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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年相逢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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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以后,
厚重的黄土被工作人员一点点清理干净,深埋地下数千年的虞朝古墓彻底暴露在日光下,在场所有考古工作者全都快步围了上来,目光死死落在中央的棺椁之上。
鬓发花白的陈教授缓步上前,小心翼翼弯腰凑近棺木,指尖悬在棺沿不敢随意触碰,推了推滑落的老花镜,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震动:“你们都过来瞧瞧,真是天大的惊喜!虞朝留存下来的遗迹本就稀缺,这两具骸骨紧紧相拥的姿态完完整整保存到现在,连骨骼贴合的细节都没有损毁,放在整个考古发掘史上,都是实打实的奇迹啊。”
周围几位研究员纷纷低声惊叹,潇荷挤在人群靠前的位置,身形娇小,圆圆的脸蛋透着几分稚气,她轻轻拉了拉教授的袖口:“陈老师,我刚刚粗略看了一圈墓穴的陪葬器物,规格都很高,还特意打造了双人合葬墓室,是不是说明里面这位男性墓主人身份特别尊贵?”
陈教授闻言侧头看向她,眉眼柔和几分,轻点了点头:“小荷眼光很准,能留意到这些细节。你看这墓室的建制、随葬的礼器,处处都是高标准礼制,寻常百姓根本负担不起,墓中男子定然是虞朝手握权势、非富即贵的上层权贵。”
潇荷乖乖应了一声,心里暗自惊叹,蹲下身拿着软毛刷细致清理男性骸骨手部的泥土。她屏气凝神,一下下扫去积土,指尖忽然触到一块硬硬的凸起,心头顿时一紧,动作放得更轻“咦,这是什么?”待泥土尽数拂去,一枚贴合在骸骨指节上的骨戒清晰显露出来,几乎和墓主人的骨骼融合在一起。
她望着那枚奇特的骨戒,心里好奇得不行,指尖轻轻顿了顿,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这骨戒怎么会牢牢戴在他手上,看起来像是伴随了他一辈子,这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故事?”
一天的发掘工作结束,众人回到研究所,其他人都忙着整理出土器物。
天色沉下来,众人带着全天出土的器物尽数返回考古研究所,偌大的研讨室里摆满陶片、青铜饰件与玉器,灯光冷白,将每件文物上繁复古朴的纹路照得一清二楚。
几位资深研究员围着长桌低声讨论,指尖反复摩挲器物表面镌刻的虞朝特有云兽纹饰,眉头皆紧紧皱着。
“陪葬品数量、形制都属顶级,纹饰繁复精美,绝对是王族规格。”一名中年研究员拿起一件青铜佩,轻轻放在桌面,“可奇怪了,这么多文物,竟没有一件刻有墓主名讳、身份铭文的礼器,完全找不到能直接佐证身份的物件。”
陈教授双手交叠抵在桌沿,目光扫过满桌出土文物,沉吟出声:“虞朝留存史料本就残缺,这已经是一个重大发现,许多王族墓葬都缺失记名器物,只能靠纹饰、墓葬规格反向推断。单凭如今这些物件,只能确定男子地位至高无上,却无法敲定他究竟是谁。”
潇荷站在教授身侧,双手轻轻攥着记录本:“陈老师,我下午清理骸骨的时候,发现男墓主人指骨上嵌着一枚完整骨戒,大家刚才忙着整理文物,我还没来得及跟您细说。”
这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潇荷身上。
陈教授微微挑眉,眼底泛起几分兴致,温和看向她:“哦?骨戒?详细说说。”
潇荷连忙上前,将白天拍下的高清照片平铺在桌上,指尖轻点照片里那枚贴合指骨的骨戒,声音细细软软:“就是这个,牢牢附在他右手指骨上,千年都没有脱落。”
陈教授俯身仔细端详照片,当即吩咐一旁负责生物检测的工作人员:“立刻将这枚骨戒与两具骸骨的骨骼样本送去实验室做DNA比对,查清骨戒的骨质来源。”
几日过去,检测报告送到研讨室,众人围拢翻看,皆是一片哗然。
负责检测的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开口通报结果:“比对结果出来了,男墓主人、女墓主人骸骨为两组独立DNA,而这枚骨戒提取出的骨质DNA,和男女二人全都不匹配,原料取自第三人的骨骼。”
潇荷站在一旁,心头狠狠一颤,下意识抿住唇,心底满是诧异。她本以为骨戒是墓主自身骨骼打磨而成,万万没想到会是旁人的骨头,无数疑问瞬间塞满脑海。
陈教授捏着报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凝重,当即安排人手翻查馆内珍藏的孤本古籍、虞朝残存文书。整整一下午,几人埋在成堆泛黄竹简与残破帛书间翻阅,终于,一位老研究员捧着一卷残破帛书惊呼出声。
“找到了!有记载!”
