我盼着,有朝一日,中国人自己的军舰,能自由航行在那片蓝水上。”
陈修良沉默片刻,轻轻一笑:“会的。但先要渡过眼前这条长江。”
王淇离去后,史永留在屋内。
“嫂子,”他低声问,“这条线,我们接不接?”
陈修良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夜风灌入,带着江水的腥咸气息。
“接。”她一字一顿。
史永眉头微蹙:“可‘重庆号’常驻上海,我们在南京,距离太远,指挥不便。”
“我知道。”陈修良转过身,“所以我会把关系转交上海局,由你哥他们牵头指挥,我们负责前期铺垫与衔接。”
史永一愣,随即恍然。这是最稳妥的布局——不放弃这条关键线索,又确保指挥顺畅、安全高效。
“那王淇那边……”
“告知他,后续由上海同志直接联络。”陈修良叮嘱,“但起义成功那日,别忘了告诉他——他这条线,是从南京走出去的。”
史永重重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陈修良叫住他。
她从柜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史永:“把这个交给王淇。”
史永打开一看,是一沓钞票。数目不算丰厚,却足够一人维持数月生计。
“转告他,”陈修良语气平和,“革命不是清苦修行,不能让同志们饿着肚子干大事。这点钱,让他买点吃食,接济舰上的兄弟。”
史永望着那沓钞票,眼眶微热。他清楚,这是陈修良从自己生活费里一点点省出来的,甚至可能是变卖首饰所得。在南京城,一个“阔太太”的体面开销,远高于一位地下党书记的微薄收入。
“嫂子,你……”
陈修良轻轻摆手,打断他的话:“去吧。转告他们,沉住气。时机一到,自然有人接他们回家。”
史永走后,陈修良独自伫立窗前。
远处长江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如一条沉默巨龙。她想起三年前北上渡江时,丈夫沙文汉在江边赠她的诗句:巾帼岂无翻海鲸。
翻海鲸。
她望向沉沉夜色,仿佛看见远方的大海,看见那艘铁甲巨舰,看见几百颗渴望光明、渴望回家的年轻心脏。
他们一定会归来。
她深信不疑。
半个月后,上海局正式接管“重庆号”策反工作。沙文汉、张执一、王锡珍组成专项班子,王淇、曾祥福、莫香传等关系全部移交上海方面。
陈修良交接完最后一批材料时,史永轻声问:“嫂子,亲手铺好的线索,就这样交出去,不觉得可惜吗?”
陈修良轻轻摇头。
“有何可惜?”她目光澄澈,“我们要的,不是哪条线索归谁管。我们要的,是那艘军舰,真正归于人民。”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语气沉静而有力:
“只要它能在长江口升起红旗,由谁指挥,都一样。”
陈修良一出手就盯上国民党海军王牌重庆号,几句话直接定下起义大局,地下党大佬搞策反真的又稳又飒,气场直接拉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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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七卷:铁甲归航(1949年初) 第19章:重庆号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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