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酱南苏

4、第 4 章 开学

　　九月的风褪去盛夏最灼人的热浪，裹挟着香樟细碎的落叶，飘在成都七中的校门口。

　　莫子涵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肩带。中考结束那个夏天的热闹好像还在昨天，转眼，他们已经踏进高中的校门。

　　夏鸣就站在他旁边，同是七中新生。而林泽，去了成都市十二中。隔着不算太远的一段路，不再是出门拐个弯就能碰面的关系。今天开学，莫子涵正式踏入七中校园。

　　“发什么呆。”夏鸣用胳膊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

　　“没什么，”莫子涵弯了弯嘴角，“就是有点不敢相信，真上高中了。刚刚还在想林子，不知道十二中开学是什么样子。”

　　新生名单贴在教学楼一楼大厅，周围挤满了新生，喧闹声此起彼伏。莫子涵挤到公告栏前，一行一行慢慢找名字。

　　找到了。高一全部暂时不分班，他们都在八班。

　　“太好了，高一咱们还在同一个班。”夏鸣凑过来笑着说，夏修远的名字也在八班名单上。

　　走进八班教室，桌椅整齐，窗外就是成片的香樟树。阳光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老师，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安排大家自行挑选座位。

　　莫子涵选了靠窗边的位置坐下。刚放下书包，前后桌的同学陆续搭话，教室里吵吵嚷嚷。莫子涵性格不算内向，几句话就和旁边的人聊开，空闲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林泽的对话框。

　　【莫子涵：分班出来啦，高一咱们都在八班！你那边十二中怎么样？分到哪个班了？】

　　消息发出去，很久才收到回复。
　　【林泽：刚安顿好，十二中。班里人很多。】

　　文字简短，看不出情绪。莫子涵心里轻轻沉了一下。

　　他记得林泽家里的氛围，那种半封建又勉强开明的环境，很容易压得人喘不过气。莫子涵清楚林泽患有中度抑郁，可隔着两个学校的距离，很多时候，他连对方当下的状态都无从知晓，生怕一句话说错，就戳破对方紧绷的那层防线。

　　上午的课是初高中衔接的内容。数学课上老师板书飞快，莫子涵低头认真记笔记，课间休息的时候，再次给林泽发消息。

　　【莫子涵：上午听课累不累？中午要不要抽空聊两句？】

　　【林泽：中午家里要我回家吃饭，没时间。】

　　莫子涵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初中的时候，他们还能经常凑在一起，可升入高中之后，不同学校，加上林泽家里的管束，见面变得奢侈。

　　午休，莫子涵跟着新同学一起去七中食堂。食堂人声鼎沸，餐盘碰撞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他一边吃饭，一边翻看手机，林泽没有再来消息。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放学铃声响起。莫子涵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在校门口碰到夏鸣。

　　“准备回去？”夏鸣问道。

　　“嗯，”莫子涵点头，“打算问问林子，十二中第一天开学累不累。”

　　“有空咱们约个周末，叫上林子一起出来。”夏鸣说。

　　“我问问他，就是不知道他家里面会不会同意。”莫子涵叹了口气。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莫子涵独自往公交站走。路上，手机震动，是林泽发来的消息。

　　【林泽：刚到家。今天上课有点走神，没什么精神。】

　　【莫子涵：是家里又……？】

　　【林泽：不说这个了。先写作业。】

　　对话戛然而止。莫子涵握着手机站在路边，晚风卷起香樟叶子落在脚边。他想陪着林泽，想分担那些压在心底的痛苦，可少年人的力量太过渺小。一校之隔，像一道无形的墙。林泽身后是原生家庭长久的枷锁，还有抑郁带来的连绵不断的内耗。

　　莫子涵抬头望向远处，天边铺着一层淡橘色晚霞。他心里隐隐生出一点忐忑。

　　他不知道接下来三年，隔着两所学校的距离，他和林泽会走向哪里。他只能默默期盼，希望日子能稍微温柔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