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生生 生令裴家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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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渺睡了一觉，模模糊糊听见有嚼骨头的声音，才起来，天色还暗着，今日约是十八十九，后半夜了，月才悬正中，借着月光，瞧见庙像处蹲着个毛糊糊，不知在啃着什么，江渺揉了揉眼，瞧清了。
一只油光水滑的黄皮子抱着个死小孩在啃，吃的可真香啊，这黄鼠狼的尾巴摇来摇去，吃得格外着急，嘴里哼哧哼哧的，生怕吃慢一点会饿死，丝毫没注意这庙里还有个大活人。
“畜生！你这是从哪弄的孩子？”
黄皮子被吓到跳了起来，嘴中叫喊一声，手里抱着的小儿头滚在了地上，这下终于瞧了个清清楚楚，小儿尸体腹部已经被掏空了，身上黄泥掉了庙里一地，沾着蜘蛛网，混着尘灰，外头的皮肉已经被啃得差不多了。
黄鼠狼这一会也缓了回神，仰着毛脑袋结结巴巴道：“这、这是后头人家不要了，扔在外头的，我看扔地里可惜了，就捡了回来。你瞧，看他脸色就知道死了许久。”
江渺瞧着那孩子身上的土跟衣裳，“这分明就是你把人家的坟刨了。”
黄鼠狼本想开溜，但越想越气，它这一族的小兽本就气性大，爱记仇，且好不容易找了点零嘴，避开族群来吃独食，想不到这残败的老庙里头还藏着人。
它怎么甘心就那么逃走，于是黄鼠狼站起身子，“人死了，还吃不得吗！喂饱了我，还是这小鬼的功德一件呢！”
江渺低头瞧了一眼那具尸体，死的时间不算是长，脸面依稀能瞧见生前的模样。他有些不忍的别开目光，原本想问这黄鼠狼有没有见过碎刃残片，可地上那具尸体没办法让人忽略，“这是哪家的，去送回去。”
黄鼠狼被扰了吃饭的兴致本就恼了，如今听眼前这人让它送回去，更是憋了一肚子火，它一蹦三尺高，指着江渺的鼻子骂，“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叫花子还管起那么多，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凭什么要送回去！”
江渺抓住了它的后脖颈，不顾它挣扎又蹲下身子将那具被啃的血肉模糊散着腥臭气的残骸单手拢了拢，发觉这样不好携带，江渺想了想，用胳膊将黄鼠狼夹了起来。
黄鼠狼修炼成精后哪里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当即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江渺的手臂就咬了上去，只觉牙尖一顿，咬住一硬物，定睛去瞧，只是普通的软布。
这就奇了怪了，黄鼠狼惊恐瞪着它的小眼睛，细长的身子扭来扭去，腿爪子也乱挠，“你是修仙者？放开我！”
江渺问道：“这几日有没有见到有其他地界的妖流窜路过的？”
外头果然天将亮了，昨夜睡了个好觉，江渺觉得自己很有精神，手中捧着婴孩残肢，绕过庙往后头走。
黄鼠狼眼巴巴瞧着那肉就在身前，却不能吃，便气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你想把它埋回去吗？这人死过些时间肉也会腐烂，到最后剩下骨头，再变成灰，什么都没有了，还不如现在让我饱餐一顿。”
江渺道：“如果我没有看见，那也不会来阻拦，他死前跟我一样是人，我看不下去他死后还要受这样的罪。”
黄鼠狼嗤笑道：“话说的冠冕堂皇，你们修仙者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没走多远，果然瞧见一处被挖了一半的坟茔，江渺道：“自古以来？”
黄鼠狼瞧着江渺将那死尸放回坟里那小木盒中，也不挣扎了，心想着等他离开自己再刨出来就是了。
黄鼠狼道：“是啊，自古以来你们修仙者不都是这样，表面上正义凛然，背地里什么脏事都干。”
江渺道：“你若是吃别的自然可以，但是要吃人不行。”
黄鼠狼被江渺控住，便道：“是是是，小的一会去找点别的吃。”
江渺道：“吃人会遭报应的，你难道不知吗？”
天底下流传的故事有千百种，人说畜生修炼成精，若是随意打杀了，便会造报应。
有人不认同这种说法，他们觉得畜生修炼成精，也仿照个人的模样，那看来天地喜人不喜兽啊，人生来就比畜生高贵，人是万灵之首。那畜生有怨气，人怎会没有呢？
如此一想，思路豁然开朗，对啊，妖精们躲躲藏藏，还没听说过哪里有什么畜生国。
黄鼠狼见与这人讲不通，索性叽叽叽叽叫了起来装听不懂人话。
江渺也不管它如何，将那孩儿尸骨埋了回去，便提着黄鼠狼的后颈将它抱在怀里便往西边走，黄鼠狼见江渺走出了大块距离，问道：“你去哪？”
江渺道：“我想修仙，正好缺一个灵兽，看你挺不错的，我收了。”
黄鼠狼挣扎起来，不住的蹬着江渺的小臂，“我同意了吗？我没同意！”
“你太可怜了，不顾风险也要刨坟吃腐肉，但是没关系，只要跟着我江渺，等我入了宗门，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只碗刷。”
