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帝传》砚上星辰

8、第八章 不知所起 缘起危难，

　　此时已经黎明，天刚蒙蒙亮，客栈里一片寂静。
　　赫渊把姜采薇轻轻放在门口，正欲转身，却与听见动静正要开门的林牧撞了个正着，两人一时面面相觑。

　　林牧虽然满心疑问，可目光触及姜采薇身上重伤，便也顾不上再问什么，急忙把她搀扶到床榻上。她仔细查看伤口半晌，竟辨不出她身中何种剧毒。

　　姜采薇见状内心暗叹：可惜了师父一生医毒双绝的名号，今日，竟然要在了尘峰主这一脉断送了。
　　月见草的毒虽然不常见，却在师父的手札里有所记载，连解法都写得明明白白。林牧虽然不是首席，但也算栖霞峰的内门弟子，了尘竟然连这等常识都不曾传授，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她忍着阵阵眩晕，挣扎着写下药方，低声道：“林师姐，等天亮你再去抓药。顺便告知徐师兄，我半夜感染了风寒，不便送行，祝他们此行顺遂。”

　　话音刚落，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昏厥过去。
　　林牧虽然满心疑问，看着晕倒的姜采薇却无从问起。再想起昨夜自己睡得异常安稳，心头隐隐有了猜测。
　　直到清晨，她看见脸色苍白的费灵儿被人搀扶着坐上一辆马车，才终于有了答案。

　　崔家双姝同乘一轿。
　　崔忆雪一双乌溜溜的眼眸远远地望向赫渊，得知他并无同行之意，脸上难掩失落。
　　崔映雪见状微笑，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角，“六妹妹，晨风寒凉，还是放下帘子吧。”

　　崔忆雪默然不语。她明白姐姐之意。以赫渊一介行商的身份，自是高攀不上她崔家的，三姐姐眼光素来犀利，断不会允许自己倾心于这般人物。
　　可那人立在清晨的曦光之中，眉目温润，身姿挺拔，便像一棵芝兰玉树，早已深深种在她的心底。

　　姜采薇恍惚中，又一次坠入深潭。深黑色如同墨汁一样的潭水将她顷刻淹没。黑暗里，似有人在她耳边轻声呼唤：
　　师妹！师妹！

　　是谁？
　　骤然间，费灵儿狞笑着冲至眼前！
　　她惊出一身冷汗。随即刺骨的寒冷席卷而来，忍不住瑟瑟发抖，拼命想靠近一点错温暖。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擦拭她的额头，她的颈间，她不自主地凑过去，只想将自己蜷缩在这只手掌当中。黑暗里几番沉浮，不知过了多少时辰。

　　终于，一缕刺眼阳光破开黑暗，眼前豁然明亮。
　　她费力地睁开眼，耳边传来一声轻叹：“小师妹，你终于醒过来了。”

　　“林师姐……”她的声音沙哑干涩，“我这是活过来了？”
　　“是。”林牧眼角含泪，喃喃道。“你昏迷了三天三夜，终于醒了。这次多亏了赫渊公子帮忙，等你痊愈，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姜采薇点点头，想到自己又一次从费灵儿的手中死里逃生，竟忍不住低笑出声。
　　在中毒后的最后一刻，她已趁机在费灵儿的手臂上种下了三根牛毛针，此针会慢慢游走，最终汇聚于她的心脏。还记得山洞中的秘籍上记载分明：被施此法者，必心脉渐损，时常心痛如绞，最终血竭抽搐而亡。

　　此般手段，委实阴毒。
　　但是姜采薇半点也不后悔。当日栖霞峰上的场景，总是不时地浮现在眼前。她恨不得将费灵儿斩杀千遍！一想到将来某日，费灵儿捂着胸口抽搐，气绝而亡的场面，她心头便一阵快意。

　　林牧一巴掌轻轻拍在她头上，嗔道：“你这孩子，莫不是毒傻了。”

　　入夜，赫渊再来的时候，姜采薇正在倚榻喝药。
　　只见锦榻之上，少女长睫低垂，覆盖住那双美丽的双眸。柔和的灯火勾勒出她饱满的额角，流畅的下颌，一张小脸精致得平生未见。
　　长发如瀑铺散在身后，映衬得肌肤似月华织就，莹润生辉，透出一抹近乎冰冷的细腻光泽。
　　她的眼睛大而深邃，眼窝如琢，睫毛浓密卷翘似鸦翅。开合之间，眸光流转如碎金闪烁的琥珀，既有天真纯粹，又藏着几分神秘蛊惑。

　　虽尚年幼，但倾城之色已经隐隐初现。

　　赫渊一时微怔。
　　他早已知她是女娘，可眼前这般惊心动魄的美貌，仍是让他心头一动。他素来不重皮相，也自诩阅人无数，但像眼前这般，一见之下便动人心魄的美丽，还真是少见。

　　吉祥站在自家公子身后，惊的半张着嘴：这还是那个不起眼的黄毛小子？

　　“赫郎君，此番多谢你相救！”江采薇有些窘迫，连忙放下碗，眸中掠过一丝慌乱。
　　“听我师姐说，这几天多亏了赫郎君帮忙，我……”

　　“江湖行走，互相帮衬，本是寻常，女郎莫要放在心上。”赫渊温声打断她的话。

　　姜采薇见他语气温和，神情自若，紧绷的心绪便也渐渐松缓。
　　赫渊自幼遍游四海，见多识广，只拣着些有趣的风土趣闻讲给她听。姜采薇常年幽居洞中，从未接触过外面，听得津津有味。吉祥怕自家公子口渴，已经连添了三次茶水，见两个人仍然意犹未尽，只能再次唤来店小二添加热水。

　　直到更鼓敲响，赫渊才惊觉已是二更，连忙起身告辞。

　　姜采薇心中竟有些不舍，迟疑片刻问道：“赫郎君打算何日动身？这几日为我耽误了行程，心里属实过意不去。”

　　赫渊道：“我本欲打算南下巡查几间铺子，近来衢州多雨，道路泥泞，迟几日出发也无妨。”

　　姜采薇虽年纪尚小，却也知道他是故意宽慰，不愿让她心怀亏欠，心中愈发动容。

　　“我听徐郎君说过，你要前往江州？”赫渊忽然开口。

　　“是，家母病重，回去探望。”

　　“既然同路，那不妨等你伤势稍缓，一同上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赫渊坦然相邀。

　　江采薇见他言行有度，行事利落，心中早已生出几分好感。这些年她深居简出，对于俗事几乎一窍不通。林师姐亦不擅长江湖行路，若有他同行照应，无疑稳妥许多。

　　她微微一笑，轻声道：“好呀，就怕给赫郎君添麻烦。”

　　“女郎太客气了。”

　　吉祥望着自家公子眼底浅浅的笑意，一时有些捉摸不透。
　　他们主仆本是要往翠湖山庄去的，怎料遇上这位重伤的姜家小娘子……难不成，公子是打算亲自送她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