所有人立刻围了上去,潇荷个子小,轻轻踮着脚,扒着桌边探头观望,满眼崇拜地看向陈教授。
研究员指着帛书上模糊的字迹,逐字解读:“虞朝历代王族之中,唯有一位君主有佩戴人骨打磨骨戒的记载,便是虞幽王——兰冥幽。书中写他独爱他人手骨磨成的戒指,是历史上出了名的暴君,有600多年历史的虞朝就是栽在了他的手上。”
陈教授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拨开迷雾的恍然,转头看向身侧满眼惊讶的潇荷,笑着开口:“多亏小荷细心留意到这枚骨戒,否则我们恐怕还要耗费大量时间,才能锁定墓主人便是虞幽王兰冥幽。”
潇荷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都是老师您指导得好,我只是凑巧发现而已。”
她垂眸看向桌上骨戒的照片,心底五味杂陈。
她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疑惑,先是翻遍馆内正统古籍,可正史之中对这座墓葬的记载寥寥无几。无奈之下,她打开电脑翻阅网上流传的各类虞朝野史杂记。
越往下看,潇荷的心越沉,屏幕上的文字和白天亲眼所见的画面形成尖锐的反差。
野史里记载,这位权倾朝野的墓主性格疯癫偏执,野史残卷寥寥几句,写尽兰冥幽的偏执疯狂。
他自行了断性命,死前亲手剖开胸膛取出心脏;而同葬的女子,是他提前吩咐手下,活活杀害的,要她到地底下来陪他……潇荷自己总结了一下这些内容:“兰冥幽,杀尽天下活着的人,这是阎王来的吧”
潇荷指尖悬在鼠标上,呆呆望着屏幕:“这个虞幽王,还搞强制爱……果然,野史就是野史这么奇葩,把心脏剖出来,这合理吗?”
她实在想不通,几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她一个人来到了研究所
深夜整栋研究所早已寂静无声,只剩下走廊微弱的应急灯泛着冷光。
心绪纷乱之下,她独自绕进存放棺椁复刻模型的实验室。巨大的玻璃展柜里,复刻出相拥姿态的骸骨静静陈列,灯光落在女子骸骨纤细的骨骼上,一股莫名的酸涩骤然涌上心头。零碎、模糊、不属于自己的破碎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潇荷愣在原地,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凭空生出这些诡异的幻象“我这是怎么了?真够邪乎”
窗外骤然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天色漆黑一片,雨势眼看着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潇荷不敢再多待,收拾好纷乱的思绪,拿起外套快步冲出研究所。
门外早已暴雨倾盆,狂风卷着雨水劈头盖脸浇下来,街道上几乎看不见行人。
回家必经的石桥常年潮湿,石阶缝隙爬满厚厚的湿滑青苔,雨水冲刷过后更是难以上下。潇荷低着头快步赶路,脚下猛地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她根本来不及抓住任何支撑,整个人直直朝着石桥下方的小河摔落。
平时这条小河水流平缓,深度堪堪没过小腿,可今夜连日暴雨积攒,河水暴涨,冰冷的河水争先恐后灌入鼻腔口腔,窒息感狠狠攫住她,四肢无力地挣扎,意识一点点模糊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窒息的痛苦缓缓消散,潇荷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鼻尖萦绕着轻柔脂粉与河水交融的淡香,身下是铺着柔软锦缎的船榻,怀中稳稳抱着一把雕花精致的琵琶,河水轻拍船舷的声响缓缓传入耳中。
她茫然抬起双手,纤细白皙的指尖染着艳红蔻丹,这才惊觉,自己已然置身千年前虞朝的花船之上。
她茫然抬手,纤细白皙的指尖染着艳红蔻丹,身上裹着轻薄繁复的轻纱古裙,河面上漂浮的灯笼印着陌生古朴篆字,两岸行人皆是宽袖束腰的上古衣衫。
指尖不自觉拨动琴弦,一声刺耳的琵琶音骤然炸开,潇荷猛地停住动作,慌忙抬眼扫视四周。
雕花木船、潺潺河水、远处岸边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没有半点现代建筑的影子。巨大的恐慌和震惊瞬间冲垮她的理智,她控制不住地大喊:“我穿越了!真的假的!这是在做梦吗我!还是说我已经死了!”
