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深情太痛,久自成伤 急诊室 ...
-
急诊室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我被安置在病床上,意识半昏半醒,只能模糊感受到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和周青一刻也没有离开的视线。
许久,检查结束,医生面色凝重地将周青叫到了走廊,医生的声音隔着门板隐隐传来,字字句句,都在剖开我藏了多年的秘密。
“周先生,患者身上新伤密集,腰腹、肩背多处挫伤,手腕脚踝勒伤严重,短期内会剧烈疼痛,但这些都不是最棘手的。”
“我们在检查中发现,患者手腕有大量新旧交替的自残疤痕,深浅不一,旧的已经发白变浅,存在多年,新的还泛着红,是近期留下的。腰腹也有多处隐蔽划伤,均为刻意自伤所致。”
周青的指节猛地攥紧,骨节泛白,“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患者长期有严重的自毁倾向,结合症状与体内残留的药物成分,他患有重度躁郁症,病史很长,绝非短期形成。”
躁郁症。
周青从不知道,那个安静、温顺、甚至有些卑微地待在他身边的江生,身上背着这样沉重的病。
“既然病情这么严重,这段时间我们一直住在一起。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发作?”
他见过江生的沉默,见过他的低落,却从未见过失控、暴躁、崩溃的样子。
医生沉默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忍。
“他体内有超出常规剂量的镇定剂成分,还有多种抗躁郁药物的残留——他是靠强大到可怕的意志力硬扛,再靠过度用药、强行镇定,把所有症状都压在了身体里”
“正因为他非科学的抑制发作,痛苦得不到宣泄,才会加重他自残的极端行为。”
周青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终于懂了。
懂了厂房里江生眼底散不去的死寂,是他撑了太久太久的疲惫。
良久,周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过度用药……会怎么样?”
“伤肝伤肾,损伤神经,严重时会猝死。”医生直白地回答,“他不是在治病,他是在硬撑,撑到哪一天算哪一天。”
周青没有再问,缓缓转过身,推开病房的门。
病床上的我闭着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手腕被纱布包裹,却依旧能看出底下层层叠叠的旧疤。
阳光落在我身上,却照不进我眼底深藏的黑暗。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我慌乱地别开脸。
周青目光牢牢锁在我脸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扯了扯嘴角,“告诉你什么?一点小伤而已,过几天就都好了。”
“江生。”他沉声叫我名字,带着一丝压抑的疼,“为什么这么糟蹋自己?”
我缓缓看向他。“我们的关系不是假的么。”我轻声问,心口发涩,“为什么要管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再开口时,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因为我是一个好人。”
“我不想你死”
鼻尖一酸,我连忙垂下眼,拼命压下眼底的湿意。
“我会管好我自己的,周先生。”
“我可以一直装下去,装成一个正常、听话、不会惹事的人。你这段时间也没看出我的异常,不是么?”
“我不会让我的病,连累你,影响你,更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周青一时无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么沉重的感情,他没感受过。