江渺大步往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黄鼠狼光滑毛顺的脑袋，学着九凤的语气道：“看你身上也没什么灵力，你不会是向人家讨封才能开口说人话吧？虽然有些嫌弃你是以不正当的方法成精，但是谁让我善良呢，顺手收养一只吃不饱饭的黄鼠狼，也算日行一善了。”
黄鼠狼不高兴道：“才不是呢！我可是正了八经靠自己修炼成精的，还有，你这人真的很没礼貌，我是有家的！”
江渺道：“这附近的妖精多吗？你要是不想与我同行，那我再看看旁的妖愿不愿意。”
黄鼠狼一听可脱身，便道：“离此地七里处裴家庄，有大妖，近些时日那大妖实力大涨，你要是有能耐收它作灵兽，也算你的造化。”
黄鼠狼小眼滴溜溜的瞧着江渺，心中冷笑。
那裴家庄的裴，便是那妖精的姓，这小子若是不知好歹的闯进去，定是死路一条。
江渺喜道：“果真吗，若是如此，那便太好了，只是我不识路，不知你愿不愿意送我一程？”
黄鼠狼扁了扁嘴，“送你一程是可以，但是把你送到我可就要走了。”
江渺笑道：“那多谢你了。”
瞧着行进的方向，应该是往北，路上多有砸落的叶，过两处池塘，两侧石围离水近的湿润，远一些的覆着厚重的爬叶。
此处仍是瞧不见有人过，江渺问黄鼠狼道：“不知道那裴家庄里的妖怪是什么妖？”
黄鼠狼在前头带着路，回头摆了摆尾巴，“这我还真不知道，不如你到之后自己问问？”
幽竹成林翠深成阴，绵延古木上走青苔，一人一黄走了许久终于见一门楼，不算是太高，被两侧的树枝遮挡，正上方题刻道：
生生。
这次下头仿佛空悬牌匾一般，却是四个小圆石头，上头左右雕兽，纷纷朝向着里，两边题字也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往内走，有一长索桥，底下河近乎干涸，里头堆些落叶，乍一瞧还以为谁把残茶倒了个满。
“瞧，前面便是裴家庄了，我把你送到这儿便回去了。”
黄鼠狼在江渺脚边，直立着身子与他告别，江渺顺着这条小路往远处看去，一条石砌小路往远处通着，远远瞧见有二层小楼分布在远处的路两旁。
江渺也与黄鼠狼告别，此时一直未说话的九凤倒是开口了，“你就那么放它离开了吗？”
江渺心道：‘不然呢？’
“此地妖气浓郁，这小妖将你引入此地是存心想害你。”九凤沉吟半晌，化成一抹浅淡的红光，绕在江渺那支簪上，“罢了，去看看吧，说不定有我的残片也未可知。小心一些。”
不用九凤说，江渺步子也未停，远远的便能听见人声吵嚷了。
朦胧的雾气里有人影虚虚实实、时聚时散，走近了，这些人也清晰起来。
“谁知道那春颖怎么了，之前不是一直都愿意吗？”
“嗨，可别提了，前几天听她娘说闹脾气，说本来什么都同意了，这下又闹退婚，说出来真是让人笑话，连人家门都进了，夜也过了，现如今又扯出来退婚。”
“那裴家小子怎么说的？”
江渺终于是看清了，是一群老大爷老大娘聚在一起说闲话呢。
树枝落叶偶落一片，树下有个大石桌，桌边零零散散分布着些石凳，这些老人或坐或站把凳分配的正正好好，不坐的将脚踩在上头，免得凳子空落了。
石桌上有一盘棋，也未有人动。
一袭蓝褂外套灰马甲的老头啧了几声，揣着手，“还能怎么办？裴家那小子有什么办法，人家姑娘不乐意嫁了，他还能强行把人绑了不成？”
对面一老太撇着嘴，眼神盯着那户紧闭的门，“聘礼都要了，说不乐意就不乐意，在男人家过了夜，说出去名声也不好了，再说，这裴家家境不错，小子也长得俊俏，这春颖妮子怎么就不乐意了呢？”
摔砸器物的声音从那户人家里传了出来，门猛的开了，几个老头老太纷纷从座上站起身。
只瞧那户人家黑漆门震了两震。
内里怒气冲冲大步走出一年岁约十六七的少女，穿的是绸衣，头上缀着豆红簪玉，豆眉细挑眼，琼鼻小嘴瞧着像只狐狸，偏偏眼目通红，瞧着是才大哭一场。
“一群半截入土老不死的东西，隔着半条街都听见你们腚里没一句人话，半点德也不给子孙积是吧？”
少女一边哭一边骂，似乎要小跑来将这几个嚼舌根的老东西揍一顿，家里父母连忙跑出来拦。
蓝袍马褂的老头被吓了一跳，捂着心口，缓缓坐在地上，“孟令啊，你就是这样管教你姑娘的？哎呦呦我的心口好痛啊！老头子年纪大了可不经那么吓了……”
孟春颖脸上挂着泪，“活该！气死了算你长舌遭报应。”
站那老头身边的老太连忙摆手，“你这孩子，话怎么能这么说呢？一点家教都没有，我们说的也没错，裴笙多好，十里八乡没有那么好的男儿了，再说了，你们家聘礼也收了，还硬生生反悔不成？”
“好啊，无亲无故的都盯着我们家的亲事，牛老婆子，聘礼我家全数退了回去，你自去裴家清点，要是眼馋，你嫁过去也不用天天嚼舌根了，什么家长里短在裴家跟他一大家姑姐妹子好好唠唠。”
牛婆子大怒，“你说什么呢，臭妮子，看我不打死你！”
孟春颖爹娘连忙阻拦，那老头子见有为自己撑话腰儿的，且孟春颖又被拦架的爹娘拦了下来，这下他那心口也不痛了，
“春颖妮子都十八岁了，你不嫁给裴笙，还能嫁给谁呢？有生令在，十九岁生辰前不完婚，你可是会死的啊！”
孟令拦牛婆子那是真拦，孟春颖她娘刘凤拦闺女是假拦，一个不小心孟春颖就冲了过来，踹了牛婆子跟那老头一人一脚。
乌黑长发被素手一撩，孟春颖抬手指着过路的江渺道：“我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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