慌乱之下,她狠狠用力掐向自己的小臂,尖锐清晰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真实得无可辩驳。她倒吸一口凉气,压抑不住心底的惊惶,:“啊?!!!”
脚步声从船尾匆匆传来,管事的妇人一身深色布裙,快步走到她面前:“你发什么疯?客人还在船头候着,琵琶弹得好好的,无故叫嚷,是想挨板子吗?”
潇荷心脏狂跳,脑子一片空白,强压下颤抖,慌张开口询问,声音都在发颤:“请问……现在是什么年头?”
妇人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整日待在船上卖艺,反倒糊涂了?如今乃是虞朝玄王执掌天下,全城谁不知晓?”
“虞朝玄王,这里是虞朝,不应该是虞幽王?”
潇荷脑子一懵,下意识脱口发问,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慌乱:“怎么会是玄王?现下不该是虞幽王执政吗?”
这话刚落地,管事妇人脸色骤然惨白,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捂住潇荷的嘴,眼底满是惊惧,压低嗓音急促告诫:“我的小祖宗,玄王与那虞幽王二人势同水火,这话万万不能在外提起!若是被旁人听了去,便是株连杀头的大罪!”
潇荷被捂得呼吸不畅,心底翻涌着巨大的错愕。她怔怔睁着眼,满心混乱不解,古墓主人分明是虞幽王兰冥幽,可如今当朝掌权之人却是玄王,二人还是敌对关系,错乱的时间线与未知的危机,瞬间将她笼罩。
“那我现在是谁?我替代了谁的人生?”
妇人刚松开捂她嘴的手,转身就要往船头走,潇荷心里乱糟糟的,全然不清楚自己如今这具身体的来历,慌忙伸手拉住妇人衣袖。
她声音发颤,急急问道:“那我是谁?”
妇人猛地顿住脚步,扭头睨着她,满脸嫌弃又烦躁:“潇荷,你莫不是方才落水把脑子泡傻了?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潇荷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攥紧衣襟,心底满是震惊。
“潇荷……现代的我叫潇荷,这具古代身子竟也同名。”她骤然反应过来,心头猛地一沉,暗自心惊:“我竟然穿越成了多年以后,那位虞幽王兰冥幽的冷宫弃妃!”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不能成为第二个你,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的平行时空的另一个自己,放心吧”
她怀里抱着琵琶,指尖落在琴弦上,脑子一片空白。现代的她只会摆弄考古工具,哪里懂得古代琵琶的弹奏指法,任凭怎么回想,半点曲调都记不起来,心头慌乱得厉害。
还没等她缓过神,管事妇人厉声催促,抬手推了推她的后背:“还愣着做什么?贵客已经登船,快随我进内舱演奏伺候。”
潇荷只得抱着琵琶跟上去,这艘花船体量极大,船身分为外舱、内室两处,四处悬挂着轻薄纱幔,廊下悬着鎏金灯笼,案几上摆放着美酒鲜果,四处雕梁画栋。内舱宽敞温润,不少乐伎分列两侧静静候着。
她低着头,拘谨地立在角落,犹豫片刻悄悄抬眼望向首位端坐的男子,只一眼,潇荷呼吸骤然停滞,和研究所用人脸技术融出来的近乎神似。
潇荷觉着那个男人皮肤白的不像话,不像是活人的皮肤,衬得唇色浓得如同浸透鲜血,似有欲滴之势。他微微垂着眼帘时,眼底几乎看不见半分眼白,漆黑浓稠的瞳仁覆满眼眶。
一瞬间,她彻底确定,眼前这人便是日后那位偏执疯魔的虞幽王兰冥幽。
万千思绪搅作一团,内心五味杂陈,又忐忑又无措,心底不由自主冒出一个荒唐念头:“不会吧!这不会是他对这具身子潇荷一见钟情的名场面?”
“看来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破局。往水里跳,太招摇;硬着头皮上,又太显眼了,关键我也不会琵琶……”
心中正慌乱盘算如何躲开兰冥幽,管事妇人却一把狠狠推在她后背,将她直直推到众人视线中央。
潇荷手足无措僵在原地,怀里紧紧抱着琵琶,她根本不懂弹奏技法,只能硬着头皮胡乱拨动琴弦,装模作样摆出手势滥竽充数。
这拙劣的伪装哪里瞒得过首位的兰冥幽,他垂着那双漆黑无白的眼眸,淡淡将她慌乱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指尖缓缓收紧,手中剔透的琉璃酒杯不堪受力,“咔嚓”一声应声碎裂,冰凉酒水顺着指缝淌落在锦席上。
周遭瞬间死寂,席间宾客无人敢出声。兰冥幽薄唇轻启“给我滚出去!你给我留下。”偌大内舱只留潇荷一人。
“留下来,单独弹与我听。”
潇荷心头咯噔一沉,慌得暗自哀嚎:“这下完了,这下该怎么办!”
她飞速急转脑子,很快想出一套两全的法子,面上立刻收起慌乱,潇荷从前跟着导师出入各类考古交流会,见过不少难应对的场面,此刻纵然心底慌乱,表面依旧稳住心神,从容走上前来到兰冥幽身侧。
但在兰冥幽眼中,眼前少女眉眼清甜,一举一动都透着未经世事的纯粹天真,半点风月场女子的刻意谄媚都无。
她软声开口,语气舒缓安抚:“公子~奴家的琴声好听吗~”
说着便拿起案上茶具,细细为他沏上新茶,水汽袅袅漫开,她状似随意搭话:“公子想来是头一回来江南水乡吧,你可能不知道江南的琴声就是这样……”
兰冥幽垂着眼,漆黑无一丝眼白的眸子淡淡落在茶盏上,没有要回应的意思。
潇荷偷偷抬起眼瞟了一下:“不对啊,完全不按古言小说的套路来,一句话都不讲?我怎么圆场啊?”
倒茶的间隙,她故意微微倾身,指尖装作失手,轻轻擦过兰冥幽的手背,立刻缩回手,睁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望向他,故作懵懂惊呼:“呀,公子的手生得好生好看,“她像一个流氓一样,反复摩擦“被奴家的水~烫到了吧?”
兰冥幽抽回手,将滚烫的热茶一口吞下:“我叫你弹琵琶!”
潇荷浑身猛地一颤,心底瞬间炸开:“完了,没有动心,动了杀心?”
她不敢再多说半句废话,慌忙倒退几步跪坐于地,硬着头皮拨动琴弦。
指尖胡乱拉扯琴弦,刺耳难听的杂音接连不断,没有半分曲调可言。
上座的兰冥幽微微蹙起眉,那双全无眼白的漆黑瞳仁敛着浓重不耐,心底暗自蹙眉:简直魔音贯耳
他沉默片刻,终究没发作,起身径直走出了内舱。
见他身影彻底消失,潇荷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长长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管事嬷嬷带着一众乐伎重新走入船舱,见她一曲弹得一塌糊涂,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嬷嬷一把拽过她推跪在船板上,厉声呵斥:“一点技艺都学不明白,今日你便跪在这儿练琴,不许进食,不许饮水,什么时候弹出像样曲子,什么时候才能起身!”
潇荷委屈得眼眶泛红,指尖无力搭在琴弦上,心中满是苦涩无助:“你就算叫我弹!100遍,1000遍我也学不会,你就叫我弹吧!要么等我两只手磨出血,再也不能殚!”
话音刚落潇荷纤细的手上就落下了两下重重的板子:“我叫你笨成这样!你给我弹……”
夜色渐深,河面浸在一片暗沉月色里,一众乐伎排着整齐的队伍,依次从花船踏上岸边石阶。
潇荷垂落双手,手背被戒尺打得一片红肿,稍稍一动便钻心刺痛。
她刻意放慢脚步,悄悄挪到队伍最末尾,趁着嬷嬷忙着清点人数、其余乐伎互相说笑打闹无暇分心之际,飞快侧身拐进一旁漆黑狭窄的小巷,趁机逃离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